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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平志之衝破黑夜》第13章 狗蛋夜奔救小7,齊武王圖謀殺人計
  齊國都臨城,新王繼位不久,國事免不了混亂,遂起宵禁,入夜城中蕭條,兵士來回巡視,凡遇有生人在外閑逛者一律拘押坐監,除非你有城衛司開據的通行令,當然這也就是相對平頭百姓而言,那些世家大族的紈絝弟子依舊迎來送往,夜夜笙歌到天明。就拿東城的迎春閣來說,絲毫不受宵禁令的影響,甚至太陽還未落山,早早就會有紅帖送達。再來說說迎春閣,近段時間最出名的莫過於是來了一名官辦的歌姬。歌姬?居然還有官辦的?呵呵!列位...我絕對不是說笑的,一般來說只要不是犯誅九族的大罪,好歹是有條活路的,抄沒家產,刑徒流放千裡等,而齊國則是青壯勞力流徒,婦人為奴為婢,另有年輕女子賣入官坊,為何要說賣呢?那意思就是說,有錢的話是可以贖身的,這樣一來多少給你個期望,不至於讓你混吃等死或是起反叛之心,據說這種做法最早源自邊關軍中,不得不說想出此法者吃透了人性,此處不予細說,在下來呢又有一分,平庸的充為官妓,這個不用我說了吧!而色藝上佳者則為歌姬,這個一般情況下是賣藝不賣身的。算起來在罪屬一類人當中,這歌姬算是日子過得比較好的,有吃有喝,還不用乾活。

  齊國新王上位,國勢不穩,但身後有武道盟開劍宗做為強勢後盾,楚人自然不敢來犯,外患已無,那接下來便是肅清內部,鏟除異己,這期間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有趁勢崛起者步入齊國權力的中心,伴隨著的自然就會有幾家大族的門庭衰敗沒落,被抄家流放,而迎春閣老板是一個中年發福的胖子,據說此人背景很是深厚,此次便從官家手中買到十多名女子,這些個女子有官家小姐也有大戶人家的小妾,個頂個都是絕色的佳人,而其中的佼佼者莫過於小七,此女年方十四,雖剛脫幼齒之齡,然卻是生得國色天香,且很有幾分詩書才華的。說到這,鄙人眼中女子之美則不一樣,因為這漂亮的女人並不局限於十六七的小姑娘,那些世人眼中年輕貌美的女子,往往都只是曇花一現,嫁為人婦生娃之後,和集市口賣菜的大媽差不了多少;再有一類女人,她們也年輕漂亮,也溫柔可人也善解人意,也懂琴棋書畫,然這一切不過是表象和偽裝,是她們為取樂男人刻意展現出來的一種手段,終究不過是好看的皮囊披了一件好看的外衣而以;而最後這一種女子,她們或是經歷紅塵的悲苦滄桑,或是看透世間的人情冷暖,心中自然而然就會有萬般的溫柔和情懷,再或是真正的飽讀詩詞,知書達禮,如同男子一般胸中有大氣魄,這般的女人即便三四十歲,身上依然有著一種與眾不同的魅力,或許...真正漂亮的女人則是兩者兼而有之吧!怪罪怪罪...鄙人飯都沒吃飽,居然又沉迷想像中不可自拔了,所以我估計真有這般的女子,既年輕漂亮又溫柔善解人意,既懂得人情事故又能出淤泥而不染,倘若成為哪個主兒的枕邊人,鐵定是很費錢的,畢竟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有水才能養魚,沒錢又怎麽會有女人呢?”

