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鈴聲很刺耳，是青蛙“呱呱”的鈴聲。我知道這是醫院的電話，接到電話後，我第一時間看向燕子。

　　她瞟了我一眼，看看孩子，孩子心領神會，“爸爸，今天中秋節，過完節，媽媽就要走了，你能別去了嗎?”

　　我拉過燕子，很為難地對她說:“我晚點回來吃飯。”

　　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總是很忙。”她很想我留下，我能感受到。

　　“老王快點，會死人的，你知道嗎?”老趙在電話裡叫。

　　“我他媽知道，知道。”我很少生氣，或者是對老趙這樣生氣。

　　掛完電話，手臂上青筋暴露，額頭多了幾根深綠色的經絡。燕子一個激靈，手裡的水果掉在地上，有些慌張的彎腰去撿。

　　我伸手去扶她，她甩開我，“你吼我！”

　　我，“對不起，我……”

　　她說:“你走吧，別嚇到孩子。”

　　我能聽到她的聲音有些抽泣，她沒抬頭，但她手在使勁摸眼眶。

　　我慌張地說，“燕子。”

　　她撿起水果，抱起孩子往房間走，我想上前，邁出腳步。

　　“呱呱”地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來，“小王，你快過來，病人情況不樂觀。人命大於一切，你要知道，你是一個醫生，感情有生命重要嗎?”

　　“我知道。”看著緊鎖的房門，我不想走，可是……

　　我有選擇嗎?沒有吧，或許吧。

　　關上房門，我很不舍，我眼眶濕潤，我雙手顫抖。情緒不能影響我的操作，是絕對不可能影響到的，手術室裡的我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此時此刻，我們的世界裡只有心電監護、腦電監測的“滴滴”聲。仿佛是這一天，或者也是我們的每一天，這個熟悉而又可怕的聲音。

　　“王醫生，您休息一會吧，已經六個小時了。”護士報時說著。

　　“沒事。”

　　“趙醫生說來接應你。”

　　我點頭說，“好！”兩人搭檔快二十年了，那種信任與融洽是非常鮮有的，至少在手術上是這樣。

　　只差縫合的時候，老趙歎氣說，“已經晚上十點了，快回去吧。”

　　我放下縫合大頭針說，“謝謝！”

　　從醫院出來後，直接打車回家，門打開了，“爸爸……”

　　桌上的飯菜還放著，一桌子人看著我，我眼眶有些濕潤。

　　姐夫提著老泡酒，“挺忙，比我山莊忙多了啊，來整兩口。”

　　姐，“還喝?吃飯了，不餓嗎?”

　　媽起身:“吃飯、吃飯，我添飯給你們，別喝酒了。”

　　我喜歡晨起的風，可它總是吹過我的鼻孔，往身後的樹葉飄去。我更喜歡挽留一個人，或許是留住一個她，終究只是看到她上車的背影。

　　我會略顯孤寂，而更多的卻是不舍。

　　知曉生命的短暫，70歲或者80歲，亦或者10歲、20歲，我見到過太多逝去的生命。

　　是感慨，更是對她的愛戀、依戀。她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卻小於病床上的“他們”。

　　我愛她，陪伴我的是醫院，陪伴她的卻是沒有我的孤獨。是我對不起她，我選擇了生命，忘記了她，或者是愛情、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