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余生回到小屋時已經傍晚了。
他輕手輕腳地扭開房門,生怕莫莉還沒睡醒,打擾到她。
門剛剛打開一個縫隙,屋內便傳出了“劈劈啪啪”“滋啦滋啦”的聲響。
那是熱油和涼菜相互作用,鐵鍋和鏟子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音。
莫莉已經醒了,而且還在做飯。
王余生頓時大感新奇,莫莉居然在做飯。
在他印象裡,莫莉雖然很強,但在其他方面,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是連基本的待人接物都需要重新學習的那種。
做飯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事,更是八杆子打不著莫莉。
莫莉還是那一件白襯衫,牛仔褲,腳上踏著王余生的塑料人字拖。
襯衫沒換過,還是睡前的那一件,經過一晚上與床的擠壓和摩擦,此時有些皺巴巴的。
頭髮也不像以往那般精致,沒有經過任何的打理,雜亂又蓬松的頂在頭頂。
她一手拿鍋,一手執鏟,毫無章法地胡亂顛炒著鍋裡的食材。
這才是日常生活中的莫莉嗎,和以往見到的都不一樣。
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不修邊幅。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王余生看的有些癡了。
“余生,你來了。”,莫莉便頭也不回地問候道。
王余生走近了正在做菜的莫莉。
從牆上拿下了圍裙系在她的腰間,更有人妻的味道了。
沒有哪個男人不憧憬這樣的場景,傍晚時分,夕陽的紅暈,點綴金色的頭髮。
溫柔又美麗的妻子在廚房為你做好了飯菜,只等下班歸來的你。
這樣的一幅畫便已足夠撫慰勞累了一天的心靈。
王余生探出腦袋朝鍋裡一瞅。
額,那幅畫消失了,熟悉的莫莉又回來了。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的和諧,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除了那口鍋,或者說是鍋裡的東西。
食材倒是切得異常整齊,肉眼基本看不出大小上的區別。
可是那鍋裡什麽都有,從禽肉到魚蝦,從葉菜到根菜,應有盡有,豐富至極,包羅萬象。
鍋邊還匯聚了看不出是什麽玩意兒的漿糊狀不明半固體,它們在莫莉的顛炒下,到處滾動,很快就和這鍋看不出流派的“佳肴”混合在了一起。
“莫莉,咱...咱這是在做啥呢。”王余生被莫莉的料理震驚了。
“莫莉在做菜,馬上就可以吃了。”莫莉似乎沒有覺得哪裡不妥。
“額...好吧。需要幫忙嗎。”
王余生不動聲色地走向牆角的冰箱,微微拉開一看。
好家夥,果然是空了,看來莫莉是把能入鍋的一股腦全放了。
“余生只需要坐好稍微等待。”
王余生沒辦法,冰箱已經空了,莫莉也這麽說了,想再拯救一下看來是不可能了。
他隻得乖乖坐到了客廳,等待莫莉大廚的第一頓料理。
沒多時,莫莉就端著鍋從廚房裡走出,王余生也不閑著,從廚房裡拿出兩個碗。
看著鍋裡的大雜燴,王余生暗暗下定決心,一會兒不管味道如何,他都要吃完。
王余生夾起一片菜葉送入口中。
嗯?
意外地居然沒有很難吃,甜鹹辣都有,雖然算不上很好吃,但完全沒到不能入口的地步。
只是,為啥吃青菜的時候還能挑出一根又白又亮的刺,這青菜是成精了嗎。
王余生又夾起一塊肉,仔細觀察起來。
這小小的肉片也是成精了那種,和剛才一樣白亮的小刺附著在肉上,就好像骨架一般。
王余生當然知道,肉和菜都沒問題,只是莫莉把魚給炒碎了,現在魚裡的小刺到處亂飛。
“莫莉,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都是這麽做飯的嗎。”
“嗯,莫莉一個人的時候都是這樣。”莫莉停下筷子,望著王余生,“余生覺得不好嗎?”
