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裡辦公室,老張帶小張一起分析這樁案子。
“查到現在,你怎麽看這案子?”老張先問了起來。
“我感覺越來越......這怎麽表達呢?”
“沒事,想到什麽說什麽。”老張細心引導。
“普通!這可能就是一樁普普通通的交通事故,老叔,你好像想複雜了。”
“朽木不可雕!普通交通事故?那我問你,如果說案發現場一切正常,那為什麽偏偏停著的那輛貨車會引人懷疑?”
“啊?”小張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毫無準備,正想如何組織語言回答,老張馬上又連珠炮式的發問。
“如果說路邊停一輛廢棄的汽車也算正常,那為什麽偏偏車內留有指向車主的名片?而且這張名片是你唯一發現有用的東西?如果說車內有一張名片也算正常,那為什麽偏偏車主又這麽的神秘?車主身份經歷存疑,如果這也算正常,那不正常的來了,這些信息明顯是遞進的,單向的,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讓你警覺?”老張情到深處,語氣也變得激昂。
這一句句反問讓小張深感震撼,怎麽自己就沒想到這些呢?師傅就是師傅,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對自己的老叔,心中再一次充滿敬意。看著聽呆了的小張,老張很滿意,示意性的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回過神來的小張馬上問道:“嘖,師傅你真的太厲害,醍醐灌頂,那個怎麽說?高屋建瓴?嘖嘖,太厲害了。”小張一邊回味一邊吹捧道。
“哼,虛心點,有你學的。”
“是,是,師傅。那接下來咱們怎麽辦?”小張問道,語氣明顯端正許多。
“接下來不是咱們,是你怎麽辦。”
“我怎麽辦?”小張一臉疑惑。
“這案子實際已經結了,只不過存在一些理論上的疑點,我還有別的事得忙呢,你正好沒什麽事,拿這個案子練練。”
“......老叔,你不管了?你把這案子說的撲簌迷離的,就這麽放心交給我了?”小張有種上當的感覺。
“沒說不管,查到有用的線索繼續向我匯報。你老叔我不可能把時間一直花在已經結了的案子上,明白吧。”
“......知道了,那您給個方向,給個建議,我接下來往哪查?”小張無奈發問。
“你自己動動腦子,都說了線索是單向的。”
“得,繼續查王富唄,你放心,就算他再神秘,絕對給他翻出來!”小張說道。
“孺子可教,行,去查吧。”老張笑道。
出來後,小張很無奈,完全沒有頭緒,只知道有一個人叫王富,這怎麽查啊,如果再去問師傅,估計得被他老人家懟出來,沒辦法,只能再去找小紅。果然從小紅那也沒問出什麽來,而且自己的氣場又壓不住小紅,被小紅一頓冷嘲熱諷,只能悻悻而歸。回到家,小張看著那張褶皺的名片生悶氣,有一種想要把它撕碎的衝動。突然靈光一閃,名片上本來就有的足療洗浴電話引起了小張的注意,既然王富有這張名片,說不定他就去過,我現在知道有王富這個人,說不定洗浴那也知道這個人,小張迫不及待的想驗證猜想,馬上就拿手機撥了過去,一通詢問過後,小張陷入了沉思,果然對方知道王富這個人,而且是熟客,小張再沒有經驗,在這麽明顯的指引下也知道了,這背後有人在牽著他走。可是沒辦法,自己是警察,對於案件有自己的執著,只能跟著指引走,
沉默了片刻,小張還是毅然的走向了名片上的足療洗浴中心。 在洗浴中心了解完情況後,小張的腳步愈發沉重,因為這一次又將他引向了別處,小張有點生悶氣,那種被別人戲耍,卻無可奈何的窩囊氣。可是小張哪裡知道,這份窩囊氣原也不是給他準備的,他和後來的另一個是兩個相對計劃的意外,這裡先按下不表。小張自我安慰誰讓自己是一個警察呢,“心中有信仰,眼裡有光芒”,小張也想看看這案子最後的真相,厚積宏發,沒想到自己初出茅廬就能遇到這樣一個案子,真是老天爺眷顧。洗腦完畢,小張也到家了,靜下心來開始捋現在已有的所有線索。