  迎春閣近段時日便成為齊都最熱鬧的所在,眾多的美人環坐樓中,其中一位名叫小七的歌姬,正值豆蔻年化,眉角雖未長開,但此女已顯美人之姿,不僅彈得一手好琴,且飽讀詩詞歌賦,算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城中多少的富豪商賈,為看此女一眼擠破了頭,而有幾個世家大族的子弟則是晚晚必到,就差沒把迎春閣給包下來。實際上到這裡又有一個奇怪的問題出現,

既然這些個歌姬是可以贖身的,那為何不花錢把人買回去,這樣就不用來回往這裡奔走招搖過市,又能獨享籠中雀之美妙,畢竟對於這些有錢的主來說,即便贖身價格再高,應該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嘿嘿...列位客官,問這句話的人多半就是個中此道的外行了,罪人之屬牽連的事情太多,尤其是迎春閣這十多名歌姬,其身份可是忌諱,看看就罷了,誰敢去買,尤其是在朝中為官的,嚴禁家人去迎春閣,就連府中的下人路過都是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有心之人誣陷,也因此趕著去湊熱鬧的多以商賈大戶居多,畢竟他們有的是錢,再或者根本就不忌諱這些,但要說到贖身,開玩笑!誰也不是傻子,會去幹這種事情。  然而還是應了那句老話“色膽包天”某晚迎春閣來了一位生面孔,此人應該是剛到齊都不久,喝醉酒之際,拍桌子叫嚷著要為七姑娘贖身,此位仁兄看光景二三十歲的樣子,再或是三四十歲,總之和迎春閣老板一個模樣,也是白白胖胖的,這樣說好像也不對,應該說是天下間但凡有錢人或是身居高位者,都是白白胖胖胖居多,就如那啃桑葉的蠶寶兒,圓滾滾肥嘟嘟,人畜無害的樣子。迎春閣老板滾圓的十指相扣,不停的摩挲著,臉上笑迷迷的也沒把這酒話當回事,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遇到心情不好,又不便發作時,便來回的搓手心,因為不止他心裡清楚,很多人心裡都清楚,這些個漂亮女人,你要聽她們唱曲跳舞可以,陪你小拙兩杯也沒問題,甚至於只要價錢開到位,良辰美景共枕一晚都不在話下,迎春閣本來就是指望這個賺錢的,但若是要贖身,凡是有點腦子的主都不會乾這種蠢事,贖回去幹嘛!難道你想和她們發配千裡外充軍的主子交好?這且不說,迎春閣老板萬萬是不敢做主的,非得要身後那位主子發話才行,尤其是那個叫小七的丫頭,主子可是很慎重的叮囑,賣藝不賣身,看牢看緊,絕不允許她跨出迎春閣半步,實際上就等同於變相的軟禁在此。

  叫嚷著要為小七贖身的這位仁兄回家後,第二天酒雖醒,可心裡面卻是犯迷糊,還在惦記著那苗條瘦弱的身影,那張冷冰冰卻反爾顯得無比美豔的臉龐,當日正午擺下碩大排場陣仗,備足大箱的銀兩,還真就去迎春閣替小七贖身了。迎春閣老板依舊那副笑迷迷的模樣,但不經意間渾濁的瞳孔中卻射出一縷精光,抱拳拱手道:“高兄!小弟有一語好言勸解,別的姑娘尚可斟酌,唯獨這小七姑娘是贖不了身的,你還是回去吧!”

  “哈哈哈...老弟真會說笑!別人不敢碰這些罪人之屬,老子偏要嘗嘗這小娘子的滋味,齊國今非昔比,就憑我高某人姓高,有何不敢。”這位自稱姓高的仁兄大刺刺叫囂道。然而沒出半個時辰,城衛軍大批人馬來到,結果這齊都城中出現第一個被流徒千裡的高姓子弟,此人是高氏宗族第三房的長孫。

  當晚迎春閣依舊是絲竹聲起,美人翩翩起舞,眾酒客嬉笑怒罵,杯盞交錯之際,仿佛白天的那一幕就沒發生過,而花名小七的姑娘一身淡雅的青衣長裙,案撫古琴,手指間流淌的雖是高山流水,但琴聲中卻滿是低沉蕭索之意。且說這迎春閣坐落在東城偏後方,背靠王城的外城牆,是一棟前後兩進的大宅院,一年前這宅子的主人被抄家流徒後,便改頭換面成迎春閣,這院中家丁護衛無數,如若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連門樓都進不了。就在諸位老爺們呼喝之際,隱約間忽有叫罵聲響起,隨後很突兀的院中進來一個人,昏暗的燈光下讓人看不清樣貌,唯有一雙眼睛在黑夜中泛起兩個光點,待到這人走近光亮處,其衣衫襤褸,身上裹滿塵土,臉上汗水混合著黑漆漆的油泥,你要說他是要飯的乞丐也不會錯,但富麗堂皇的迎春閣,齊都的銷金窟突然出現這麽一個人,確實很突兀。

