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醫院病房內,躺在素白病床上掛著點滴的龍自強安詳地睡著。盧月幫忙辦理好住院手續,醫生診治過說,只需好好修養,沒有大礙之後,她就被司機接回家了。
龍武和龍姑姑趕到醫院時,劉老板和兩個老街坊正靜靜地守在病床前。龍武看過父親的情況,帶著濃重鼻音,嗓音沙啞地說:“劉叔,謝謝。醫藥費,我回頭還你們。”
“說啥子喲,都是老街坊,你老漢兒挨打,我們就在邊上看起,那還是個人嗎?”劉老板動情道,“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滴,你莫要再提錢的事情,再提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老街坊,還啷個去你家麻將館?”
“就是哦,就是哦。”另外兩位老街坊輕聲應和。
“劉叔……謝謝大家……”龍武說著深深地彎下腰,鼻腔抽動,終是沒有忍住,像個委屈的孩子伏在劉叔肩頭嗚咽哭泣。
龍姑姑在一旁默默用衣袖,揩掉眼角的淚水。
經過一段時間消毒水氣味的沉澱,龍武的情緒漸漸鎮靜下來。
送走了劉老板他們,龍姑姑輕手輕腳回到病房,從她帶來的保溫桶內盛出一碗粥,端到龍武面前:“快趁熱喝,桶裡還有好多,你老漢兒要是醒來餓了可以喝。”
龍姑姑繼續悄聲道:“店裡事情多,明天的早飯我叫跑腿兒給你們送過來。手機上給你轉了錢,記得收一下。”
“姑姑不用,我老漢兒卡上有錢,密碼我曉得。”龍武輕聲道。
龍姑姑停下掖被角的手,輕歎一聲:“好嘛,那你沒錢了再告訴我。”
龍武點點頭,拿杓子緩緩攪著碗裡的粥,突然低聲說:“姑姑,你說……我是不是命不好啊?不然為啥子那些不好的事,難過的事,總是落在我屋頭,我身上?”
龍姑姑聞言猛地仰起頭,想到龍武一出生,他母親就因為難產去世,從小跟著跛腿的父親沒少挨欺負,吃了好多苦才長大,眼中不禁一片濕熱。屋內良久的沉默中,只有點滴液落下的聲音和米粥被咀嚼下咽的輕微聲響。
“不是的,娃兒,”龍姑姑輕輕將手放在龍武手臂上,對著他黯然的雙眼搖頭,“不是這樣的。每個人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只是有的人浪大點,有的人浪小些。咱們凡事往前看,遇到坎就邁過去,遇到山就鑿開它。哪怕往前多走一步,也是賺了!”
龍武頓了頓,苦笑:“姑姑,怕是鑿不動喲。”
“啷個鑿不動?”龍姑姑異常認真道,“你也不看看我們這座城是怎個建起來的?是人建起來的!有人就有一切,你怕個錘子?”
慢慢的,龍武黯淡的眼中,仿佛有束光衝了出來。片刻後,他忽地笑了:“姑姑,你說話好糙哦。”
龍姑姑被他說得一愣,順手推了他一把,嗆道:“老子天天楞個說,哪個管得到。”嗆完,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似是被話語聲吵到的龍自強,鼻間含糊地發出一聲輕哼。
龍姑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姑侄兩人立時安靜,直到半晌後,聽到龍自強又傳來的勻暢呼吸,才會心地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