先說洗浴中心的線索吧,沒有什麽令人眼前一亮的消息,只是得到了王富家的地址,但以這案子的走向來看,這個地址估計是找不到王富的。至於為什麽足療洗浴那地方會有王富家的地址,是因為王富在那花銷很大,不僅是會員也算是它們的小財神爺了,所以洗浴中心的經理為了表示感謝,逢年過節就會送給王富一些禮品。小張估計這個王富是個色鬼,小紅說他在躲債,借的錢說不定都花在這種地方了。果不其然,就像師傅所說的這又是一條單向的,指引型線索,小張疲憊的走向陽台,倚身欄杆望向天空,天已經黑了,一天就這麽過去了,挺充實,但是一無所獲,到現在還是只知道王富這個人名,算了,先睡吧,等待明天看看有什麽結果。
向老張報告了一下進展,小張便動身去王富家了。王富家住在農村,離市裡也不算遠,打個車就到了,找了個老鄉指路,老鄉一句:“這家裡沒聽說誰叫王富啊?”讓小張感覺這趟又白跑了,好在早有心裡準備,還是決定登門一探究竟,畢竟家雖然不是王富的,但王富的下一個線索一定是這家給的。
敲開門,說明來意,來人一看是警察,要找王富,有點不太自然的邀小張進屋裡說。
“警察叔叔,王富那老小子犯啥事了?這怎還找我了解情況了,我跟他早就掰了,他做的事我都不知道。”
小張一看那人雖然精乾,但也滿臉歲月的痕跡,應該和老張是一個年代的人,管自己叫叔,十分別扭,於是說:“和您沒啥關系,他也沒犯事,只不過有個案子需要了解一下他的情況,另外您也別叫警察叔叔,我這麽小,我姓張,您叫我小張就行了。”
“別別別,叫同志吧,警察同志,你還了解他幹嘛,他頭年就沒了,他家裡沒人,都是我給發送的。”
“沒了?是死了嗎!”小張聽到這消息無比震驚。
“對,死了,我給找了塊地,埋後山了,......那個,您去看一眼不?”
男人的媳婦端水進來,說:“你有病啊,警察同志和他也不認識,去看什麽墳啊。警察同志,您喝水。”
“那怎了,不得配合警察工作嗎。”男人不服氣回懟道。
女人白了他一眼,:”那你就帶他去。”說罷又走了出去。
“敗家娘們兒,在警察同志面前不給我留臉。那個,警察同志,您看,去不?”
“呃,不用了,你確定他已經死了?”小張向那人確認到。
“那還有假,我把死亡證明給您找出來,一會您帶走,我留著也沒用。”
“他怎麽死的?”
“焯,猝死的,準是成天嫖娘們兒,把身體整的賊糟,說他不聽呢,那天踏馬正喝酒呢,真晦氣,死桌上了,沒搶救過來。”
小張一臉不可置信,眉頭越皺越緊,總感覺不對,卻又找不出什麽地方不對,總感覺這些人不對,小紅、洗浴中心經理、眼前的這個人都不對勁,可就是說不出來為什麽,哪裡不對。那人看著小張在思考,表情凝重,試探性的問了一下:“呃,警察同志?”
小張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人問道:”你和王富關系怎麽這麽好?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把和王富有關的,你知道的都跟我說一遍。”小張說到後面已經有些急躁了。
“好好好,警察同志,你別急。呃,我想想啊,兩年前吧,我和他一起給人賣腕子認識的,喝幾回酒就熟了。後來我自己養了個車,就拉他夥著乾,但這小子太愛嫖了,有點不務正業,我就和他掰了,你要說和他關系好吧,其實我感覺也一般,就有一回他沒轍了,找我串錢,我尋思正好手裡有趟活,就給他跑了,踏馬的,誰想到這小子肇事了,自己跑回來,把我車給扔了,當時我殺他的心都有,我讓他帶我去找車,他又不肯,怕警察在那蹲他,......警察同志,我不是他同夥,我......說漏了......”
小張冷眼看著他,想了一下,從背包裡拿出了幾張照片,遞給男人看,說:“是這輛車吧,我們替你找到了。”
那男人看完全身都軟了,無力的說:“是,警察同志,這車我沒再找過,人也不是我撞的,我啥都不知道,我頂多就是個幫忙瞞著的罪,警察同志,我真沒想到,他都死了,還能有這些身後事。法網恢恢啊,你今天來是帶我走的吧...”
