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翻下牆頭,李炎在前方帶路,一路摸到了康大所在的房間之外,輕輕摸上房梁,來到了房間屋頂。駐地內多個房間亮著燈燭,傳來倭語和談笑聲,聽上去正在觥籌交錯。
李奐四處張望了一番,沒有看見巡夜的護衛。
“這麽大的商團,竟然沒有護衛?”李奐輕聲怪道。
“還沒到時候吧,天剛黑,都在飲酒吃肉呢。”李炎笑了笑,李白一聽,頓時拿出酒葫蘆灌了一口,“還好中午吃得夠飽。”
李炎小心地揭開一片青瓦,眾人看過去,康大癱在倭國的榻榻米上,翹著腳哼著曲,手上不知道是拿了個花瓶還是裝飾,正在欣賞著。
不一會,井田友二進來了,康大坐起身來,“井郎君,如何,可願幫某一番??”
井田友二手中拎了壺酒,擺在桌上,“康大兄莫急……”
“既然來了,馬上宵禁也回不去了。”井田尋摸了幾個杯子,擺在了案幾上。“先喝點酒吧,我讓廚下準備了幾個小菜。”說罷,倒了兩杯酒。
“來來來,康大兄……”井田遞過杯子,康大一臉謙卑地接了過來。
這邊李白看他們開始喝酒了,也掏出了酒葫蘆喝了兩口。
……
“嘩!”康大直接將酒杯裡的酒倒在了地上。
井田大驚,作色道“康大你這是何意?”
激動之下,康大兄的兄也沒了,只剩下大了。
康大笑眯眯地晃著酒杯,“井田友二,你真當我是個閑癩破落戶嗎?”
“這杯酒喝下去,我估計只能和徐二郎一樣,去黃泉耍樂了吧……”康大哈哈大笑。
“我實話告訴你,我既然敢來,肯定做好了後手,你真當我們這群閑漢是傻子嗎?”康大靠在椅子上,一臉嘲弄。
“我已經給我幾個弟兄說了,要是明天我回不去,他們就會去金吾衛,至於去說些什麽,井郎君你覺得呢?”
不給井田繼續說話的機會,康大繼續說道;“你們是夠狠的,徐二郎,什麽身份,說弄死就弄死,我怎麽會不防你們一手?”
“當初櫃坊裡你裝模作樣地耍錢,問我們幾個誰認識金吾衛,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事,不過我無所謂,只要給錢就行。”
井田友二正色說道:“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該給的錢我已經給了。”
“那是騙徐二郎赴約的錢,我保密的錢呢?”
“保密?”
“今日有幾個人找到我了,我可是替你們瞞了,這保密的錢應該給我吧……”康大翹著腳,笑眯眯地說道。
“金吾衛的人?”
“看上去不像,有男有女,我們那坊正帶著過來的。”
井田友二沉思了一番,“說說吧,你要多少錢?”
康大得意地笑道:“介紹費當初給了十貫,保密費至少得二十貫吧。這不算多吧?”
井田友二:“可是我怎麽保證你下一次不會再來要挾我呢?”
康大:“我們這種爛人的保證,井田郎君也敢信?”
井田友二怒極而笑,“康大兄,你這麽直接說出來,真不怕我不給錢?”
康大也笑了:“井郎君,某是爛命一條,再說,我只是受你們之托,請徐二郎吃個飯,我可沒有動手害徐二郎,反而是你,跋山涉水來到長安,要是事情真敗露了,怕不是要在這長安城裡做個孤魂野鬼吧……”
井田友二聽了,氣反而消了,思考了一會,
“康大兄,二十貫可以給你,我甚至可以安排你在商團一個閑散職位,不說多的,平日裡耍耍樂子的錢是有的。這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康大:“閑散職位我也不要,每個月兩貫,反正等你們使團回國的時候,你也回去了,到時候也就不用給我了。”
井田友二:“成交,我去給你拿錢。”起身離開。
康大樂了,“讓你們廚下好酒好菜上來,馬上宵禁,某就厚著臉皮求一頓飯,求住一宿了。”
李奐心想,這康大,倒是無恥至極。
過了一會,井田友二回到了房間,他手裡提著個盒子,似乎是裝了銅錢。他將盒子遞給康大,“數數吧。”
康大面帶貪婪,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盒子,盒子裡空無一物。
“你這什麽意思,耍你耶耶?”康大憤憤地關上盒子,怒道。
下一刻,他眼神裡的的憤怒化作了恐懼。
面前的井田友二面目開始猙獰,頭上兩側竟然長出了兩隻角。
“你真以為我們拿你這群破落戶沒辦法嗎?”昏黃的燭光下,井田友二的犬臉開始扭曲,看不出他說話的神色。
他頭側的兩隻角越來越長,長到約一指長的時候,劃出一道詭異的弧度,開始向中間扭曲。
