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見燕侯車來,空荷鳴數槍,然後用盾棍驅趕。辮軍倒也尊敬燕侯,讓路給車子進去了。
官員帶領三人去燕侯病房,醫院裡空曠安靜,只有大廳聚集無錢看病的患者不甚和諧,祈置隻慶幸契丹不同滿燕。然後到了醫院最深處的,一個有衛兵把守的高級病房。
進去,見燕侯插滿導管,坐在病床上,四子來了三個,皆帶著妻子兒女,只有四子湚善缺席。一見湚奕進來,一個胖女人先叫道:
『好了,你那小妾生的女兒來了,也該告訴我們誰是儲君了,別忘了你現在能起來說話可是多虧了我家醫院!』卻是三子湚琦妻子蒼甲趣了,旁邊那位唯唯諾諾的則是湚琦本人。
至於那個手裡牽著兩小孩的則是長子湚康,一個抱了嬰兒的年輕女人邊上的則是湚若。皆向湚奕這一同父妹妹點頭致意。燕侯則如一尊蠟像一樣一動不動,久才發言:
『其他人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單獨和湚奕說。』
人遂皆走了,蒼氏臨走又不停的嘟噥,似是專門說給湚奕聽一樣,道:
『一個妾生的還想要來爭財產了真的是。』湚奕隻做沒聽見。
祈置也想出去,隻被湚奕拉住,燕侯也不趕,隻靜靜的看著他們三人,與湚奕道:『這些年隻苦了你們母女。你的瓦登伯革病怎樣了。』
『隻一邊耳朵稍還能聽見,靠助聽器還能勉強用著。』
『降鸞怎樣了。』
『早已去世。』
燕侯沉吟一會,道:
『我死後,給你留了些遺產,你且在速頻府居住好了,我已找人給你安排了住處。不作王室,隻作一平凡人。惟切勿再與未抵深交,否則必招諸利益集團害怕,是時恐惹殺身之禍。』
湚奕不答,燕侯又道:
『當年降鸞我雖不能救,只是你我還能保護免於受罪,可惜……』
湚奕冷笑道:
『若非將我聯姻於財閥,連先母大概也不必遭罪。』
燕侯無言,過會兒方接著道:
『燕國事務,我難做主,縱有何方法彌補,隻言。』
湚奕搖頭,走了,燕侯隻悲傷的目送湚奕離開。艱難的舉起手,仿佛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兩人在燕侯的吩咐下略住了一晚,蛇兆跡則先行回責戈爾了。次日早晨,燕侯去世。按遺囑長子湚康嗣位,私人財產分了半數給湚奕,湚奕不要,隻同祈置去葬禮上悼念了一下。祈置稍能理解些湚奕的心情,卻也不言,只是默默陪著。
此時才見湚善,披麻戴孝的在靈柩前磕了幾個頭,然後就去一邊抹眼淚。蒼氏知道湚奕不要財產後對她甚是客氣,一口一個妹妹的喊,湚奕不理她也不生氣。
祈置則終於沒忘要去漫展上給鈄悉帶點東西。此日元旦,新的零用錢批下,祈置手頭富裕,又請湚奕一通大吃大喝。此時祈置也終於有點明白青濟天天給她養的那些小動物喂食的樂趣在哪。
漫展和商城皆在地下,要下去先得交一百五十一人的入場費,因而底下卻是富人天下。暖氣開的生熱,祈置同湚奕脫只剩一件衣服。湚奕吃飽,又要了個甜筒,扶著欄杆,邊吃邊看地下的人頭攢動,說道:
『常言全滿燕財富集於速頻,速頻繁榮集於此,你覺這是好話還是壞話。』祈置答道: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惟速頻府食利者得繁華滋養,全滿燕勞動之人卻毫無獲利,何好。
『究竟能有什麽辦法能使窮苦百姓皆得不受壓榨。
』 ——無,今天下諸國之根本,盡是剝削二字。無剝削,則國不立,至多所能做的,只是略微平衡財富,使秩序不至喪失。
又問湚奕道:
——此後君欲何往?