“你剛才沒說完,你說王富怕警察在那蹲他,那是什麽時候?哪年,哪月,準確時間。”小張打斷他說道。
“準確時間?這,可能是去年八、九月份?”
“他和你說肇事了你就信?他如果是騙你的呢?”小張問道。
“啊?可,可是您把照片都拿來了,那還能有假?”
“我說當時,當時你沒懷疑嗎?自己沒去看看?”
“沒啊,他沒告訴我,我當時也氣懵了,沒想這些啊。”
“你給我說實話啊,這這麽大的車,應該是你們家吃飯的活計了,說不找就不找了?我能信嗎?你當我傻嗎?”小張言辭犀利起來,想要嚇嚇他。
“我,他主要是,沒過兩天就把賠車的錢給我了,20萬塊錢,給了我一個存折,然後,我就沒找了。”男人,委屈的解釋道。
“越說越離譜,你剛還說王富串不開錢,這20萬才天上掉下來的?”小張緊追不舍。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突然整到錢了,存折給我他就不聯系我了,我真不知道,那賠我車的錢,我又不能不要......警察同志,這不會是髒款吧。”男人感覺越描越黑,都帶著哭腔了。
這時候女人也進來,哭天喊地的幫他男人做證明,小張這時卻出奇的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對著二人說:“這個存折在哪?”
二人一聽頓時楞了,以為小張要抄家,臉全白了,奄奄一息的說:“取出來存進自己的帳戶了。”
小張看著二人,若有所思,又問道:“你之前說王富是和你喝酒死在桌上,剛才又說他不聯系你了,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此時夫妻二人已經被折磨的有種向死而生的坦然了,男人眼神縹緲,說到:“我沒聯系他,是他聯系的我,我合計他畢竟賠了我車錢,做事還算靠譜,就讓家裡的給整了幾個菜,喝完一頓,又去市裡燒烤喝一頓透了透,醒醒酒,結果他就沒了。這都有人看著的,都能作證。
“......你們不用這個表情,這個樣子好像我把你們怎麽著了似的,我就是來了解王富的情況,實話跟你們說在王富扔車的現場也沒發現肇事的跡象。多半是王富騙了你了。”
男人聽小張這麽一說,有點回過神來,問:“那他為什麽,呃,沒撞把車還我就行了,幹嘛給我錢啊?”
小張隨口說:“多半他是需要在那停這麽一輛車。”
夫妻二人面面相覷,不解,小張接著說到:“把王富給你們的那個存折帳戶告訴我,今天就先到這了,可能以後還會有其他同志來找你們做筆錄,不過你們放寬心,我們要查的事和你們應該關系不大。”夫妻二人繃緊的身體這才舒展了一些。辭別二人後,小張眉頭緊皺,直奔王富的開戶銀行。
雖然費了一些周折,但整體的結果在小張意料之中,王富的帳戶並沒有別人給他打過錢,帳戶也不是臨時開通的,查近幾個月的流水,那筆賠車的錢一直都在,也就是說,王富早就把賠車的錢準備好了,小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了,這起案子就是有預謀的,只能回到局裡,和老張匯報一下這兩天調查的成果。
老張聽完,不忘讚揚一下小張說:“真不錯,就一張名片能讓你查出這麽多東西。不錯,不錯。”
如果在平時聽到老張的表揚,小張一定會臭屁幾句,不過他此刻卻有點高興不起來,說:“師傅,現在的案子都這麽難嘛,感覺這好像電視劇裡演的高智商犯罪,我才初出茅廬,就碰上這麽刺激的案子,這命也,太好了吧......”
