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老張一生遇案無數,這其中有一樁很特別,調查這個案子讓老張感覺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把他捂了起來,窒息無力,被溜的團團轉,最後不得不放棄。倒不是真有人想戲耍他,而是這幕後之人似乎認為真相並不應該由他來揭開,他也沒有能力揭開......
在遼東的某條公路上,一輛貨車正在飛馳,天已黑,四下寂寥,這樣的環境容易讓人產生恐懼,貨車不斷增加的速度可能是為了逃離,為了能讓司機更早的回去與家人團聚。但老舊的燈光沒有為他照亮回家的路,反而掩護了一輛藏於暗處的車。一聲巨響,又歸於平靜,就像一粒石子噗通落入水後產生的漣漪,短暫過後便渺無蹤跡。
黑夜過後,迎來天明。警察將兩輛殘破不堪的貨車用隔離帶圍了起來,一邊梳理交通,驅散群眾,一邊保護現場,進行勘察。在忙活了大半天后,新來的警員小張得空走到臨時搭起的遮陽棚下休息。
“怎麽樣,害怕了嗎?”刑警老張撇了一眼他道。
“這有什麽,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不過,現場撞的挺慘啊。”小張回答道。
“什麽感受。”
“呃,有點惡心,有一個都被撞成兩截了,腸子流滿地。媽呀,這得多大的衝擊力能撞成這樣。”小張歎息道。
“我看你在現場前前後後轉了好幾圈,看出什麽來了嗎?”
“啊?”小張被問的一愣:“這,我哪行啊,就是看看熱鬧,還得是師傅您教我,嘿嘿,我跟您出來就是學習來了。”小張看似虛頭巴腦的回答,實則全是實話,他真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踏馬的我以為你是在這看熱鬧呢,你啥也不問我教個屁呀,你還以為在上學呢?記住了,什麽事你不主動,永遠沒人幫你主動。”老張有點壓不住火氣。
“......我怕你煩啊,老叔。”小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罵下了一跳,心虛的說。
“上班時間,別叫我老叔。”老張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
“誒呀,知道了,師傅。我看這就是一件普通的肇事追尾,只不過兩輛車都比較大,所以事故現場慘烈了一點,等現場清理的差不多了,轉手交給交通部門的同志們就好了,交通事故,老叔,沒啥問的。”小張有點不以為意。
“轉了半天,就這兩下子。”老張有點不屑道。
“......我剛聽他們就這麽說,一會他們來肯定也跟你這麽說......吧。”小張看著老張,感覺自己只是在狡辯,越說越沒有底氣。
“車是什麽車?”
“......不知道,我哪知道車的型號啊,就是運輸的挺大的卡車?”小張感覺自己好像什麽也不懂,又不想在老叔面前丟臉,只能強行解釋。
“這條路的路況呢?”
“......路況,我看這條路沒什麽車,路況挺好的,呃,不堵。”
老張聽完拿起帽子就向小張甩了過去。
“你踏馬的給爺整笑了,要不把你調走吧,讓你受受社會的毒打。”老張說道。
“怎了嘛,我剛來就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啊,第一次就和您一樣厲害,那你們這些老警察都不用幹了嘛。”小張面帶委屈的回道。
“你給我好好說話啊,我再問你誰報的警?”
