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落在歡糖鎮上。
溫暖的日光下,有人在樹下嘮著嗑,下著棋,不時傳出一陣陣笑鬧聲。
會哲人的蜜蜂們蠢蠢欲動,準備分家,撲動著翅膀,在蜂桶旁邊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商量著出逃以後的落腳處。
街角一隅,有隻肉嘟嘟的貓咪嫌棄大黃狗的呼嚕聲太大了,用爪子拍了一下它的臉頰,然後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醒來後的土狗憤怒地尋找討嫌的貓咪,找到它的時候卻發現它睡著了。
睡夢中的貓咪咂了砸嘴巴,像在夢裡吃了好多好吃的。
土狗甩著尾巴悄悄走開,卻撞見了兩條愛搶地盤的大狼狗,於是,隔此不遠的人們便聽見了刺耳的犬吠聲!
從螳臂村回來的死魚眼少年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時,發現紫色蝴蝶已經恢復人形啦,還給他做了美味的早餐。
吃完早餐,洛灰和江雨眠走出屋子,坐在一張秋千椅上,安靜無言地享受著這座太平小鎮裡的溫暖陽光。
不遠處,有一群孩子正在玩遊戲。
他們牽起手來,圍成一個圓圈,圈裡站著一個人,抬起手,一個一個的數著人頭,嘴裡喊著:“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放屁大王就是他!”
一個字,對應一個人。
最後一句話裡的“他”落在誰身上,誰就是“放屁大王”。
其他人找地方躲著。
“放屁大王”蒙上眼睛數十個數,然後去找那些躲起來的孩子。
玩了好幾輪,都是一個八九歲的胖男孩當“放屁大王”。
他白胖胖的臉上全是汗水,掀起衣服擦了擦汗水,對其他孩子說:“我不玩了。”
其他孩子頓時不滿意了,紛紛上前,圍住了那個胖乎乎的男孩。
“才玩了一小會兒,一點都不過癮,海聆帆,你別走,再陪我們玩一會兒唄。”
名為海聆帆的胖男孩面露難色。
明明想說:“每次都是我當‘放屁大王’太累了,我不玩了!”
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洛灰認識海家這個胖男孩。
當年正是他的姐姐,也就是那個綠色眼瞳的麻花辮女孩,幫助化身成蝶的江雨眠恢復人形,他和江雨眠都很感激她。
那年,鹿蘿帶著他馳到走肉洞前,最後卻被洞裡伸出的巨大爪子抓走了。
洛灰本想去一趟海家,了解一下海聆帆的姐姐為什麽知道江雨眠化為人形的辦法,又為什麽要幫江雨眠。
然後想辦法去走肉洞救她。
可是後面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洛灰根本沒法顧及,他心裡是慚愧的。
江雨眠直視著被人包圍的胖男孩,眼睫毛微微顫抖。
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洛灰道:“別人不想玩了,就不要勉強了,這樣吧,我來陪你們玩吧。”
孩子們看向死魚眼少年,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洛灰湊近他們,眨了眨眼。
“來,我陪你們玩遊戲。”
孩子們見狀,像看見了一頭咄咄逼人的野獸,慌裡慌張地跑開了。
洛灰沮喪地看著腰懸鈴鐺的紫發女孩,像在對她說:“我明明表現得很友好了呀,為什麽他們要像躲著鬼一樣躲著我。”
江雨眠淺淺一笑。
失落的少年不知道的是,他自以為表示友好的眨眨眼,在那對毫無生機的死魚眼與面無表情的冰塊臉的影響下,
大大減弱了友好感,更像一種戲謔的挑釁! 孩子們這才被他嚇跑了……
海聆帆沒有說“謝謝”,也沒有抬眼看洛灰,握緊拳頭慢慢離開。
洛灰正要跟他搭話,一個背著紅蜂桶的男人路過他身旁。
他急忙喊道:“大叔,您等一等。”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白發少年輝煌、瘸老頭夕拾,都跟一個背蜂桶的男人有關。
雖然眼前的男人不一定就是輝煌和夕拾爺爺說的那個人。
但在歡糖鎮裡,背著一個紅蜂桶的人可不多見,所以必須要問一問這人。
“大叔,我有些事想問問您。”
“我憑什麽回答你?”