『什麽事都不想乾……南洋諸國早把我列為通緝犯了,大順可能也會把我做為危險分子派特務監視。蛇兆跡是一直沒有敗露才能回去,我一時半會是沒法回組織了。隻想像同齡的普通人一樣平凡些先過一陣子。』
——在速頻嗎。
『不,這地方實在讓我厭惡,延西卻還好些。』
——衛平宮可再供住宿。
『我可再沒什麽政治價值了。』
——於我尚有其他。
『每日換件衣服推我一下這樣嗎。』
湚奕笑著,挑了些奶油抹到祈置臉上,道:
『如此,有了記號我卻再無那樣眼神,到時豈不又將流亡?』祈置對不上,只看著湚奕一點點把冰淇淋吃完。
『前我在責戈爾,隻隨母龍姓,稱漢名繩,如你日後舌疾痊愈,大可以此稱呼我。』祈置聽這樣話,知是答應住到衛平宮了,竊喜。不覺離湚奕近了些,湚奕隻拉開距離道:
『人生不過百年,所能愛慕者惟一國一人而已。人雖未定,也卻勿與我親昵。』祈置也識相的往反方向去了幾步。
湚奕後又道:『不當如此。』隻將祈置想象成不甚禮貌的陌生人,冷冷看著又說一遍道:
『所能愛慕者惟一人一國,勿與我親昵。』
祈置隻覺心臟像被冰錐刺穿一樣,隻腦子發熱,捂著不可抑製的笑臉,盯著別處好一會才平複過來。
『世上卻哪樣癖好都有。』湚奕都覺祈置過分誇張了些,如此說道。
——可以保持這樣再罵我嗎?
湚奕只是勉強罵道:社會蛀蟲,封建余孽,煉銅變態雲雲。祈置隻沒什麽感覺。
——剛才那下實屬超常發揮了。
湚奕隻擰著臉想找回感覺,卻連連不成功。之後趕著航班皆回了延西,臨走前又在貧民聚集區挖了點土, 裝在喝完飲料的漂亮玻璃瓶裡,說要放在床頭警示自己。鈄悉見湚奕又回來,雖疑惑,也無所謂的允她住下。
『哈,這下能連成五子了。』青濟見此直興奮的說道。
依舊搗亂,求著讓湚奕從之前已住下的東廂房,般到西廂房一排,完成她那不明所以的五子棋願望。湚奕卻和青濟莫名合得來,倒也同意搬了,青濟欣喜,又帶湚奕在宮裡四處逛了,還把自己冬眠的小鱷魚拉出來展示給她看,以及其他小寵物和脫脫直,還說了自己投身生物領域的偉大理想,勢必要讓一百種蟲蟲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湚奕不止容忍青濟的自然熟,還跟著青濟一塊的四處胡鬧,天天除了吃喝玩樂、看書學習外,最常乾的就是拿祈置惡作劇,像偷把祈置鬧鍾鈴聲換成女優的激情演出聲,讓他跟鈄悉解釋了半天。雖皆是青濟操作,湚奕只是名義上參與。
祈置等人稍還有些事情乾,像四處視查,新年致辭,籌措捐款,出席會議,不一而足。只是讖語沒一點要靈驗的跡象,連祈置都懷疑當時是否在做夢了。時間卻過了半個月,祈置的舌疾一直沒好,已做好再不能說話的準備。倒是脫脫直的傷卻好了,沒事也和湚奕青濟一塊玩耍。
而這日,一樣消息卻打破這般寧靜。祈置鈄悉乃至脫脫直全都穿了正裝,到正殿正坐,整個衛平宮死一般的安靜。不安的消息一則接著一則,平日沉著的迭延,都是顫聲稟報,似大禍臨頭。連大順中央都不聽的發信息詢問,處處亂作一團。
卻不知何事驚擾,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