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端木春曉關上門,靠在門後面,眼淚唰地一下從臉上滑落下來,腳步沉重地走向辦公桌。
原本還在有說有笑的老師們,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再交談了。有老師拿著抽紙,走到她面前詢問原因。端木春曉把剛剛在校長辦公室地經歷講了一遍。
“我什麽時候說讓學生不要參加考試的?憑把我推出去背鍋?”
同事勸她想開點。那時還沒有經歷過社會捶打的端木春曉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曾從教育局轉來的、還有幾個月就要退休的副校長告訴端木春曉,不讓成績差的學生考試,是班主任的常規操作,每學期都有兩三個學生因為這個原因無法考試。
“跟你搭班的那個班主任,別看她才三十歲,辦事手段殺伐果斷,簡直無法無天。”
以前,端木春曉剛到學校實習的時候,聽其他同事講過,班主任的脾氣不好,因此,她與班主任盡可能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兩人意見不統一的時候,聽班主任的。
給足班主任權力,維護班主任權威,端木春曉的日子的確好過很多。
“人家跟岑校長是親戚,是皇親國戚,違紀違規沒事。”
很多曾經與班主任搭過班的老師,知道班主任是什麽人,因此,沒人願意選擇當班級語文老師,端木春曉進來填坑。
大家對班主任也是敢怒不敢言,現在趁著端木春曉經歷這件事,把班主任的那些歷史都扒出來了。
端木春曉困惑,“不讓學生考試,那就沒有成績單。家長可以接受孩子上學大半年沒有成績單?”
“成績單?成績單是人手動填寫,這又不是高考。”
這段經歷讓端木春曉看清楚了,學校其實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地方。再進一步講,有成年人的地方就沒有乾淨純粹的。成年人帶著人情世故也很難純粹起來吧。
端木春曉現在想起這段經歷,依然還是憤憤不平,故意在電視上搜索電影《為人師表》。
岑麟祥並不沒有看懂她的意思,而是提及曾在家裡的餐桌上看到過端木春曉的簡歷。提及此事,端木春曉到還是很後悔當年跟著老爸一起去他們家求他爸給一個實習的機會。
岑興河最初說教育局領導塞過來的幾個人,都沒地方安排,沒辦法給端木春曉實習機會。
“今年有兩個女老師,還沒到休產假的時間,為了騰挪出來崗位空缺,我隻好找老師商量,提前讓她們回家休產假。”
等到快開學的時候,岑興河又打電話給司徒慶,說是領導們送過來的實習生有的要準備考研,有的去別的地方實習了,正好還有一個崗位空缺。
端木春曉很興奮,畢竟實習這事兒終於有了轉機了。她去學校實習的時候的,才知道全校就她一個新來的實習生,為了照顧好她,專門把她安排在老教師比較多的辦公室,讓老教師們抽空多教教她。
“你現在在哪裡當老師?”
“沒有當老師,當夠了。最主要是我認為我不配當老師。”
岑麟祥聽她說話語氣有些生氣,摸不清狀況,安慰她,“年輕的教師沒有經驗,可以跟老教師學,教學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積累下來經驗了。”
她不想再跟他繼續談論下去了,也不想當著岑麟祥的面,再去揭穿他爹當年讓她背鍋。
司徒炳然知道端木春曉當年的經歷,讓他意外的是,岑興河從未向他們提及端木春曉背鍋一事。
司徒慶想打電話給岑興河詢問情況,被端木春曉阻止了。 岑興河曾在開會的時候,跟老師們講,讓學生們好好學習,不要因為家裡搞什麽房地產、搞煤礦、做生意之類的,賺了一些錢,就在學校裡無法無天,隨便擾亂課堂紀律。
那時的岑興河很清高,看不起商人,鄙視商人渾身沾滿了銅臭味,自己在學校裡工作才是最崇高的。
幾年之後,他的兒子岑麟祥創業。端木春曉不知道岑興河現在是不是也鄙視自己的親兒子?
士農工商是封//建社會統//治者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需要的,現代社會,哪個國、、家不重視商業發展?不重視經濟發展?為什麽一個受過高等教育且培養祖國花朵的人會鄙視商人呢?
岑麟祥第一次創業失敗,欠下外債50萬,岑興河為了給兒子還債,選擇從公立學校辭職到私立貴族學校任職。
債務還完了,妻子又生病了,再加上他兒子不服輸再次創業又欠下了一些錢,岑興河再次跳槽到給他錢更多的學校去工作。
這麽晚了,來到司徒家。估計是家裡已經入不敷出了,只能到外面來借錢了。
司徒炳然問,“你那個電商公司現在怎麽樣了?”