王余生一邊給蔬菜挑刺,一邊說道:“沒,挺好吃的,就是吃的有些費勁。”
莫莉歪了歪腦袋,表示不理解。
飯後,王余生主動承包了洗碗的工作,而莫莉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視。
像極了婚後多年的老夫妻。
王余生坐到莫莉身旁,拉過了莫莉的手。
莫莉下意識便往回縮,可馬上又停住了。
她雖然很快就進入了妻子的身份,可從來沒有和人這麽親昵過,長久以來的習慣是需要時間的沉澱來改變的。
王余生也感覺到了莫莉一瞬間的僵硬,他沒有退縮,反而更近一步,摟著莫莉的肩,把莫莉整個人都拉向了自己。
莫莉越來越僵硬了,她從沒經歷過男女之事,只能任由王余生擺布。
她就這樣整個人硬邦邦地靠著王余生,等待著王余生的下一步動作。
可等了半天,王余生也有進行下一步,就這樣靜靜地摟著她。
王余生感覺到了莫莉的僵硬,他也何嘗不是呢,他也沒有和異性這樣親密過。
兩人都只有慢慢來,讓自己慢慢去熟悉對方。
只是憑莫莉的性格,如果不主動,那等到老死也不會結果。
過了一會兒,王余生覺得莫莉的身體柔軟了下來,已不像之前那般僵硬了。
“莫莉,我想去找其他陰影。”
莫莉沒有說話,王余生不知道莫莉在想什麽。
“莫莉,現在我們都有危險,我想主動出擊,去了解你的世界,去提升自己的能力,這樣我才能保護你,而不是讓你站在我前面。”王余生補充地說。
莫莉坐正起來,直視王余生的雙眼:“先生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王余生點了點頭。
“陰影可能和先生想的不一樣,特別是他們對待先生的態度。”
“他們對待我的態度?”,態度?對待自己的態度?自己從來沒見過他們,何來態度,王余生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們知道我的存在?”
莫莉閉上眼點點頭。
王余生明白了,要解開自己是誰,為什麽老院長和莫莉會如此重視自己,所有的一切問題的根本就在陰影。
“不管他們如何對我,我都必須去陰影。”王余生決絕地說。
莫莉眼神中似乎蒙上了一層落寞。
“是,先生。”
路佳莉看著牆上的時鍾,現在離十二點已經只差五分鍾。
在一個小時之前,她就把媽媽哄出了自己的病房,說是今晚想自己一個人睡,自己一個人呆一下。
路母不敢刺激她,只能如了她的願,在對門空病房臨時安頓下來。
這一個小時,只有路佳莉自己知道有多難熬,就像臨近下課前的5分鍾,心情無比激動,但又不得不抑製下來。
還記得早上王余生走時的話,晚上十二點打開窗戶。
她早早就把窗戶打開了,然後便是盯著時鍾的秒針,一刻一刻的跳動。
VIP病房在三樓,沒了白日陽光的照射,夜晚涼颼颼的。
路佳莉已經把空調開到了最大的熱風,還是無法抵禦這股涼意。
她只能縮在病床上,把自己的被子和看護床的被子緊緊地裹在身上,露出一個纏滿繃帶的小腦袋。
十二點到了。
路佳莉緊張又期待的看著窗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麽都沒發生。
用余光瞟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已經過了五分鍾了,怎麽什麽都沒有。
她掙扎著從被子堆成的窩裡爬了出來,打算去窗口看看。
好不容易用一隻手把被子給褪去,可在下床卻小心絆到了腳。
一個咕隆,摔到了地上。
“啊。”
她摔下來的那一瞬間,驚慌的表情,帶動了臉部的肌肉,又在落地時摔到了受傷的肩頭。
路佳莉捂著自己的右肩,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巨大的痛感抽空了她的精神,她臉上不能有任何表情,一旦表情過大,那整張臉都是痛的。
本就虛弱的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口水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一起流出來的還有眼淚。
面無表情的流淚,直至繃帶被潤濕。
不知道在地上爬了多久,她才終於緩了過來。
掙扎著站起身來,走到窗旁,伸頭看了看外面,除了安靜便是冷清,看不到一個人影。
她的嘴唇下意識地蠕動了兩下,眼眉低垂下來,眼裡的光暗幾分。
她捂著右肩,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了那張小床上。
像早晨一般,佝僂地坐在床沿,呆呆地看著窗戶。
“咚咚咚”,“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咚咚咚”
路佳莉看了看時鍾,已經過十五分鍾了。
她挪動著自己的身子,打開了房門。
是前台小護士。
剛才自己弄出的動靜讓小護士注意到了嗎。
小護士看到路佳莉的時也被嚇了一跳,她下午來給路佳莉換藥時,精神狀態明明有了好轉,可現在似乎又回到了早上。
不,比早上還要嚴重,那時路佳莉眼裡只有沒落和悲傷,現在滿眼都是無所謂。
“我沒事。”路佳莉低下頭,輕輕地說。
“不,你有事。”
嗯?不是小護士的聲音。
路佳莉猛然抬起頭來,小護士身後的人,不就是自己等的那個人嗎。
“抱歉,遇到一點意外,我來晚了。”
王余生其實十二點就準時到了,他在樓下轉了一圈,發現哪哪都是攝像頭,無奈只能放棄從窗口進入的想法。
隻好老老實實地從正門進入,可上了樓梯,又被前台小護士給攔住了,哪有十二點來看望患者的。
在一番扯皮下,小護士將信將疑地把他帶到了路佳莉的病房門口。
消散的光,又一次在路佳莉的瞳仁中聚集了起來,紅腫的眼角彎彎地,她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