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泰院位於浮雲山主峰臨雲峰的最上端,佔了大片區域卻只有寥寥數間院落。
這裡是整座浮雲山靈氣最為濃鬱之地,亦是青陽宗太上長老及青陽宗宗主的潛修之所。
巳時將盡,午時未到!青陽宗上山的青石甬路上出現一襲身影。
那穿朱紅法袍的蕭逸才,在安排完進行築基的弟子去往魚龍各院後,便一步步向青陽泰院踽踽行來。
據說青陽宗的這位蕭師叔祖,二十八歲才開始修行,然後一年功成,又轉年築基成功,進而拜在了兵雲峰當時的掌座下門下。
拜師為真傳後又潛修二十四年,再出山時已經問鼎二轉金丹大道,他師直接退位讓賢,蕭逸才年方五十四歲就成了一峰掌座。
又據說,蕭逸才在未修行之前是個落魄秀才,曾三試不第,為丈人不喜;因家貧,於村中教三二頑童收取少量束脩養母及妻。
當然民間杜撰成仙之事多矣,八九不實,但上面的第二條“據說”或許並非全是編排。
蕭逸才平時確也好做普通人打扮、且不喜騰雲駕霧而行,褪去朱紅法袍,往那凡人堆裡一站,還真個有幾分像凡俗教書先生。
蕭逸才緩緩向青陽泰院行來。
路上有青陽弟子見了,紛紛駐足行禮。
蕭逸才身為一峰掌座,也並沒有什麽架子,亦微笑著點頭還禮,間或遇到有認識的弟子,他還會停步對其勉勵幾句。
待蕭逸才越過青陽大殿,便來到了青陽泰院。他直往後山一處寬敞大院行來,那院門處有值守童子,見了蕭逸才便躬身行禮道:“見過蕭師尊。”
那童子看去也只有十一二歲,才總角不久的樣子。
穿一身碧綠彩衣搭配朱紅錦飾,脖頸上戴著一個大大的金玉項圈。
蕭逸才見了這等小少年卻也和藹答話。
“童兒起身,你師尊可是在裡面?”
那童子年齡雖小,禮數倒也周全。
恭敬回道:“師尊在裡面,此時正在和第五峰的李師尊飲茶對弈。”
蕭逸才聽了,揉了揉童子的小腦袋,邁步走進了院內。
這院落極大!
院內有很多綠植,卻並無花卉等的,多的是虯結老松、蒼翠古柏、千年修竹、萬年老梅……
院中間一條青石大道,正通向一排五間大房,那大房左右還各有三間廂房,其間另有碎石小路連接。
此刻在那大房之前的空地上,正有一老一少二人相對而坐,於大青石盤上下棋。
兩人旁邊站一個童子,那童子與門口那個相仿,時而提壺斟茶、時而拂塵趕蠅。
蕭逸才走進院內便笑道:“你兩個好清閑,倒叫我這做師弟的好忙。”
那下棋的老者乃是青陽宗當代宗主、一門掌教——道純真人。
就見他抬頭向蕭逸才笑道:“有勞逸才師弟為宗門選才,師弟勞苦,快來這邊上座飲茶。”
那下棋的年輕的乃是第五峰掌座李浩然,倒也不是十分年輕,看上去也有個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生的絕然好相貌。
他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後,也看向蕭逸才,笑道:“你是師弟,你不忙來誰忙?”
蕭逸才走過去於二人之間青石墩上坐下,童子給倒上清茶,師兄弟三人坐著說些閑話。
掌教道純真人忽有些感歎的說起。
他剛升任掌教之時,每年去往魚龍院進行築基的弟子都是足額百人。
如今三百年時間不到,
就去不滿了。 他這掌教做的,實在有愧祖師!
另外兩人聽了連忙寬慰,大意說些三百年也不短了,亦是一季凡間王朝的興亡;且如今是取材的小年,此乃大勢,非人之過。
道純真人又向蕭逸才問起今年如何。
蕭逸才略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我觀眾弟子氣象,記名弟子中除一人外,余下五人皆是服丹強行達到的築基標準,外門弟子中也有半數同也。”
道純真人似乎對這種情況也有所預料,默然無語,待想到記名弟子中有一人並未服丹也達到了標準,又來了些許興致,問道:“那弟子如何?”
這時那位李浩然真人忽然接話道:“我已經派人去看過了。”
“那弟子體內無邪、精神澄澈,非是魔道妖人,並無任何不妥。”
“其資質略差卻能達到築基標準,或許是因為別有際遇。”
蕭逸才聽了,略帶些揶揄的笑著對李浩然道:“你下手到快!”
