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清理了一下現場後,莫亞又去到了樓頂查看,自殺者可能會留有一些遺書或是物品什麽的,需要收集起來。
莫亞來到樓頂男人站立的地方,在附近搜索起來。他看到樓頂地上畫著一個骷髏圖案,骷髏眼眶裡畫著赤紅的花。
這已經不是一場尋常的自殺事件了,莫亞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撥通了約克市審判所的電話。
莫亞猶豫是因為他自己身上疑點太多,首先單從來歷來說莫亞就解釋不清,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如果不是有老約翰的幫忙,早就被審判所定為可疑人員了。
而且審判所可不是什麽好打交道的機構,借著審判異端的名義沒少乾髒事,老約翰每次提起審判所來,從來都是唉聲歎氣的。
但是如果不是莫亞有著不合常理的極強的治療神眷能力,很可能已經死在這裡了。男人記憶中的那些人們很有可能都會像他一樣,都是極其危險的隱患,而且他們似乎都來自一個不知名的組織。
思索過後,莫亞先是清理了事發地火焰焚燒的痕跡並仔細檢查了一遍,又細細斟酌上報審判所時對事情經過的描述,最後才撥通了審判所的電話。
在電話中他上報了自己的位置並簡單描述了事情經過,隻說在看到屍體詭異地站起來,瞳孔中有著橙黃色火焰之後,他情急之下把剩下的淨蝕之水全部灑在了屍體身上,之後屍體又重新倒了下去。然後他在檢查樓頂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圖案。剩下的莫亞全部隱瞞了下來。
等待了十幾分鍾後,審判所來人了。
“我是約克市審判所執事,瑪希莉娜·克勞斯。你好,這位……收屍人先生。”
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她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莫亞,對一名如此年輕的收屍人感到奇怪。她一頭銀灰色的微卷長發自然地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耳朵是尖狀的,顯然是一名女性精靈。
她向莫亞出示了審判所的證件。
“莫亞·弗林,叫我莫亞就好。”莫亞回道。
弗林是老約翰的姓氏,莫亞的日記本上只是寫著他叫莫亞,並沒有說他的姓氏是什麽。他直接把老約翰的姓氏拿來用了。
“好的莫亞先生,請您複述一遍事情的經過。”瑪希莉娜說道。隨後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和一支筆。
莫亞將想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在他準備上樓進一步勸說時,男人跳了下來,他來不及做出反應。隨後他為男人做了自殺者的禱告儀式。儀式完成後正當他準備將屍體裝入斂屍袋中時,發現死者的屍體站立起來,眼睛中跳動著黃色火焰。情急之下他將剩下的淨蝕之水全部倒在了屍體身上,隨後屍體倒了下去。
瑪希莉娜邊聽邊記錄著,隨後又問了莫亞幾個問題,比如男人跳樓自殺前有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屍體眼中的黃色火焰具體是什麽樣子的、屍體在接觸淨蝕之水後有什麽反應等等。
之後莫亞又帶著瑪希莉娜去了樓頂查看那個骷髏圖案。瑪希莉娜拍照後,二人又下來。
“感謝您的配合,請您在此地稍作等候。”瑪希莉娜說道。她又去到屍體處,做著進一步的檢查。
莫亞的心始終懸著,害怕有什麽痕跡沒有處理掉引起對方的懷疑。
“再次感謝您的配合,請您最近在進行收屍人工作的時候務必小心,發現異常情況不要上前,請上報審判所交給我們解決。
稍後我也會通知教會的約翰·弗林神父,由他轉告本市的收屍人們。” “好的。”莫亞松了一口氣。
瑪希莉娜看了看放在地上的斂屍袋和幾塊白布接著說道:“死者的屍體需要帶回審判所,請您幫忙裝入斂屍袋中。”
“好的。”莫亞先是從斂屍袋的外夾層裡拿出幾塊大毛巾稍微清理了屍體身上和地上的血汙,然後將屍體裝入了斂屍袋中。事發地還鋪上白布並持續一周的時間。
“給。”瑪希莉娜從他的背包裡翻找出幾塊白布遞了過來,她微笑著。
“謝謝,克勞斯執事。”莫亞接過白布蓋住地上的血跡。
瑪希莉娜說:“莫亞先生,您的入職檔案顯示您只有十六歲,是一名還未選擇神眷途徑的十階神眷者,能說說您的神眷能力是什麽嗎?”