  “我叫狗蛋,我來找小七”來人說話。

  “你們幹什麽吃的,怎麽把要飯的放進來了”迎春閣老板喝罵道,根本就沒理會來人說什麽。隨後跌跌撞撞走進來幾人,唯首者頭破血流,似乎是摔了一跤,急說道:“老大,這點子很硬,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哦!”胖老板一聽,臉上勉強擠出個笑臉抱拳道:“敢問這位兄弟是哪一路的,還沒請教府上是何處。”此話叫探路,各行有各行的門道,動手之前先摸清對方的門路。

  偏偏狗蛋不上路,一句話簡單直接“我找小七,我要帶她走”此話一出胖老板嘿嘿笑了,他已經斷定眼前之人是個生手,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打進門來,要說這天底下哪個男人不好女人這口?但各有各的怕,多數色大膽小,頂多過過眼癮罷啦!今早那位膽大妄為,乃是仗著家勢,銀子開路,但起碼也是有禮有數,送了拜帖的,但此刻這人仗著有幾分身手就敢來迎春閣叫板,哼!不知死活的東西,待我擺明路數,即便你身後再有勢力,今晚定叫你橫屍當場,胖老板打定主意,習慣性的吸了吸鼻子哼聲道:“足下好狂的口氣,我迎春閣在這城中也是有頭有臉的,道上有路,官府有門,不是隨便什麽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尊駕最好擺明路數,說明來意,否則的話...嘿嘿!今晚你出不了這道牌樓”

  “啪”酒杯擲地碎裂聲響,突然間人影晃動,四周幾個暗門中竄出幾十道人影,與此同時兩側樓上和屋頂各出現一排弓弩手就位,張弓搭箭,機簧上弦,蓄勢待發。眾酒客嚇得一愣一愣的,他們大多數人都知道迎春閣的後台很強硬,誰也惹不起,然而蓄養大批兵卒,這可是謀反大罪。狗蛋立於原地面不改色,冷冷的看著這一切,他在計算著這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從哪個位置衝上去,同一時間能放倒多少人,能避開多少人,退路又在何處,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沒動手之前便先看好退路,然而千算萬算卻把最重要的一點給算漏了“眼目前並不是一個人”,從前獨來獨往,這次要帶一個人走,且還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此種情形之下,可當真是凶險異常。同樣是習慣使然,就和三公子一樣,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管他的先做了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而狗蛋從一開始就滿腦子都是小七,要不是因為身邊還有個三公子,早就往回跑了,這回他踏入齊國邊界開始就急匆匆往回趕,腦子裡也不管不顧,只有一個目的,要親眼見到小七。狗蛋到達齊都後,很快便找到原先鑽出來的那個洞,然而過去近一年時間,城牆外的這個洞口歷經風霜雨水,早已塌陷不見,其上長滿野草,即便有人親自走到近前查看,也看不出什麽來,如果想要從城牆上爬過去那更加不可能,先不說牆壁是以青石混合漿料壘實而成,光滑無比,根本就無從攀爬,且因為兵變的緣故,整個齊都進入戰備宵禁狀態,守衛越發的緊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把入夜不熄,再有角樓緊連相望,一旦遇有敵襲,便鳴鑼示警,真可謂是戒備森嚴,不得已狗蛋便打算從北城門而入,然而當他來到城門口才發現,盤查嚴得歷害。最終狗蛋還是選擇清理塌陷的洞口,但也耗費整晚的功夫,終於是進到密室之中,連通地面的出口同樣被土石瓦礫堵死,但好在那扇鐵門異常的牢固,這密室還得以保存,再說三公子府斷牆殘瓦廢墟一片,因為地處西北城牆角,常年陽光照射不到,即便是大白天都是陰風慘慘的樣子,就連城衛軍巡視都是繞道而行,狗蛋從土裡爬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把幾個蝸居在此的流浪漢嚇到鬼叫,還以為是詐屍了。狗蛋穿著破爛的衣服,一身的泥土,沿路逢人便說我要找小七,見到吃的就直接拿,若是碰上呵斥則直接齜牙咧嘴咆哮,街邊幾個小混不敵其一拳,時間不長,周圍人都知道這是個惹不得的瘋子神經病,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狗蛋又迎面撞上一幫人,且說這幫人,和早上那幾個混混是一夥的,頭領盤踞此地多年,可謂是閱歷十足,他才看了狗蛋一眼就斷定這人不好惹,立馬製止一幫手下的舉動,很客氣的一番盤話,結果狗蛋來來回回就一句“我要找小七”,頭領又一次斷定,這人多半是個瘋子,那就更加惹不得,他不是要找小七嗎?東城迎春閣不就有一個頭牌的歌姬叫小七...你要說這混混頭領有什麽預謀或是心思,也倒不至於,他沒那麽聰明,只不過是順嘴一說的事,只要你離開我的地盤就行,或許那幫混混眼下還在拿狗蛋說笑下酒,但他們做夢都不會想到“狗蛋真的到了迎春閣”。

