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村的西側是白虎村,那麽南側便是朱雀村。兩個村子相隔二裡地以上。兩村間有一條通向南北的大馬路,雖然是土路,但因為當地土質較好的原因路況都非常好。可以說是一馬平川。
馬路東側是綠油油的田地,兩個村子都佔有屬於各自的一部分。但是相對來說麒麟村佔有的土地還是會小很多。馬路西側是一片林地,那是國有林場的地盤。
靠著麒麟村這側,也就是村口位置橫臥著一條國道,是那種平坦寬敞的板油路。為了維護方圓幾十裡的路況,在麒麟村的地界,與白虎村的接壤處坐落著一個國有道班。平時有十多個工人負責村口這條國道的日常維護和保養。
胡小二上學時一般都是走近道,就是從自己家西側那個小沙陀下來走過一片樹林,到了道班的後院後斜穿樹林到學校。白虎村小學就挨著國道。
那時候還沒有執行雙休日制度,只有周日休一天。這天周六放學後,學前班的阿姨留下了胡小二在內的三個同學幫她搞衛生。
“這都一周了,我們也該好好收拾一下班級的衛生了。為了班級全體同學們的衛生環境請同學們踴躍參加這種集體活動。”
阿姨每次都這麽說,但是幾乎沒有人願意留下來勞動。只有胡小二每次都在被留下來的名單中。胡小二也會覺得不公平,但是他也不敢拒絕阿姨的安排,況且只有在這個時候阿姨才會收起白天對他的冷眼和不在乎,還會對他有些許的笑容。就算為了這短暫的示好胡小二也得留下來乾活。
平日裡也沒多少活,就是擦黑板,擺放桌椅,掃地,關好門窗等。也就半個多小時就乾完了。但這次胡小二等三個同學不僅收拾了班級,還被叫到辦公室去收拾衛生。
三個同學也不敢不聽,乖乖的到辦公室乾活。
恰好胡小二遇到了剛要下班回家的海山老師。
“咦?你們幹嘛來了?”海山老師問胡小二。胡小二撓了撓頭皮正在醞釀答案,身後的阿姨笑嘻嘻的接到:“哎呀,應該是五年級的同學收拾,但是那幾個小子下了課就跑了,我心思也沒別人了就讓他們過來弄弄吧。”
“這…”海山老師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看這幾個弱小身材的孩子。
“等會快天黑了,你早點回家啊!”
海山老師特意囑咐胡小二。胡小二感覺很幸福,他用力的點點頭。
海山老師收拾了一下東西跟那個阿姨說:
“他家不是麒麟的嗎,等會你讓他早點回去吧,畢竟離家比較遠,還這麽小。”
阿姨笑眯眯的說:“知道了,不會太久,你可放心吧老師。”
海山老師走了,胡小二他們開始掃地,擦桌子,往地上還撣了撣水。等乾完了活三個人卻找不見阿姨了。三個人隻好這一下,那一下的乾著等阿姨回來。這一等可就是很長一段時間,天色都已經黑下來了。
沒辦法,三個孩子出去找了一圈,竟然沒找到阿姨。回來後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鎖門走人。他們找到辦公室的鎖頭把門鎖上後就朝著各自的家跑過去。
其他兩個同學是本村孩子,出了學校就往西走,胡小二獨自一人往東走。由於天色以黑,胡小二不敢走北面的楊樹林了,他只能走國道。
此時的國道車輛並不多,只是偶爾有汽車和摩托車閃過。
胡小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一邊胡亂揮舞著,一邊哼著歌給自己壯膽。
“鞋兒破,
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南無彌陀佛,南無彌陀佛…” 當胡小二走到道班附近的時候,身後開始閃現一束燈光。不用想,肯定是身後來車了。由於靠著公路,不管是家長還是老師都曾無數次的警告過孩子們,在公路上走一定要靠邊走。胡小二很自覺的靠在了公路的南側,一雙腳開始在土路上倒騰,呼呼直冒塵煙。
燈光逐漸靠近,汽車馬達聲也清晰可聞,眼看就要到胡小二身邊了。
就在此時,有一個很遙遠的聲音,似真似假,似實似幻的傳過來,胡小二只能用意識去理解,他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總之最後的大腦神經系統告知他此時此刻必須蹲下來!
胡小二不由自主的,就像練武術一般拿著樹枝的手向前一揮, 兩條腿一隻彎曲,另一隻斜伸出去,整個人是個蹲下的狀態。
就在同時,這輛汽車帶著一陣風從胡小二身邊開了過去。半蹲狀態的胡小二順勢把頭抬起來看了一眼,那一刻,小小的胡小二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輛拉松木的掛車,木材不長不短,所以是在車上橫著裝的,因此木材比車身要長出近一米。可能是為了躲避對面車輛,這輛車行駛路線一直靠著右側,讓自己的左側有足夠的寬度讓其他車輛經過。胡小二雖然小,但也比車廂高一些,如果當時胡小二沒有蹲下來話,以這輛車的行駛速度,一大堆的松木會結結實實的拍在他的後腦上!
車已經走遠了,但是胡小二依舊在原地驚魂不定的站著,緩了好半天他才有力氣繼續走。但是一路都有點戰戰兢兢的,直到走到自己家門口才長長的出了口氣。
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微弱的煤油燈光,母親正在燈旁做著針線活。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爸爸在哪?自己這麽晚回來家裡人有沒有為自己擔心?有沒有想過出去找自己?如果,如果剛剛他沒有蹲下,此時此刻自己趴在路邊昏迷不醒,會不會有人救自己呢?如果出事了自己的父母兄妹會不會很傷心呢?
胡小二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傷感,似乎都流下了眼淚。他悄悄的來到了房後,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然後朝著東北方向狠狠的磕了三個頭。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做,但是又覺得應該這麽做,不管是自己下意識的還是真的冥冥之中有人救了自己,他都要感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