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羅輯感覺內傷已經好了許多,又聽到外面人喊馬嘶,嘈雜得很,遂強撐起身站起來,走出帳篷觀看。
只見大量的輔兵正在忙著拆卸帳篷,捆綁整齊裝到車上,附近隻稀疏地分布著十余頂帳篷。遠處大批的元軍已經整裝出發,不知去往何處。
羅輯心中暗忖:看元軍的規模和編制仍舊大致完整,想必是元軍大戰之後,發覺無法徹底消滅明教,因此選擇了罷戰。只是不知我的父母現在何處?
正在憂愁之時,成昆從遠處騎馬馳來,猛地勒住韁繩,在戰馬長嘶之時,已然飛身跳下馬來,叫道:“羅真人,你的傷勢如何了?”
羅輯道:“已無大礙。圓真大師,你可知我父母在何處?”
成昆道:“我已見過萬戶長,請令查詢了所有醫匠,並無姓羅的。想必你父母還在明教的手中,應當被帶到光明頂去了。只是明教兵強馬壯,朝廷的兵馬尚且不能建功,你孤身一人,只怕無法接近。”
羅輯看向遠方的高山,眼中閃出火花,淡淡地說道:“我只是上山尋人,又不是打仗。只需趁黑夜摸上山去,不驚動兵士即可。”
成昆側過身去,亦看向光明頂的方向,搖頭道:“明教高手輩出,雖然這些年四分五裂,山上仍然有光明左使楊逍、青翼蝠王韋一笑,還有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你不過十余年的功力,遇上其中任意一人,也未必能夠穩勝。”
羅輯抬起手來止住他,道:“大師不必多說,我心意已決。今晚便上山打探,若是明早回不來,還請大師給我師父報個信,就說徒兒不孝,不能伺候他老人家。請他莫要悲傷,也莫要替我報仇。”
成昆聽到這裡,嘴角輕微地挑了起來,暗道:正要把張三豐拉下水,這樣一來,滅掉明教就更有把握了。
他心中歡喜,口中卻擔憂地勸道:“羅真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還年輕,再練幾年武功,待功力大進之後,再上山也不遲啊!”
羅輯快走幾步,一躍而起,跳上成昆的戰馬,叫道:“大師,借你馬匹一用。”兜轉馬頭,直向光明頂的方向去了。成昆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羅輯驅馬奔馳到山腳下,眼見前方已然有哨探出沒,便跳下馬來,將之驅趕回去,自己卻向路旁掠去,沒入了樹林之中。
他使出八步趕蟬身法,快速向山上疾奔。路上雖然遇到幾個暗哨,都被他避了過去。
到得傍晚,羅輯已然接近山頂,此時山勢陡然變得險峻起來,幾乎達到垂直的角度。他看了之後,心中暗想:難怪光明頂這麽多年來沒有被朝廷攻克,這地形易守難攻,只需數十人不停向下拋石頭,就足以讓來犯者損失慘重。此崖雖然阻不住我,只是人在半空中沒有遮擋,很容易被哨探發現。
於是羅輯沉下心來,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打坐養神。約摸到了二更時分,他睜開眼睛,使出梯雲縱的輕功,在崖壁上的石頭或草木借力,一躍三四丈,迅速向崖頂攀登。
大約過了一刻鍾,羅輯已然來到了崖頂,隱藏身形向下打量。顯然明教的人對這處懸崖非常有自信,因此隻安排了兩三個人在這裡看守。羅輯趁他們不注意,輕巧躍出,如同鳥兒一般在空中滑翔,沒入宮殿的陰影中。
羅輯初次來到光明頂,全然不識道路,聽得一座殿中人聲鼎沸,便悄悄摸了過去。
他看到幾隊仆人流水般向殿內送酒水美食,
心生一計,尋著他們的來路,潛入附近的一個廚房內。 裡面有數十個廚師正熱火朝天地拈鍋炒菜,旁邊還有一個富態的中年人大聲喊道:“大夥都加把勁!我們聖教打敗了韃子的正規軍,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勝利!楊左使大宴功臣,咱們可得伺候好了。到時候少不了有賞賜,大夥人人有份!”
眾廚師紛紛答應,更加賣力地製作美食。
羅輯翻身上了廚房頂部,再向遠處打量,忽見房後有一個仆人正抱著一隻燒雞偷吃,一邊東張西望,防備他人發現。羅輯心中暗喜,輕輕滑下房頂,貼在那仆人後面,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脖頸,低聲喝道:“你膽子不小,敢在這裡偷吃。若是給楊左使知道,打斷你的狗腿!”