“路過的司機啊,他們說這條路車太少了,應該是昨天晚上撞的,今天一早才發現。”小張回答。
“你怎麽一點想法都沒有,
你好像不適合乾這行,多動動腦子。我問這麽多,你就沒一個地方感覺可疑的嗎?” 小張聽到老張這麽說,頓時來了精神。
“老叔,這就咱們倆,您就直說嗎,我一直不敢主觀的去討論案子,怕露怯,呃,怕會先入為主,既然您這麽說了,那我給你分析分析。”小張突然有點自鳴得意的說道。
老張皺眉撇嘴,看著這個大侄子,不想搭話,等著他自己往下說。
“老叔,我覺得這是一場謀殺。”小張貼近老張,故作高深的說。
“去去去,你正常說話,離我那麽近幹嘛。”
小張被這麽打斷,有點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這是場謀殺,您看啊,為什麽在一條人跡罕至,呃,車跡罕至的地方會有一輛車停在路邊,好巧不巧這輛車又被追尾,弄的現場這麽慘。一般這麽巧合的事都是小說裡才有,如果在現實中存在那就是人為的,故意的。”小張說完看著老張,好像在等著他的肯定。
老張撇了撇嘴,看出了他的心思,也願意鼓勵他,便說道:“嗯,還行,還有嗎?”
“還有?還有就是我看那輛停著的車,好像挺舊的了,沒準就是報廢了,別人隨意扔在路邊的。”
“你在這跟我兩頭堵呢,這麽大的車報廢了為什麽要扔在路邊啊?”老張聲音又高了起來。
“那有錢人的事,我哪裡懂啊,不要了就扔了唄。”小張小聲回道。
“滾滾滾滾滾。”
老張不想再理這個整天吊兒郎當的大侄子,起身走到現場說到:“差不多我們就收了,重點調查一下前面那輛被追尾的車,看能不能查到什麽,然後通知家屬去認人。”
回到局裡,這個案子暫時按交通肇事定性處理了,但老張憑著多年乾刑警的經驗認為它並沒有表面那麽簡單,於是讓小張繼續跟著這個案子,讓他認真學,盡最大努力把前車的信息查出來。
過了幾天,辦公室沒人,老張正倚在窗邊喝茶葉,老遠就聽到小張興高采烈的顛過來說:“師傅?師傅!車主的信息我找到了。”
“找到了?”老張放下手中茶杯,挺驚訝的。“你小子還真有點能耐啊。”
“嘿嘿,師傅,有水沒,來杯水。”
“門口那有飲水機,你自己接一杯,喝完趕緊說。”
“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您知道嗎,”小張灌了一口水,拉過把椅子坐在老張身邊,“就那輛破車,我在那翻了個底掉,周圍那環境,人煙稀少的,我一人在案發現場都害怕了。”
老張看著小張倒苦水,知道他不容易也沒打斷他。
“整整四個小時,從下午到晚上,真的,周圍過的車我一隻手都能數出來,真難為這司機怎麽想的,把車扔在這,別人想偷都難......”
老張有些無語,對自己這個大侄子,他還是挺喜歡的,夠聰明,有想象力,腦子也活,當時為能讓他來自己身邊工作,明裡暗裡也費了不少的力氣。老張認為美中不足的就是他這張嘴,碎,有時候想不打斷他都不行。
“你還說不說了,你再跟我扯閑篇兒,你就出去。”也不管小張說到哪了,直接就插了一句。
“師傅,我這麽說,您才能知道我有多幸苦啊,這就要說正事了。”小張又喝口水,“那車什麽明面上的信息都沒有了,不過,在主駕的坐墊底下我找到了張名片。”
“名片?車主名片?”
“不是,一個足療洗浴的名片。”小張見老張突然發問,停下來回答到。
“......挑有用的說,你再跟我扯些有的沒的,信不信我抽你。”老張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老叔,這張名片有用,上面有電話。”
“......有什麽用?足療電話?你打過去想預約一個足療嗎?“老張嘲諷道,再一次覺得這個大侄子不適合乾這行。
“不是那個電話,是有一行手寫的電話號碼,在這呢,您看。”說罷,小張小心翼翼的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打開後,裡面夾著一張被黃色水漬汙了的名片。
老張無語,聲音冷漠夾雜著無奈,說:“你就這麽把證物帶回來了?”