老張思索著點了點頭,說:“其實我也沒想到,這案子一環一環扣的這麽緊密,不過細細捋一捋來龍去脈,又感覺全是我們的主觀臆測。”
“主觀臆測?師傅,前面的事都好說,最後我查到王富的帳戶,這一切都明擺著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好吧,我加點人手,咱們好好把這幾人調查清楚,既然王富設了這麽大的一個局,那就看看他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老張沉思片刻說道。
這之後的幾天,老張把小張找到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人又都盤問了一遍,做了記錄後,把肇事車輛上三個人的家屬也都走訪調查了一遍,結果沒什麽收獲,仿佛王富隻想告訴他們這麽多,如同題已經出完了,所有已知條件也都給出了,能不能將這背後的答案解出來,就看答題人的本事了,不過顯然老張和小張都不是具備這個本事的人。
於是,在一個午後,夕陽斜進辦公室的窗戶,照在桌上的案宗上,老張小張相對而坐,老張看出小張的不甘心,安慰他說到:“這案子就算歸檔入庫了,雖然沒什麽結果,但作為你的第一個案子,你表現的很好,付出的辛苦我們都有目共睹,我也算沒看走眼,你真有做一個好警察的潛質。”
“嘖,謝謝師傅給我這次機會,不過案子也沒破,唉,表現好什麽啊。”小張有些沮喪。
“不是所有案子都會有結果的,有能偵破的案子,那必然會有偵破不了案子,只要你真的努力過了,於人於己也算有了交代。”
“師傅,你說偵破的案子多還是沒偵破的案子多?我的運氣這麽差嗎,第一個案子就不行。”小張有點不服氣的感覺。
“你小子差不多行啦,我今天就是告訴你一下,這案子可以不用查了,換換心情。”
小張把臉扭向窗外,偏紅的陽光照在臉上,勾勒出倔強的輪廓。
“師傅,你說這個案子真的只是巧合嗎?所有的事都是碰巧湊到一起了,可是最後王富賠車明顯是他有意為之,這些都是他設計的吧,為了把車上的那三個人殺死。”小張像是和老張說話,又像是自然自語。
老張看小張還沒能從案子裡走出來,搖搖頭,索性就和小張分析起案子來,說:“王富棄車而走,的確像是故意把車留在那的,但是結合我們現在的調查,其實可以說通,他給與他相熟相好的人都留了一筆錢,他表面上是賠車,實際是找個由頭不想讓他的老大哥再做跑長途這種工作了,他年紀大了,確實應該回歸家庭多陪陪家人,整天在外面跑,不是一個理想的工作,有了王富留給他的20多萬,正好讓他在家裡開店創業。對於小紅,他每次都給她不少錢,最後一次也沒落下,也算仁至義盡。他那個身體,自己感覺不太好了,安排一下身後事也無可厚非。如果非要懷疑,倒是可以查查是什麽是把王富打擊成這樣,讓他甘願墮落致死。”
“唉,查不到了,王富無父無母,除了他賠車的這個老大哥,就再沒有親近的人了,小紅也不行,誰能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
“而且,肇事三人的家屬也從來沒聽過王富這個人,實在想不通王富為什麽費這麽大周折來對付這三個人。”老張說道。
“所以解釋就是全都是偶然唄,王富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可能也是抑鬱了,想尋死,在準備自殺之前安排後事,也算是一個善人,而後面的追尾事故則是因為天黑,視野不好,加上司機疲勞駕駛,兩夥不相關的人只是湊巧碰到了一起。”小張一臉不屑的複述著案宗上的結論。
“那目前你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我就是不信,師傅,我倒是感覺王富只是一步一步按著某個計劃再走,這件事的結果我們現在還看不到。”小張開始陰謀論起來。
“那你就等著吧。”老張雖然這麽跟小張說,但是在他心裡也是不信的,他寧願相信王富是某個用來殺害那三人的棋子,也不相信偶然的解釋,如果案子都是這樣按部就班的查到結束,那乾脆交給機器人去辦好了,如果一切的懷疑都被堂而皇之的理由解釋,那...那踏馬我這個老刑警也太傻了,老張這樣想的。但沒有辦法,他就被困在這圈裡出不來,因為他是視野太窄了,他能看到的東西實在太少了,所以他理解不了為什麽有些事雖然滿是疑點,卻有堂而皇之的合理解釋。
他們需要一個可以從未來的視角看現在發生的事的人,等這個人出現,這一切都會有個了結。未來看現在?諸位以為這是個穿越回來的人嗎,也對也不對,至少在這裡不對,這裡沒有穿越的人,這裡管叫他們這種人叫-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