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胡小二七歲，他的哥哥胡老大九歲。雖然比弟弟大兩歲，但是在麒麟村就讀一年級。麒麟村小，人口不多，學校的師資也不夠。因此他們采取每隔一年再招生的政策。前，二，四和一，三，五。

　　麒麟村小學，一個橫排的五間房子。最西側是一間水房，然後是三個班級，最東側是辦公室。這個學校只有兩個老師。李學儒是校長也是老師，帶三四五年級。周恆是個民辦教師，帶學前班和一二三年級。因為每隔一年才招生，今年是一三五年級。周恆帶一年級，李學儒帶三，五年級。

　　水房門前有一個樹樁子，上面吊著一塊鐵軌。每當上下課，看水房的孫二賴子就會出來敲打這塊鐵軌，以示上下課。孫二賴子不是老師，但是學生們也都會尊敬的稱他為孫老師。

　　下午最後這一節課一年級是上自習，一般這時間同學們都是把今天留下的作業寫完然後安心的回家玩。

　　胡老大不愛寫作業，旁邊的同桌趙海波卻馬不停蹄，行雲流水般的寫著。但是他並不是自己在寫，而是在抄王小平的。

　　胡老大很是羨慕的看著趙海波，敲了敲王小平的後背，想等趙海波抄完了也給自己抄抄。

　　王小平白了一眼胡老大:

　　“你幹嘛不自己寫，你再這樣我就告訴老師。”

　　旁邊的趙海波聽了嘿嘿的笑了起來。這一笑讓胡老大很不痛快，看著趙海波一頓神抄氣急敗壞的他開始故意晃動坐下的板凳。那時的板凳是長條的。兩個人一起坐，有一個人動另一個人也跟著動。

　　趙海波被晃的寫不下去就朝著胡老大喊了兩聲，胡老大若無其事的繼續著。眼看警告並不起什麽作用，趙海波狂躁的大喊一聲掄起右拳打了過來。

　　這一拳打在胡老大的右眼上，頓時眼仁兒裡充了血。胡老大握緊了拳頭想要還擊，但是他還是忍住了。他只能無奈的低頭揉起了被打的眼睛。

　　趙海波其實是個相對平靜的一個人，但是怒火被激起了就很難被平複，而且還會做出一些歇斯底裡的事情。

　　胡老大已經示弱了，但是趙海波的火氣並沒有消去。

　　“你等著！”

　　趙海波指著胡老大放下狠話。

　　當放學的時候，胡老大背起書包準備回家，趙海波領著王小平一眾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還惹我不?”趙海波問到。

　　胡老大內心火氣很大，但是他沒勇氣對抗這麽多人。他沒有回話，低頭想要繞道離開。趙海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問你呢，以後還惹不惹我生氣?你要說不惹我了我就讓你走”

　　胡老大的右眼還在疼，他很怕這些人一起湧上來再打他一頓，但是他又不想說軟話，他覺得那樣會很沒面子。

　　兩夥人僵持了一會兒，一個女生偷偷的跑過去叫來了老師。

　　“你們不回家在這幹嘛呢?”李學儒放大了嗓門大聲質問。趙海波這些人見老師來了都匆忙的四散奔逃。

　　李學儒準備走近胡老大詢問詳情，胡老大卻頭也不回的快速離開了。

　　右眼的傷躲不掉家人的眼睛，母親發現後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問了三遍，胡老大都沒有回應。而且還惡狠狠瞪了一眼母親。

　　母親一頭霧水的說:

　　“我問你眼睛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你瞪我幹嘛呢?又不是我給你打的。”

　　無論母親說什麽問什麽，胡老大都沒有回應一句話。

母親也知道這孩子脾氣有些古怪，但是自己兒子自己疼。眼看孩子的眼睛有傷，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做媽媽的怎麽可能無動於衷呢。父親胡廣是個十分老實的人，覺得沒出什麽大事也沒必要追究這些，而且問兒子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吃過了晚飯，母親坐立不安的想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的走出家門來到了金成家。

　　金成家是個大家子，金成的父母，金成的弟弟金海，金成兩口子，還有三個孩子，整整八口人。

　　看見有客人進來金家人都放下碗筷熱情的招呼上炕吃飯。

　　金成的母親更是笑滋滋的說:

　　“喲，英子來了?今天怎麽這麽閑呢，有空過來了，快上炕吃點！”

　　英子媽媽連忙擺手示意自己剛吃過了。

　　“大嬸過來是不是有啥事啊?”

　　金成是個直爽的人，見這個時間段匆匆趕過來的英子他知道肯定有事。論年紀金成比胡廣兩口子都大，但是論輩分就得叫人家叔叔嬸嬸。

　　英子媽媽也就簡單的說明了來意，她過來就是想問金成的大姑娘胖丫胡老大右眼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坐在炕沿邊的女兒胖丫就是那個胡老大被打的時候去找老師的女生。胖丫就把自己知道的細節說了出來。

　　“是胡老大先晃蕩凳子的，然後趙海波才打他的。”胖丫也覺得是胡老大有錯在先。

　　“叫叔叔，叫什麽胡老大！”金成朝著胖丫輕聲訓斥了一下。

　　“那在班級都叫名字習慣了，總不能在同學老師面前叫他叔叔。”胖丫反駁到。

　　英子媽媽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寒暄幾句客套話之後就離開了金成家。

　　回家的時候正好路過趙海波家，英子媽媽在他家門口徘徊了一段時間，經過思想掙扎還是沒有走進去。兩個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的事，雖然自己兒子有傷了，但聽起來確實是胡老大的不對。人家抄是人家的事，不給你抄就晃蕩凳子肯定不對。

　　過了趙海波家西側鄰居就是胡家奶奶的家，老太太叫金德榮，早年就喪夫一直一個人拉扯孩子。胡廣是她大兒子，大閨女二閨女三閨女都嫁人了。現在還有四閨女給老丫頭陪在身邊。

　　英子媽媽從南面走過來，看見胡老大正站在奶奶家園子裡。四姑和老姑圍著他正在說著什麽。

　　英子媽媽感覺到應該是說他挨打的事，但是她始終沒聽見胡老大說一句話，依舊和在家時一樣低頭不語。

　　這孩子到底是個什麽脾氣呢?應該是那年肺炎發高燒把腦子給燒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