莫亞回道:“是治療相關的能力,我似乎可以治療和我產生接觸的生命。”
借著對話的機會,瑪希莉娜打量著莫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接著她說道:“再次感謝您的配合,提前祝您周末愉快。”
“再見,克勞斯執事。”莫亞回復道,接著撿起地上的背包轉身離開。
瑪希莉娜站在原地打量著莫亞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背包裡沒有發現備用衣服,是忘記帶了還是……換掉了?另外他的神眷能力是治療,如果衣服是被罪欲之火焚燒後換掉了,這是否意味著他可以治療罪欲之火造成的傷勢?一名十階神眷者可以淨化罪欲之火……”幾片紙屑悄然從瑪希莉娜袖子裡飛出,分別落在了莫亞衣服上和包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樣的人可不能便宜了審判所。”
瑪希莉娜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記錄起來,“當事人:約克市收屍人莫亞·弗林,未發現可疑跡象。”
記錄完,瑪希莉娜仿佛想起了些什麽,她看看放在地上的斂屍袋,一拍額頭急忙開口道:“收屍人先生,請您幫我把斂屍袋帶回審判所。”
但是莫亞已經騎著收屍人專屬小電車走遠了,隻留下遠遠的一道背影。
莫亞回到教堂的時候已是傍晚,太陽斜掛於源樹一側,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橙色,不久之後月亮將在群星的簇擁下從源樹中升起。據說源樹最早結下的兩顆果實一顆化作太陽,誕生出太陽神,一顆化作月亮,誕生出月神,剩下的果實結成了繁星。
教堂門前是一片寬敞的廣場,三三兩兩的行人在其間散步。
教堂外圍的牆由青石砌成,已經有了許多上了年頭的風化跡象,老式鐵門一推便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主堂正對著大門,站在主堂門前向上看正對的便是源樹。主堂由米白色大理石建成,飾以各種神話傳說故事的浮雕。
除主堂外另有一些其他房屋,多是現代混凝土建築,包括教會人員的宿舍、辦公區域等等。
天漸漸黑了下來,老約翰該在主堂進行月祈了,這是在每天月出之時對月神所做的禱告。
莫亞徑直走入了主堂之中。
主堂內部同樣飾以源樹與眾神的浮雕、彩繪,兩側各有三根石柱,共六根,分別代表著六位神明,每一根都雕刻著對應的神。最裡面則是一座源樹的石雕,由施加了神眷之力的特殊材料製成,參照真實的源樹,時刻散發著琥珀色的永恆微光。
幾排座位上零星坐著幾人,老約翰站在台前誦讀著月神的經文。
莫亞找了一個空座坐下,隨後他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日記本。本子的封面是暗棕色的,一條黑色繩圈套在了日記本外面將一支黑筆綁住。繩圈上穿過一塊金屬牌,上面寫著“莫亞”二字。
這本筆記本是莫亞仿佛大變活人般來到約克市身上攜帶的唯一的物品,只要莫亞想,這本日記本會隨時出現在他手中。
“你叫莫亞,在你第一次看到這段文字的時候應該是十六歲。”日記本上這樣寫著,“不要著急也不要迷茫好嗎,請多感受這個世界,答案一定會出現。”緊接著下面寫著另一些字跡不同的文字,“未有感覺,便無領會。”
接著在下一頁又寫著“我在新世界等你。”後面跟上了一個手畫的笑臉符號。“對了,”下一頁又寫著,“一定一定要在這個日記本上寫日記,不要忘記。”後面便全是空白的紙頁了。
源樹雕像散發的琥珀色的微光據說有安撫人心的作用,月神的祈文、信徒的輕聲禱告、偶爾從教堂外吹進來的和煦微風,終於撫平了莫亞處理突發事件的緊繃神經,但是迷茫與疲憊緊接著洶湧而來。
我在新世界等你。
祂在注視著我,祂要殺死我……
莫亞回想著今天的經歷,男人自殺前的異常表現、莫名出現的黃色火焰、他自身記憶的缺失、神眷者能力、那些十分遙遠仿佛來自遠方的記憶,甚至是這個日記本本身,這些不知是誰寫下的文字,一樁樁一件件,迷茫困惑如沼澤般一點點將莫亞吞沒,像是在一間不透光的屋子裡面,想要聲嘶力竭地出來,連回聲都聽不到,想要去尋找,卻連自己都看不到。
“請告訴我,我是誰,我該如何。”莫亞顫抖著手,字跡都扭曲起來,他記錄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與此同時的另一處,一片昏暗的空間中,翻開的日記本紙頁上出現了莫亞寫下的字跡“請告訴我,我是誰,我該如何。”
日記本的主人看著上面的字跡久久不語,幾次提筆又放下。幾滴眼淚滴落在紙頁上,留下點點水痕。接著在莫亞仍在書寫的時候,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幾滴水漬悄然出現在紙頁上。
“我早就說過他應該由我照管。”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他必須有自己的想法,奧黛拉,請遵守我們的約定。”說話的是一道溫柔的女聲。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約定?”來人冷哼一聲,反問道,同時伴隨著走遠的腳步聲,“我會派人把他帶走。”
日記本的主人不再回答,她摩挲著紙面上留下的淚痕,輕聲哼唱起歌謠,在空曠中,聲音遙遠又悠揚。
不時有火光從黑暗中亮起又迅速熄滅,這時日記本主人的輕聲哼唱中多了幾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