  雖千萬人吾往矣,狗蛋的心中早就無所畏懼,但此刻他想了很多,害怕小七因為自已的魯莽而受到傷害,要怎麽做?該怎麽辦?正在猶豫之時,花樓上撫琴的小七終於開口了,一直以來...她都默不作聲,來迎春閣的賓客只能看到一張平靜中沒有任何神情的臉,從她和母親被趕出王城,然後被軟禁在這花樓上,她就知道等待自已的命運該是什麽樣。新王上位,往往都會是血腥的大清洗,而前朝舊人不外乎陪葬或守陵,這次不同的是前王未薨,所以這些舊人們都去了漿洗坊,只有小七獨來到這裡,又因為身份特殊受到格外的優待,誰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因為誰也猜不透新王到底要幹什麽。

  “小女子雖為憐人,以色示人,身份低賤,但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要飯的乞丐想來就來,說帶走就帶的”小七說話時滿臉的厭惡神情。

  胖老板眼睛眯成一條線,看著眼前的小七冷笑不已,這話說得沒問題,然而一向沉默的小七開口說話本身就是有問題的,隨後出聲附和道:“說得好,迎春閣豈能容人放肆,給我放箭!要讓此賊死無全屍”

  “等等!”小七出言勸阻:“奴家體弱膽小,見不得血腥,你們把他趕出城便是了”

  “小七!狗蛋來找你了,你還好嗎?”狗蛋臉色通紅,說話木訥,神情動作間滿是笨拙之態。

  小七端坐花台之上,雙手按住琴弦,在這寒冷的夜顯得是那麽的瘦小單薄,冷冷的眼神,似乎這世間沒有什麽東西能令她動容,但沒有人知道,小七激動得心臟通通直跳,狗蛋的眼睛就是黑夜裡一束光,瞬間把自已照亮,這一年多來,她經歷太多太多,自小便深受齊國公的寵愛,加之性格外向開朗討人喜,在眾多哥哥和幾個妹妹中也是很有人緣的,就連宮裡的老奴和宮女也很待見於她,然而一夜之間,宮庭巨變,沒有任何言語,她從天之嬌女變成階下之囚,好幾次命懸一線,緊接著被趕出宮,成為風月場所賣笑為生的歌姬,這落差何其之大,可想而知是受盡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女人們看她出盡風頭,恨得直咬牙,巴不得用錐子劃破她的臉,從她身上撕下塊肉來;男人們看見她色迷迷的眼神,嘴裡直咽口水,也是恨不得一口把她吞進肚子裡。這一年多來,小七經歷太多太多,她嘗盡世間的人情冷暖,生活的艱難苦澀,尤其是一個人的孤獨無助,再也不會有人去關心你,但狗蛋的出現卻是她最最感動的,她內心激動不已,然而瞬間她便冷靜下來,狗蛋此時的出現,是多麽的不合時宜,是一個最最最大的錯誤,這樣的場合不管說什麽都會害了狗蛋,會讓狗蛋死得萬劫不複,那只有徹底和他撇清關系,或許還能救他一命。

