“此人雖是劉備養子,但對當下天下大勢的認知,不可謂之不夠深刻!”
“揚州有淮水、江水之隔,確實不宜立取!孫家這幾年在江東站穩跟腳,也確實不容易撼動!”
“而劉表暗弱多病,內部失和,確實有機可乘!但得荊州水師,那再征揚州,確實易如反掌!”
“寥寥數語,便為我撥開雲霧,看清關鍵!甚至還要讓我截斷劉備的退路。”
“若說是劉備派來的臥底,又怎麽會提及這些?”
但曹操始終想不通,一向因為人才匱乏而極其重視籠絡人心的劉備,怎麽會乾出這種蠢事。
劉備向來對外都是以正人君子,他麾下的那一眾文武,雖說有衝著他所謂皇叔的身份投奔的,還有就是被他所謂的仁義。
可是如今,這仁義的劉玄德,竟然做出專業的事情。
這讓曹操不得不懷疑。
“我若得一養子,有如此見識,打死我都不會趕走他!”
“難道,劉備真的老了,蠢了,不再是當日與我青梅煮酒那個英雄?”
“還是說,其中有詐?”
深黑色的瞳孔中,眼波流轉。
看著手中的布帛,被曹操捏成一團,早就沒有了原本的模樣。
眼看曹操面色陰晴不定,看過那布帛後竟然陷入了深思,眾人也都對這布帛生出了好奇。
“丞相,能否讓我觀之?”
荀攸開口,曹操自然把竹簡遞了過去。
而看過之後的荀攸,臉上漸漸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難以置信這絹帛上的內容,也明白為什麽丞相會是這樣的模樣。
以丞相的性格,對這件事情必定會有疑慮。
“丞相,劉備養子,著實是個人物!”
“一道竹簡,竟然道明了當今天下大勢!”
“據細作來報,劉表身體確實不佳!自打年初病倒,一直不見好轉!”
“蔡氏打壓劉琦,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之前,我隻念著大軍平穩,倒是忘了這些!”
“如其所言,丞相倘若直下荊州,還真有機會輕易取勝,奪取荊州全境!”
因為荀攸態度的轉變,曹操心情大好!
他此前一直有些猶豫,若是南征時間太長,後方必定會有動亂,所以他才會進軍的如此緩慢。
可是現在荀公達如此說,那麽他心底便有七成把握。
“那麽,公達也覺得南征可行?”
荀攸認真地點點頭:“雖沒有必勝的把握,但依信中所說,屬實值得一試!”
原本不吭聲的司馬懿立刻附和:“荀府君所言極是!丞相平定北方,神威蓋世,大軍壓境之下,區區荊州焉敢與丞相為敵?”
曹操思索片刻,終於定下了主意!
他站起身來,在軍帳中的一眾將士頓時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一個個皆都是挺胸抬頭。
“既然荊州破綻百出,那就立刻下發三軍,克期發兵攻打新野!”
“另外,傳令許都,大軍在外,一應糧草,皆需及時供應,不得有誤!”
“諾”
荀攸領命後,和眾人退下。
“子和,劉備那養子雖然獻策立功,但你切不可對他推心置腹,對他毫無保留!不瞞你說,我依舊疑心這其中有詐!”
向眾人吩咐完畢,曹操又是看向了曹純,開口叮囑了起來。
曹純卻忍不住問:“丞相,當初張繡、賈詡來投您都願意重用他們,
為何對劉備一個區區養子,卻如此忌憚?” 曹操眉頭微微蹙起,望著曹純嗤之以鼻:“張繡、賈詡那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劉備的養子,卻在你帳下效力!我能壓得住局面,你能嗎?”
曹純一想也是,雖然都姓曹,但自己自忖是真沒曹操那馭下的本事。
他苦笑連連,向著曹操一拜。
“末將不能。”
曹操失笑的搖了搖頭,看著曹純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他倒不是懷疑曹純的禦下能力,而是劉備那人太過狡詐,讓他不得不防。
“只是那劉封在信中所言,分兵前往長阪坡一事,末將是否應該應允呢?”
曹純忽又想起劉封所建議的分兵埋伏,截取劉備後路之事,便連忙開口問了起來。
曹操聞言,在軍帳中徘徊了幾步,看模樣是在深思曹純所說的。
“此事有些蹊蹺。”
“劉封已被劉備趕走,又怎麽能這麽確定劉備就一定會從長板坡撤走呢?”
曹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襯許久,他最終還是決定對長阪坡按兵不動。
“你暫且不要妄動,以免中了劉備小人的奸計!”
“喏!丞相叮嚀,末將一定謹記在心!”
聞聲,曹純應喏一聲,旋即走出了軍帳。
不過曹純出了軍帳後,卻見賈詡居然在外面等著,不禁有些疑惑,他還沒開口,賈詡卻先叫住了他。
“曹將軍留步!”
曹純聞言,轉身向著賈詡一拜,詢問道。
“文和先生,有何指教?”
賈詡笑著搖了搖頭,向著曹純回禮,笑道。
“指教不敢,只是有些話,想要提醒一下將軍。”
“先生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賈詡撫須醞釀了一下,低聲說到:“曹將軍可記得,劉備那養子在信中提到的徐庶、諸葛亮?”
曹純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怎麽了?”
賈詡聞言,神情微微變了變,沉思了片刻,再對曹純說道。
“曹將軍也知道,當初我也曾在南陽住過一段時間,對荊州略有了解。”
“荊州本地隱士不少,其中智謀之人更是層出不窮。
“故而我疑心劉備所得徐庶、諸葛亮者,或許就是其中之人!”
“若如此,那曹將軍將來用兵應該稍加小心,免得馬失前蹄,著了他們的算計!”
撚了撚自己的胡須,賈詡小聲叮囑道。
然而,聽到賈詡的叮囑,曹純卻是不禁大聲失笑了起來。
“天下隱居者無數,卻未必個個都是大賢!”
“荊州智謀之人眾多,我北地豪傑難道就比不上了?”
“丞相雄兵將至,劉備只有幾萬弱兵,任他什麽陰謀詭計,能奈我何?”
“劉備那養子,多半只是想以此顯擺自己,抬高身價,我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