那仆人正吃得嘴滑,忽然被掐住脖頸,半隻雞腿卡在喉嚨裡,又兼被嚇得心臟直跳,幾乎暈了過去,渾身僵直,動彈不得。羅輯又好氣又好笑,將左手略松一松,伸出右手在他脖頸後面輕輕一拍,助他將半隻雞腿吐了出去。
那仆人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急忙低聲求饒道:“是哪位哥哥跟我開玩笑?可把我嚇壞了。求哥哥莫要聲張,明日我請哥哥吃酒。”
羅輯疑惑問道:“你怎知我是誰?就敢請我吃酒?”那仆人想轉過頭來,哪來轉得動?又想抬手來掰開羅輯的左手,卻也根本動不了,隻得軟語相求道:“小弟有點小聰明,若是教裡的大人抓住我,早就把我處置了。必是哪位相熟的哥哥跟我開玩笑。我也不是存心偷吃,前日作戰時,我也參加了,還被打了一棒,胸口至今還在疼。今日慶功宴,本該請我去吃席,卻安排我端菜。我心中不忿,這才自己犒勞自己。哥哥饒了我這一回吧!”
羅輯這才知道,原來五行旗和元軍作戰,也是損失慘重,連仆人都拉到戰場上去了。當下也不再囉嗦,問道:“前日俘虜的元軍醫匠,現在何處?告訴我,今晚的事我就不再追究。”
那仆人想了想,回道:“倒是捉住幾個醫匠,現在後山,給傷兵治療呢!”羅輯心中大喜,連忙問清楚方向,然後一指點在仆人的玉枕穴上,將他點暈,拖到角落裡放好,隨即飛身而起,向後山掠去。
越過十數座宮殿,羅輯來到後山,見這裡的建築疏落許多。仔細打量一番,發現一個燈火通明的閣樓群,料定便是傷兵營,便悄悄潛了過去。
忽然收到一股定位聲波,羅輯心中一驚,知道有人在偵測自己,連忙使出梯雲縱,平地滑出去十余米,縮在草窠裡。又運起龜息大法,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只見空中飛來一隻巨大的蝙蝠,繞著羅輯所在地盤旋數圈,又不停地發出探測聲波,想要找出羅輯所在。羅輯小心翼翼地伏在草窠裡,連心臟也基本停止跳動,隻一雙眼睛盯著那蝙蝠看。
原來,那蝙蝠竟是一個人!揮動著兩隻黑布製作的翅膀,在空中飛行!羅輯不禁暗自讚歎:好輕功!莫非這就是明教的青翼蝠王?當真是名符其實!
忽又想道:為何我能覺察到蝠王發出的探測聲波?我以前究竟是什麽人?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小醫匠嗎?看來不找到父母,是永遠不知道真相了。
正思索間,那蝠王見搜不到人,在空中滑翔一圈,向光明頂飛去了。
羅輯看著他飛遠,這才悄然起身,向傷兵營摸去。他使個倒掛金鉤,吊在窗戶上方,將窗戶上的紙捅出一個小洞,向裡窺去。閣樓裡面分上下兩層,每一層約有六七十名傷兵,五六個醫匠在旁邊醫治。
這間樓裡都是重傷號,缺胳膊少腿的、半邊臉被砸爛的,比比皆是。有的人發出淒厲慘號,有的人奄奄一息。羅輯看著心中悸然,這才是真實的戰爭。
將幾個醫匠掃視一遍,明顯不是自己的親人。羅輯又到附近的幾間閣樓探查一番,亦未有發現。不禁皺眉思索:自己雖然失憶,但是決不至於見到父親認不出來。這裡沒有女醫匠,莫非在給明教的女家眷看病?
正打算再去居住區打探一番,忽然察覺一枚暗器飛速射來,羅輯不及躲閃,將飛虹寶劍擋在身前。只聽“當”地一聲,羅輯被擊退兩步,暗器落在地上,竟是一枚小石子!
“彈指神通!”羅輯馬上認出這門奇特的暗器發射手法,抬頭望去,只見一座閣樓頂上,站著一位長衫短須的中年人,氣勢淵渟嶽峙,想必就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羅輯不欲與明教發生衝突,而且自己不請自來,犯了江湖大忌,連忙使出梯雲縱的輕功,向遠方掠去。忽又察覺一股暗勁從頭頂襲來,羅輯連忙使出震山掌向上抗擊。
雙掌相擊,一股陰寒掌力襲向羅輯的經脈,將他從空中擊落。但對方在空中無處借力,被羅輯的震山掌勁所震退,翻騰著向遠方落去。
羅輯轉眼望去,只見那人在空中翻滾幾圈,忽地張開一對翅膀,滑翔起來,又一個轉向,落在楊逍旁邊,叫道:“小賊好強的內力!而且陽剛無比,正克制我的寒冰綿掌!你到底是何人?”
羅輯顧不上回答,趕快運轉內息,抵擋那股陰寒掌力。幸好,他昨夜學了“一陰指”,知道陰寒屬性內力的運轉方式,幾個周天下來,就將陰寒掌力消融。
楊逍和韋一笑並沒有趁機進攻,大約是有信心在聯手之下將他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