  “小七!你怎麽了,我是狗蛋?”狗蛋仰著頭呼喊著,向前跨出了一步,就是這一步,四周的弓弩手動了,嗡嗡嗡!無數的箭簇激射而下,狗蛋站在暴風雨的中心,身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跳躍起伏,閃轉騰挪,當一切結束之後,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向後退半步,但付出的代價卻是可怕的,躲掉了大部份的箭,身體要害也沒中箭,但交叉護住胸前的雙臂上卻中了三四箭,有一支箭穿過指縫間,貫穿左肩甲,血淋淋的箭頭從後背突出,滴滴答答往下濺血,好在狗蛋骨頭夠硬,當他放下雙臂時,眼神依然那麽的堅定,哢嚓聲響,很從容的折斷箭杆,一根一根拔出箭來,這期間甚至沒有哼一聲!

  啪!啪!聲響,地上七零八落一堆斷箭杆,此時...空氣似乎都不在流動,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狗蛋拔箭,血水染紅地面一片。“這這這...這還是人嗎?”胖老板內心一遍遍的確認,他臉色鐵青,身體僵直的挺在那,太師椅上的扶手差點被捏碎了,而哪些埋伏在屋頂上的弓手哆嗦著從箭筒裡好半天才拿出箭來,而守護在樓上的弩手們拉滿機簧之後,很緊張的抽出匕首護在胸前,明明離得很遠,但不知為什麽,院中心站著的這個人會讓人莫名害怕,就仿佛他身上有一種無形的氣場震撼住了所有人,這還是人嘛?分明就是個怪物!

  “滾!我叫你滾吶!我討厭你,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滾...”小七用盡力氣嘶叫,文靜瘦弱如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捧起古琴往樓下奮力扔去。碎裂聲中,狗蛋呆呆的看著樓上,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汗水,結果整個臉上的都染滿鮮血,他沒有說自已吃了多少苦,不眠不休,忍饑挨餓在城中四處打探她的消息;也沒有說為了見她,冒著嚴寒風雪,一刻不停跑這麽遠路來到這,狗蛋什麽都沒說,臉上也看不出是失望還是絕決,“好!我走”他說走就走,沒有一絲的拖泥帶水,轉身大步就出了迎春閣的大牌樓。小七失態了,再也裝不出冷靜高貴,指節發白緊緊捏著自已的衣角;胖老板看似鎮定,實則眼珠亂轉,脊背直冒冷汗,按理說他不應該放這個人,但卻沒有再下任何命令,氣氛一度蕭殺而冷咧,短暫沉默過後,胖老板命人送小七回房,倉促送客。小七默默的下樓,很安靜跟著人走了,其實在她的內心不止一萬遍要喊的是“走呀笨蛋!是不是要留在這等死,快走”,這一刻小七的心情是悲涼的,絕望中帶有期望,就算他恨自已也罷,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狗蛋只有離開才能活下來,然而小七還是太天真,太一廂情願,就在狗蛋離開後,一批黑衣人尾隨而去,齊都城衛軍也接到命令,開始全城搜捕。

  “哎!我那可憐的七妹妹可還好,真該找個時間去看看她,奈何本王要處理如此甚多繁瑣的國家大事,也不知何年月會有這個空”二公子安國懶洋洋的說道,隨後打了一個哈欠,動動身子,斜躺在臥榻之上,四周幾個穿貼身抹胸的嬌豔女子近身上前為其捶背按摩捏腳。

  臥榻之下跪著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他臉色發白躬身拳伏在地,盡量縮著脖子的同時卻努力的仰起頭,這種姿勢看起來十分的好笑,就好像是那種搖尾乞憐的狗,身子貼地拚命的搖尾巴,那意思是拜服在你腳下,顯得是那麽的乖巧聽話;當然,相對於狗而言,這種把頭仰起,吐著舌頭喘著氣,眼巴巴的望著你的神情,帶有很強烈的目的性,那意思是你給不給,不給我可就走了。

  話說白臉男子這才把昨晚迎春閣有人砸場的事說了一遍,隨後小心心翼翼的說道:“此人也不知是何來歷,但很明顯是衝著七王女而來,眼下小人腦子有些糊塗,也不知此事接下來該如何辦?”