背蜂桶的男人頭髮很長,完全遮住了眼睛,讓人疑惑他是怎麽看路的。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洛灰跟了上去。
背蜂桶的男人突然回頭,“想讓我回答問題也行,但有幾個條件。”
“什麽條件,您說。”
“首先,先跟著我找一些牛屎。”
“找牛屎?”
“對!”
背蜂桶的男人繼續往前走。
洛灰跑到江雨眠身邊,“阿眠,你在家裡等我,我等下就回來。”
“阿灰……”
女孩眼裡是藏不住的擔心。
“沒事的,你在家等我,等我回來了,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江雨眠隻好乖乖點頭。
洛灰跟著背蜂桶的男人走到一處牛棚,用黑色的袋子裝了好多牛糞。
“大叔,你拿牛糞幹啥嘞?”
洛灰不明白這臭烘烘的牛糞除了當做種地的肥料,還可以做啥。
“牛屎的作用多了。”
背蜂桶的男人領著洛灰來到歡糖鎮最西邊的言盼山腳。
此地有座小破屋。
屋子旁邊堆著好多蜂桶。
兩人剛到此地,就聽見了小蜜蜂們“嗡嗡嗡”的聲音,其中一桶蜂桶的蜜蜂全都飛出來了,密密麻麻地盤旋在空中。
背蜂桶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糟糕,蜜蜂分家了。”
養蜜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會蜇人,小蜜蜂們還會離家出走呢,尤其是春夏季,這些小家夥總會離開蜂桶,跑到別處,另尋住處。
這便是“蜜蜂分家”。
蜜蜂們成群結隊,飛到言盼山上的一棵大樹上,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
形成一個“蜂球”。
背蜂桶的男人吩咐洛灰放下牛糞,遞給他一根長長的竹竿,自己則拿著一個用竹子編成的,狀若帽子的東西。
洛灰好奇道:“這是什麽東西?”
“少見多怪,這是‘蜂兜兜’,裡面塗滿了厚厚的牛糞以及還有蜂蜜,要想把分家的蜜蜂帶回來,沒有它可不行。”
兩人爬到言盼山上。
背蜂桶的男人緊盯著懸掛在樹上的“蜂球”,把蜂兜兜固定在竹竿尖端,手持竹竿,把蜂兜兜靠近樹上的蜜蜂們。
然後清了清嗓子,大喊道:“蜂兒進兜兜,蜂兒進兜兜……”
洛灰按照男人的吩咐,持著另一根尖端捆著破布和樹葉子的竹竿,抖動竹竿,驅趕樹上的蜜蜂爬進蜂兜兜裡。
兩個小時後,蜜蜂基本都回到了蜂兜兜裡,兩人回到了山腳的破屋子前。
途中,男人告訴洛灰,拾來牛糞,撒上一些石灰,然後敷在蜂桶裡頭,再塗上一些蜂蜜在裡頭,把蜂桶背上山坡上放著。
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幾天就會有別處來的小蜜蜂跑到裡頭住著。
到時候,只需要把蜜蜂背回家,就算招到一桶新的蜜蜂啦。
“原來拾牛糞是為了招蜜蜂啊。”
“難道你以為是拿來吃的?”
洛灰覺得有點惡心,轉換話題道:“這些小蜜蜂不僅會哲人,還經常分家,感覺好麻煩,你為啥這麽喜歡它們?”
“小子,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都是一隻隻聒噪的小蜜蜂,終其一生,都在不停地尋找著最適合我們的地方。”
男人深深歎了一口氣,“然而命運無情的手,總會抓住逃跑的我們,把我們安置在他自以為合適的地方。”
說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以後,背蜂桶的男人就閉上了嘴巴。
就在這時,洛灰好像聽見,男人背著的紅蜂桶裡,發出了令人發怵的怪聲。
就像數以百計飽受折磨的人發出的,痛苦的哀嚎。
夾雜著人的怒罵聲、求饒聲……
仿佛他背後這個紅色的蜂桶裡,裝著一座恐怖至極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