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送你的好吃的。
湚奕挑起一塊聞聞,又試探的咬了一口,停頓了一下,馬上像數日沒吃過東西的人一樣,恨不得把所有豆腐都塞進嘴裡。甚至還被噎住,猛派一頓胸脯才好不容易順下去,連蔥花都用簽子夾起吃了。後又偷偷的看祈置帶給鈄悉的一份,祈置隻也給了她,同樣狼吞虎咽的頃刻吃完。祈置也驚於冷淡的表面下還藏著這般可愛。
——南洋諸國沒有這種嗎。
『不清楚,也許沒有。自流亡後日子一日勝過一日的拮據,等我記事,就只能吃的上麵包配白水,肉一個月至多吃上一次。自先母去世後,日子更加艱難,食物種類卻增加了,因為要從垃圾桶裡翻撿一番才能勉強果腹。加入組織之後,靠著接濟雖不至於餓肚子,但同志皆是窮苦人,也吃不上什麽好東西。何況報國救民的理想尚未實現,怎可耽於飲食精巧。』
湚奕雖如此說,隻把剩下一個紙盒裡的蔥花也全挑了吃完。祈置甚覺可憐,想帶湚奕去大吃一頓感受生命美好,隻苦於身無分文。忽想起還記得鈄悉的帳號,試著用自己生日作密碼,沒成想這樣老套辦法竟然一下成功了。想著湚奕這樣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只寫道:
——你想吃些什麽我盡請你,隻當把在責戈爾幾年落下的吃回來。
湚奕見了,隻兩眼放光,也不管什麽可耽不可耽了,隻連連稱謝。隨心所欲一通吃喝,鈄悉帳號裡面六百塊錢竟吃的只剩兩毛。但幸好讓湚奕吃飽了。
『多謝……』
對方後知後覺的才覺得不好意思,祈置也不在意,寫道:
——只求一事。
『什麽……』湚奕下意識的將手攔在胸前,看是起了防備,祈置哭笑不得,只是接著寫道:
——再用下那個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下。
湚奕不解,隻勉強照做,卻毫無神韻。祈置想到辦法,讓湚奕呆在這,自到無人角落,脫了大衣反系在腰間,繞到湚奕身後,推了她一下。湚奕一個踉蹌,轉頭自是沒認出祈置,冰冷的眼神又讓祈置滿足一番。穿上外套後才被認出,頓時換了表情。
『你原是喜歡這樣嗎。』
點頭,湚奕卻也笑了。兩人同回了衛平宮。祈置回房後鈄悉還沒睡,問吃的在哪,祈置才想起忘了這茬,隻說忘了,鈄悉也不追究。
隔日,祈置早上醒來隻覺困乏,加上是旬末休假,就又躺下睡了。迷迷糊糊的卻被搖醒,竟被鈄悉、青濟、脫脫直三人團團圍住。
原來,鈄悉買早飯時發現帳號裡竟只剩兩毛錢,隻得讓脫脫直來幫忙付了錢。又和脫脫直一塊分析怎麽回事,初以為被盜號了,但轉頭隻懷疑起來祈置。脫脫直驚道:『難不成是偷跑出去嫖娼了。』
鈄悉一下子甚至喘不過氣,隻拿藥出來吃。稍緩一點,就拉著脫脫直來了這。青濟則是不知事情經過隻來湊熱鬧。
『肯定就是逛了窯子點了頭牌,哪可能一晚上吃完光六百。肯定還大乾特乾乾虛脫了現在還不起床。』青濟不嫌事大的笑著叉腰煽風點火道。脫脫直則甚無所謂的也只是湊數,用僅剩的一隻手在邊上玩手機。唯有鈄悉是認真的,把手機給祈置讓他說明資金去向。
祈置自不可能把昨晚事情說出,隻編了個被臭豆腐星球外星人抓走,要掃碼支付五九十九百塊零八毛,給臭豆腐外星人買一百斤臭豆腐同胞回臭豆腐星球,
才能贖身的故事。有頭有尾,細節充實。鈄悉看了更是氣笑。青濟遂道: 『沒事啦,就當是被外星人抓了好了,伏掇烈不可能會乾那種事的。』
祈置亦直點頭,以生平第一的速度寫道:
——縱青樓頭牌也不過滿臉粉底故作妖豔,有卿在此何苦浪費錢。
脫脫直也收起手機道:『我隻隨口一說怎還當真,大概率只是在些低能透頂的無聊事情上面犯了蠢,才不願意說。』
見幾人皆這麽說,鈄悉才不繼續質問,這件事才勉強過去。中午時分得到消息,燕侯竟回光返照的醒了過來,聽說湚奕回國就要見,見到湚奕後再宣布儲君。祈置暗喜這趟立儲風波就這樣結束了,不必跟湚奕趟這趟渾水。
駱派見湚奕失勢早來告辭,隻蛇兆跡依然跟著。湚奕則邀請祈置一塊去滿燕,祈置想起東京速頻府有個鈄悉喜歡動畫的漫展,借此借口過了鈄悉一關,跟著去了。
速頻府連日及其寒冷,祈置湚奕雖都在溫暖地方長大,卻皆似骨子裡的抗寒基因一下子激發,昨晚剛下了雪,氣溫只有零下三十度,他們甚至不覺手腳寒冷。只有蛇兆跡穿的像個鐵浮屠一樣,依舊凍的發抖。
『昨日你能臨陣退縮真是太好了,湚奕要是剛失了身明天燕侯就復活立了儲,實在太可憐了。』
祈置不知兆跡是在數落還是在誇獎自己,也實在說不出什麽作回應。
他今天特意戴了口罩墨鏡,一來防止被滿燕討厭自己的人抓住打死,二來又能靠口罩上畫的彩虹小馬讓湚奕認出自己。 兆跡讓湚奕能認出自己的辦法,則是在頭髮上挑染三條綠色。
三人在機場裡找到了燕侯派來接應的官員,同上了車。出了機場,便見一片蕭條地帶,破舊的樓房勉強抵禦屋外的嚴寒,牆上髒亂的畫著各種塗鴉,咒罵著朝廷和世界。滿街的垃圾和注射器無人打掃,積了一層又一層,酒瓶倒是都被撿光了賣錢。賣身的頂著嚴寒依然站街,有的抽煙有的喝酒。路邊停著報廢的汽車,覆著厚厚的積雪,路上一些看著似乎是人的東西躺在地上,恐怕是被凍死的流浪漢。過路車輛很少,基本全是往來於機場的。
再經過一些比較空曠的地方,車子進入了極盡繁華的區域,路邊建築雕梁畫棟,路燈仿佛都是金子做的,各種店鋪販賣著高檔貨物。行人也稍多了起來,好些富豪模樣的中年人摟著三四個穿著華麗的年輕姑娘逛街。穿梭的皆是明亮的名牌汽車,停車場也有進有出。和先前仿佛兩個世界。
速頻府肅康濟仁醫院,便是他們要去的地方。醫院門口擠著些髡發的示威者,多留著契丹的髡頂留綹發,和金錢鼠尾辮,舉著滿漢蒙三文書寫的牌子,寫著『醫保改革、醫院公營、藥價下調』等等,更有激進點的寫了『槍斃寡頭、取締議會、上書勤王』等等。他們自稱辮軍,是滿燕地區最活躍的一個組織,要求複辟專治,依靠君主的力量對抗金融壟斷,反對民主立憲。
祈置看去,發現自己竟因為祭山儀上說的話成了他們的崇拜對象,頭像被印在了牌子上面。甚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