  “你腦子糊塗?嘿嘿!如何辦?恐怕你早就想好了該怎麽辦罷?”二公子冷笑連連。

  白臉男子訕訕一笑緊接著說道:“主上英明,這事我來回琢磨了一番,七王女如果繼續呆在迎春閣,不免有些太過招搖,也有損王家的名聲,小人倒是鬥膽有一個提議,那位剛到任的劍宗宗主對我們之前送去的待女很不滿意,眼下到不如把七王女送過去,七王女天姿國色,閉月羞花之貌,又身為王上的親妹妹,身份地位可就不一般,再者自古以來,聯姻也不失為締結雙方關系最好的一種手段,而且如此一來的話,七王女的安全便有所保障,大王也可以趁機提出讓劍宗的仙師們捉拿凶徒。”

  “好好好!”安國公子拍手叫好道:“真是個好主意,本王為了巴結武道盟可真是下血本,連親妹妹都豁得出去,你說我要不要把王位也給他,豈不是更好?”

  地上那位做俯首貼耳狀的白臉男聞聽此言立馬做驚恐狀說道:“主上息怒,小人並無此意,但這也是為主上的聲譽和江山社稷著想。”

  當安國公子聽到‘江山社稷’四個字時,緊繃的表情徹底裂開,憤怒之中甩出手中的茶杯,只聽得“啪”一聲脆響,茶杯四分五裂濺一地,安國公子此刻臉上再也沒有了鎮定自若的神色,只見他指著地上的白臉男子唾口大罵道:“呸!少給自已頭上戴高帽,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好你個廝,私下裡乾些見不得人,偷雞摸狗的勾當也就算了,本王尚且放你一馬,今日敢把主意打到我王族頭上,你個蠢貨,庸才,無可救藥...”

  安國公子氣得罵聲不絕,團團打轉,再反觀白臉男子,嘴裡不停的說著我有罪,此刻臉上神情又是一變,一副淚光漣漣,滿臉委屈的模樣。到最後,安國公子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看在阿姐的份上,今日再饒你一次,你給我聽好了,即便本王再怎麽不待見小七,本王可以處罰她,但你們卻不能,她畢竟是我王室血脈,是我的親妹妹,所以人必須要好好的活著;事關本王的威嚴和臉面,所以絕不能有任何人,包括你在內,動她一根手指頭,聽明白了嘛?”

  “明白!”白臉男子道。

  “滾!”安國公子就說了一個字。

  “好勒”白臉男子說完扭頭轉身就走,連個謝謝都沒有,這期間甚至沒有一絲的猶豫和遲疑,這和他之前卑躬屈膝的模樣判若兩人;與此同時,安國公子內心深處卻有著太多的遲疑和猶豫,其實他在猶豫小七該不該殺,把她放在花樓近一年,果然是釣出一條大魚,同時他也在遲疑三弟是否還活著...等等等等,實在太多,數都數不過來,但其實還有一個連安國公子自已都未曾自知的原因,在他的內心深處,對於小七是又愛又恨,畢竟是自已的親妹妹,血肉相連,又怎麽會忍心傷害她;而另一方面,小七從出生就得到包括父親在內的眾多人寵愛,安國公子看在眼裡真是羨慕嫉妒恨,這種情況造就的結果,便是小七還活著,但吃盡苦頭,受盡欺辱。“你是我的,我想把你怎樣就怎樣,但只有我可以,別人沒資格”這就是安國公子,自卑孤僻,但又高傲且倔強;心中割舍不了親情的同時又善變猜忌,貪婪且自私,一個人的身上竟有那麽多自相矛盾的東西存在。