那李浩然聽了坦然回道:“我門下缺人,這你們都知道。”
青陽宗第二峰又被稱為“學”峰;
青陽宗第五峰又被稱為“法”峰。
兩座峰頭的掌座一文一武,堪稱道純真人的左膀右臂。
這時道純真人謂然歎道:“無事便好!”
“能於無路處走出路來,便是大才。”
“不管他有什麽際遇,都是我青陽一脈的幸事……”
魚龍院八十八號院!
靜室之內,周旭依然端坐。
此時他已經運轉先天精氣持續衝刷丹田大穴,四十二日。
即便現在周旭的性子已經趨於沉穩,倒此時仍是有些緊張。
他現在內視丹田,見其內仍是混沌。
來時那人所說的“光”,到現在仍是不見半點。
周旭對於築基所知有限,唯一的一條線索就是那人所說的“光”。
可是光在外,如何能在丹田之內看見?
抑或是那人所說的“光”另有所指?
……到現在,辟谷丹周旭已經吃了六粒,築基丹他還沒有動。
既然那掌座師叔祖說服用築基丹築基是下乘之選,周旭便不想服丹築基。
因為他想走的是長生大道,任何對長生有阻礙的事,他都不會去做。
問題是若三月之後無法自然築基成功,到時他也只能選擇服丹築基。
否則,修行的路就斷了!
這樣時間緊迫,讓周旭越發緊張。
四十三日、四十四日……
日子一天天過去,丹田大穴之內卻是半點動靜也無。
周旭的精神被大量消耗,原本通過修行變得結實有型的肉身也日漸乾枯。
他一天天消瘦。
兩腮少肉,顴骨也越發顯得高了起來。
此時的他形銷骨立,對比剛進來之時,用一句大相徑庭來形容也不過分。
“要有光……可是怎樣才能有光?”
這條真假不定的信息似乎成了魔咒,成了周旭此刻的救命稻草。
只是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把位於身外的光搬到丹田之內。
他一遍遍運行《青陽訣》,禦使體內的先天精氣衝刷丹田大穴。
每多衝刷一次,先天精氣便在體內多運行一個大周天。
因這裡天地靈氣極為濃鬱的關系,他體內的先天精氣倒是變得越發壯大了。
體內三百六十道先天精氣,匯聚到一起後真有了洪流氣象,似大江大河一般。
周旭甚至感覺,隨著每多運行一個大周天,先天精氣把肉身都衝刷的薄了。
只是明明已是這般強度的衝刷,為何還衝不開丹田大穴?光究竟在哪裡?
八十一,八十二……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第八十三天的時候,周旭幾乎快要絕望……
若非他兩世為人!
若非他對長生異乎尋常的執著!
他幾乎就要放棄了。
肉身日複一日的經歷痛苦。
精神日複一日的經受折磨。
一切的一切使得周旭不得不承認,他絕非修真的天才。
若是天才,或許早就參破該如何有光。
若是天才,或許早已築基成功……
只是!
不是天才就該放棄嗎?
不是天才就該向命運低頭嗎?
不是天才就該百年之後化為黃土嗎?
周旭非天才,但他絕不願這樣!
到如今,他的肉身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支撐他的唯有信念。
——對長生的執著追求!
在這樣的狀態下,周旭迎來了進入魚龍院的第八十四個日子……
這一天,奇跡出現了。
周旭真的在體內看見了光!
那是無數“星光”從體外進入到體內。
周旭也在這一瞬間開悟。
原來築基,先要造就無漏法身。
何曰無漏?
內外聯通,開合自如,即是無漏。
源源不絕的天地靈氣,從周旭體表的三萬萬六千萬毛孔直接進入到體內。
這些進入體內的天地靈氣,和體內原有的先天精氣匯聚到一處,形成了一股從來未有過的巨大洪流。
隻一次衝擊。
便將丹田大穴衝開!
為有源頭活水來,至此玄關一竅開……
周旭也得見真實“開天辟地”的場景。
混沌鴻蒙。
一擊而開!
輕而清者上升,重而濁者下落……
那鴻蒙深處開始有光萌發,有雨雲在高空形成,接著便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那“雨水”落在剛剛形成的大地上,周旭甚至看見了雨滴激起地上的塵土。
那乾涸的土地嗬!
貪婪的吸收著雨水。
而周旭也毫不吝嗇,將《青陽訣》功法運行到極致,在剛剛形成的紫府空間、讓法力化成的雨水開始滂沱。
大雨滂沱!
數日不止!
青陽泰院。
那盤棋已經下到尾聲。
只是卻未分勝負。
三人齊齊看向魚龍院。
仿佛等待秋收的老農。
只是盡管他們三人異常強大。
甚至可以說已是玄武國第一流的人物。
卻也沒能發現。
八十八號院之內。
有一塊玉佩!
一直在悄悄的吸收著天地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