“嘶……”是衣服裂開的聲音,井田友二的四肢猛地趴到了地上,緊接著一聲“咯吱”的聲音,他的頭部以異常扭曲的狀態折了過來,頭上的角已經變成了兩隻牛角的模樣,原本毛茸茸的犬臉開始扭曲,黑色的粗毛從他的頭部垂了下來,他看向康大:“一個渣子而已,當初沒殺你,只不過你不值一提。”
康大已經被眼前的狀況嚇得連連後退,嘴裡不斷地爆著粗口,手中胡亂地拿著椅子抵擋在身前。
井田友二的變身還在繼續,他悶吼了一聲,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撕裂,肋部和腰側開始長出肢體,李奐等人對視一眼,李白揮手示意,不要妄動,繼續觀察。
康大這種人,出賣朋友,為倭人做事,死不足惜。
“鏘!”從肋部和腰側長出的肢體落在了地上,這一刻,眾人終於清晰地看見井田友二變化出的模樣。
他(它)的頭部是長長的牛角,黑色的頭髮變成了一種長長的粗毛,披在臉上。一雙眼通紅布滿血線,如同牛眼大小,直接將眼眶都給撐破,爆裂在外,臉上幾乎沒有了皮膚,都是類似人體血肉一般的神經,嘴巴完全撕裂,牙齒裸露在外,細長的圓管狀的紅色口器垂在嘴外,來回晃蕩,觸碰著著臉上的血肉。
它的身上有著和蜘蛛一樣的八隻腳,彎曲而又強壯,指尖利爪如同刀鋒,全身的肌肉如同被剝了皮的牛一般暴露在外。
頸部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態扭曲著,竟然可以隨意上下左右翻折,它轉過頭,四下掃視了一番,然後重新看向了康大。
“現在你送菜上門,我自然就不客氣了。”它的口器晃動,滴著血紅色的口水,落在地上,地板上冒起了一陣微小的煙霧,儼然是一種毒汁。
“牛鬼!”李白輕聲說出了這怪物的名字。李奐想了想,似乎從未聽聞過。
再看康大,已經被面前的怪物嚇得臉色鐵青,“你別過來,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牛鬼發出了桀桀地笑聲,“沒有機會了,你看見我這副模樣,還想活著出去?”它紅色的口器中噴出一股汁液,那汁液觸碰到康大的腿上,康大發出了一聲慘叫。
李奐定睛看去,只見康大腿上,出現了明顯的腐蝕,血肉混著令人作嘔的黏液,滴落在地板上,腿上透過血淋漓的傷口,甚至能看見白骨,康大不斷地慘叫著,整個人似乎已經陷入癲狂,兩隻手胡亂地在面前揮舞著。
“嘶嘶”的聲音響起,牛鬼又噴吐出一道白絲,白絲黏在康大的頭上,迅速地將他的頭部纏繞起來,很快,聽不見康大的慘叫聲了,就只能聽見“嗚嗚嗚”的聲音,白絲繼續繞著,最終將康大包成了一個白色的繭,而裡面的人從一開始的微微掙扎,到最後一動不動,似乎完全沒有了生息。
牛鬼慢慢地走近,伸出紅色口器,猛地扎進了白繭,作勢猛地吸了一口,發出了一聲心滿意足的歎息,“還是新鮮的好啊……”,然後往外一扯,將白繭立了起來,兩隻前肢配合,推搡著來到了櫃子前,甩出口器吸在櫃門上,打開櫃門,將白繭推了進去。
李奐赫然看見,櫃子裡排列著三四個白繭,應該是之前的受害者。
再看那牛鬼,變回了井田友二的樣子, 撿起了破爛衣服,隨意套在身上,似乎在等著什麽人。
李奐等人繼續屏息觀察,果然,有人敲門後進來了。
進來的也是一個犬人,看樣子似乎是井田友二的上司,井田友二恭敬地請了他上座,兩人用倭語聊了起來。
李奐聽不懂倭語,再看看李白和李炎,似乎都聽不懂,三人面面相覷,李白輕聲說道,“再看看,不行就撤。”
這時,下面的人似乎說到“康大”兩個字,只見井田友二指了指櫃子,他的犬人上司發出了輕蔑的笑聲,看上去他知道井田友二是牛鬼所變這個事情,如此推斷,這個秋田商會內的問題就嚴重了。
李奐心裡正想著,突然聽到了“裴旻”兩個字,頓時心中一凜,李白和李炎也聽到了,三人一起凝神看著下方。
只見兩個犬人的交談氛圍開始嚴肅了一些,李奐接著又聽見了幾個漢語。
“……裴旻,大慈恩寺……一禪……”
幾人對視了幾眼,犬人是衝著裴旻和大慈恩寺設計的這個陰謀?
再看下方,兩人的交談已經結束,犬人上司起身離開,井田友二則鞠了一躬,犬人上司嘴巴裡說著聽不懂的倭語,然後推門而出。
三人見狀,也準備撤離。
今夜也有收獲,知道了倭人的目標是裴旻將軍,而且和大慈恩寺的一禪法師有關系,那麽就找機會去問問這個一禪法師。
三人等著那犬人上司走遠,翻身下房,李炎在前,李奐當中,李白殿後,幾人按照原路撤離,可是剛走院子中間的時候,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