  齊都西城,此處是商賈聚集之地,而商賈當中以高姓居多,安國公子府便居其中,此時的二公子安國繼承大統,改年天命,是為天命元年,封號“順德天命安國年豐興齊武王”依然尊其父為齊國公,自百年前大亂,大周覆滅後,早已沒有什麽天子禮製,各國之間比的是誰國力更強大,封號也是如此,從最早的烏皇到後來的楚王,一個比一個叫得霸氣,名字一個比一個長。新王掌政自然是要坐鎮王宮的,但安國公子似乎並沒有循這個慣例,依舊住他的公子府,而每次朝議之前,士兵都會帶進一批囚犯,走馬燈一般從院中走過,由掌律太監宣讀詔令,不是抄家流徒,就是斬立決。院子裡則黑壓壓跪滿一地瑟瑟發抖,不敢吱一聲的大臣,再接下來所議之事大抵不過是誰誰居心叵測,誰誰意圖謀反,近一年時間,每天都有人下獄,每天都有人在西城菜市口被斬,齊國上下人心惶惶,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兵變之後,齊王宮被封死所有進出大門,裡面的宦官大多被殺,宮女大多充入官妓,齊國公和西林妃被禁錮在西林上苑,這還不算,齊武王命匠人圍著四周砌起一堵無門無窗的高牆,派重兵日夜把守,沒有他的手諭,任何人膽敢靠近,格殺勿論,只有在每日清晨時分,一名年老的太監送來食盒和一個便桶,經過幾道檢查後,用竹竿挑進高牆之內,又把昨日的食盒和便桶挑出來。這也是為什麽三公子多般打探,卻不知母親和齊國公下落的原因。

  入夜,公子府裡裡外外都是一片燈火通明,身穿鐵甲,手持長槍的士兵布滿每一個角落,齊武王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不時的發出一些指令,堂下前前後後有幾批人進出,大堂一側則站立著一個手搖折扇,留兩撇小胡子的人。

  齊武王很關切的問道:“國師大人那邊可有消息?為何還不見回來?”

  小胡子用手捋著下巴上的那兩撇胡子慢悠悠說道:“昨晚我收到玉符傳音,家師臨時有事,直接去了趙國。”

  “哦!”齊武王神色微變,隨後試探著問道:“陸先生可知是何事?國師何時能回來?”

  面對兩個問題,小胡子搖頭回了兩個字“不知”,隨後想了想又說道:“我只能告訴你趙國有變,具體的消息,相信你軍中的探子很快就會有回報,另外家師讓我傳話給你‘靜觀其變,不可妄作圖謀’”

  齊武王聽完,臉上多了幾分焦慮,焦躁的說道:“國師大人在外,白執事回了中原城,這新來的宗主又做壁上觀,此刻陸先生也應該清楚,倘若武道盟再不出兵,這樣下去的話,形勢危矣!”

  “武道盟!呵呵...”陸先生笑得意味深長,關了折扇,手指有節奏的彈著扇骨,或許這是他思考問題時自然而然的一個習慣,隨後緩緩說道:“武道盟有內外之分,外門看似強大,實則內門才是真正的藏龍臥虎之地,以武道正宗為首,另有八個分宗,再加上如今在齊國所設的劍宗,便是一正九分,盡乎囊括這天下間所有的術法流派,然內門以修煉術法為主,沒有盟主許可,絕不允許干涉外界事物;再說到這外門,看似以武道三軍為主,實則名目繁多,龍蛇混雜,其中的派別勢力矛盾重重,因此便有三將四煞七統領之稱。說這麽多,王上聽得不太明白,或許還有很多疑惑,在下不妨可以給你透露一些,我想家師也不會怪我多嘴,如果沒有意外的變故,就在前幾天,血煞大人應該帶著武道軍到達齊國,這第九分宗也應該叫做血煞宗才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現在變成了武道劍宗,而武道軍也另派有統領前來,至於何時到達不得而知,所以家師才讓在下囑咐於您,靜觀其變。”

  “哎!”齊武王不由歎了一口,心中暗道“看來內鬥這種事,哪哪都有”,隨後說道:“武道盟再強大,但奈何遠水救不了近火,鞭長莫及,自薑氏之後,掌軍權的一直是田家,而本王除卻能控制這齊都的守軍,唯一能仰仗的便只有高氏,但高氏以商賈起家,能控制的地方也唯有沿海郡,先生也應該知道,商人眼中唯有利益,如果真到田家邊軍打過來的那一刻,形勢危急之下,最先坐船出逃的,肯定是這幫商賈貴胄。”

  小胡子陸先生微微一笑,顧左右而言它道:“家師曾有言,齊國三位公子當中,要論謀略和才乾,當屬大公子志統無疑;至於聰明智慧和悟性,則非三公子招妹妹莫屬。然而家師最終卻是選擇輔佐二公子您為齊武王,你可知這其中的原因?”