“打算明年下半年啟動pre-a輪融資。”
端木春曉忍不住問道,“你這個公司成立多久了?”
“兩年多。”
“現在橋州那邊的公司,在融資的時候,商業計劃書裡明確上市時間,通常是三到五年,超過這個時間,資本大佬們基本不會再投了。”
端木春曉對岑興河有些仇恨,但是事關創業,她並沒有趁此機會發泄私人恩怨。她把王珩創業的經歷講給岑麟祥聽,也許對他創業有些幫助。
“當然了,這裡不是橋州,創業土壤與橋州存在著巨大的不同,橋州那邊的經驗也有可能不適用於你們公司。”
端木春曉從他的聊天過程中,感受到他成立的應該不是那種涉及多個行業的電商公司,很有可能像橋州那樣家庭作坊式的網店。
見他支支吾吾,她也不便再問下去了。
司徒炳然則是安慰岑麟祥,在小城市創業步子跨得太大,員工能力、市場、政策等方面都跟不上的話,企業很有可能會被這些東西拖垮。
司徒炳然家有創業園,岑麟祥聽他講這話,臉上的表情沒了先前那樣的嚴肅,大概他認為司徒炳然的話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他內心雖然對自己創業沒什麽信息,但是他想聽聽橋州那邊的創業情況,於是再次問端木春曉關於橋州的創業環境。
“我沒創業,具體不太清楚。之前開會的時候,遇到一個行業裡很有名的投資大佬。據他講,現在創業的精髓就是複製,大量快速地複製。”
共享單車出來一家,後續赤橙黃綠青藍紫顏色的共享單車全都出來了;共享小汽車出來了,滿大街各種外形的共享汽車都出來了;本地生活類的APP出來了,其他各種以動物名字命名的APP都出來了……
“橋州到處可見‘共享經濟’,最讓我沒想到的是,還有‘共享衣櫥’。”
共享衣櫥這個項目,其實吧,它是有點突破了咱們的生活習慣。別人穿過的衣服,你會穿嗎?你穿在身上的衣服,在此之前很有可能已經被好幾個人穿過,你能接受嗎?
岑麟祥對共享衣櫥感興趣,端木春曉根據之前在一個互聯網大會上聽到的內容講給他聽。
共享衣櫥邀請一些品牌商家入住,主要是大衣、外套、鞋子等,用戶下單的方式跟電商網購是一樣的,衣服穿完之後,按照地址原路寄回去。商家根據用戶還回來的衣服情況,扣除一定費用。
“衛生問題怎麽處理?”
“共享衣櫥主要是外穿的衣服,而且裡面的衣服主要是面對女性群體,女性穿衣服相對來說較為小心謹慎。衣服還回去之後,要經過殺菌消毒乾洗,應該不會存在衛生死角。”
端木春曉接受不了,因此,她使用了一個詞語“應該”。
“共享衣櫥在大城市可以展開,主要是因為供應鏈上下遊都很完善。我認為它存在的主要原因是抓住了都市寫字樓女性的需求。”
“橋州的共享經濟很發達,還有共享雨傘。 ”
去品牌專櫃租包,去共享衣櫥租衣服,去車行租車,去大街上租共享單車……這樣想來,生活在大城市,好像沒有多少東西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端木春曉說的共享經濟,對岑麟祥具有一定的衝擊性。她不是故意製造焦慮,而是生活在什麽都共享的環境裡,她眼花繚亂,難免有些恐慌。
直至多年之後,在橋州郊外,看到了共享單車的墳////場,看到曾經拿著補貼的電動汽車,不知道是應該批判還是應該積極看待這些存在曾經推動了互聯網的發展,也方便了人們的生活。
“就跟我哥說的那樣,橋州的互聯網發展並不適應於這裡,你聽聽就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獲取一些對自己有用的就可以了。“
大城市能玩得起,融資錢投進去只要能濺起水花,投資人就會想辦法在市場裡掀起一陣浪花。寬松的創業環境,加上資本運作,創業公司活下來的概率很大。
“你覺得做電商還有前途嗎?”
這個問題太大了,橋州也有很多後來居上的電商公司,也有融資之後瞬間即逝的,看機會,看人。
“我只能講,創業這個事情,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你說有前途,也有創業失敗的,你說沒前途,也有創業成功的。”
端木春曉覺得岑麟祥總是揮霍父親的資本,是不對的,這不是一個真正創業者應有的創業態度。
她希望他還是別瞎折騰了,讓你爹專注於教育,在退休之間有心情好好工作幾年,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