  “願聞其詳?”齊武王拱手道。

  陸先生侃侃而談道:“想必家師也曾和你說起,只不過有些話沒和你明言而以,大公子謀略和才乾遠在你之上,但此人野心很大,心胸卻很小,猜忌疑心也更重,這也是齊都田氏會有人臨陣倒戈,投效於你的原因,試想家師如果選擇跟這樣的人,頂多是個無足輕重,錦上添花的家臣罷了;再說到三公子招妹,能被武道盟選中,自然是身具靈氣,萬裡挑一的修道之資,然家師給予的評價是‘此人好高騖遠,空談命理,生性孤僻,又不善交際,其母薑氏一族也早已沒落,身後沒有勢力支撐,何談謀略和才乾,這樣的人同樣也做不了一國之君。”

  陸先生到此停下來看著齊武王,話說到此才是重點:“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聰明才智之輩,而王上您則不同,勝在膽氣足夠大,臨陣需知,勇者無畏則無敵,所以家師二選其一,最終選擇了你,然事實證明這是對的,王上敢於孤注一擲,才會有今日之大好局面;王上敢不拘一格用人,才會用我這樣無名無勢,不明來路的人為軍師,所以...這齊國天下必然是王上的。”

  齊武王哈哈大笑,接連說了三個“好”,陰鬱的心情瞬間好轉,不由誇讚道:“陸先生所言字字珠璣,分析一語中的‘勇者無敵’本王再賭一次又如何?有國師大人在,有先生在,一切問題果然是迎刃而解,只要武道盟能作為本王身後的最大助力,那個死瘸子命不久矣。”

  陸先生笑著沒再說什麽,也算是一種默認,隨後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說,又欲言又止,時間過去很久,終於是開口道:“眼下的問題是齊國公,論及父子親情,倫理綱常,王上本應盡孝道才是,但事關齊國權柄之大事,鄙人愚見,王上應慎重處理此事,時間拖得越久,對您越不利。”這陸先生的一番話說得比較含蓄,就差沒明說出,要不把你老爹一刀哢擦完事得了。

  安國公子神情倨傲中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說道:“陸先生放心,遇事當斷則斷,這一點本王不會有婦人之仁,但我可不會傻到背上一個弑父篡位的罪名,所以老家夥必須活著,即便是死,也絕不能死在我的手裡。而那個死瘸子逃脫之後到了齊楚邊界,手中掌握了一支巡防的邊軍,而齊都田氏這幫人中依然有人表面妥協,實則各懷鬼胎,哼!...我封死宮城,控制禁衛軍和守城司,有內應也見不到老家夥,田氏邊軍敢出兵就是造反,到時候我看有沒有人敢跟著他們;而本王則名正言順,又有武道盟做為靠山,大勢所驅,齊國一統不遠矣!”

  “我王英明,如此一來天下人會認定是田氏一族想造反,而王上不過是清君側,誅謀逆,名正言順的繼承大統”,出言附和的自然是陸先生,眼下他是公子府的謀士,隻知他姓陸,來歷不明,出自國師的舉薦。而齊武王口中的那個死瘸子指的自然是自已同父異母的哥哥,大公子志統,其母是田大將軍長女,按照祖製,志統做為嫡長子,身後又有田氏一族的支持,那肯定是要繼承齊國大位的,但奈何大公子生下來便體弱多病,最要命的是大公子在多年前騎馬時摔斷了腿,之後便落下殘疾,試想你讓一個傷上加傷,病上加病的瘸子病癆鬼當一國之主,這豈不成為一個笑話,齊國公自然是不願意的,即便是田氏族內也對此頗有微詞。這也是齊國齊薑兩氏沒落之後,高田二氏的儲君之爭,以二公子安國繼位而暫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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