小張看老張這麽問,不屑一顧的回答:“誒呀,沒事的老叔,都這樣了你還指望從上面能提取出什麽有用信息嗎,這上面也就這串號碼有用。”
老張拿起桌邊的文件夾就掄了小張一下,“你還頂嘴,態度懂嗎,對這行你要心有敬畏,得培養起習慣,把它刻進你的骨子裡,知道麽。”
“知道了,老叔。”小張沒法反駁,一臉委屈。
“上班別叫老叔。”老張接過筆記本說。
“知道了,您看看吧,這可是我四個小時的成果,其他一點有用的都沒有了。”小張說道。
老張看著名片上黃色的水漬,有些猶豫的說道:“這該不會是......啊?”
“放心吧,師傅,我聞過了不是。”小張一本正經的說道。
看到小張一臉嚴肅,老張不免為自己的遲疑感到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說:“這號碼你打過了嗎?”
“沒呢,我怕打不通,乾脆直接帶回給您個驚喜。”
“還不知道能不能打通呢,算什麽驚喜。”老張看著小張無奈的搖搖頭。
“是不是驚喜全憑您運氣,嘿嘿。”
“你小子,去,用你手機去打。”老張把夾著名片的筆記本遞給小張說。
“好叻,”小張掏出手機在老張面前開始輸入手機號碼,“通了!”小張驚喜之余馬上摁開了免提,隨著嘟-嘟聲響起,老張和小張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哢——,喂,王富,幹嘛呀,現在可沒空,打麻將呢。”在響過幾聲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略微不耐煩的聲音。
小張激動的差點跳起來,強壓著聲音對老張說:“師傅!怎麽辦,怎說?”
老張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略微思索一下,接過手機說:“呃,你是王富家屬嗎?王富出事了,現在人在醫院,我們只找到這一個號碼,您能來一下嗎?”
“在醫院?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電話那頭似乎有點關心的意思。
老張趁勢說:“交通事故,人昏迷了,院方需要家屬來辦手續簽字,你趕快來一趟吧。”
“焯,真不讓人省心,知道了,他在哪個醫院,我這就來......不玩了,不玩了,家裡出點事,我得去一趟...”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急促。
“市中心醫院,急診,來了去前台。”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去了。”之後那邊便掛斷了電話。
掛掉電話,小張目瞪口呆的看著老張,老張把手機遞給小張,看著他張大的嘴說:“幹什麽,你這什麽表情,記著把這個號碼監控一下,”起身拉著小張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現在去醫院蹲她,一會你守著急診大門,我去蹲前台。 ”
“哦,好!”小張應聲道。
“怎麽找人不用我教你吧?”
“放心吧,師傅。”二人馬不停蹄的奔向醫院。
結果是,雖然在醫院的急診部找到接電話的女人,但在老張的一番盤問下,並沒有得出想要的答案,叔侄倆對於王富這個人還是知之甚少。
來人暫且叫小紅吧,不說全名因為她只能算王富的一個相好,王富並不經常見她,對於小紅來說他也很神秘。為什麽小紅對王富表現出很關心的樣子,因為王富在小紅身上很舍得花錢,雖然見的次數不多,但寥寥幾次的補給就夠小紅幾個月的花銷了,所以小紅很重視他。
王富曾經給小紅買過一手機,裡面有張電話卡,就是小張找到的那個號碼,這個號碼只有王富知道,所以電話一響,小紅理所當然的就以為是王富打來的。至於為什麽辦這樣一張電話卡,據小紅說,王富欠了很多債,需要經常換電話躲避債主,有這樣一張卡,方便他倆單獨聯系。如果繼續問為什麽王富這樣的處境還給小紅花錢,只能說王富他真的太愛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王富不經常與小紅見面,因為要保護小紅,避免給小紅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當然,以上都是小紅一廂情願的說辭,小張很感動,老張卻是不信的,繼續問小紅,她也說不出別的有用的事了,沒辦法,叔侄只能放小紅離去。離別時,老張狠狠的敲打了小紅幾句,讓她做些正經事,不然以後一定還有再見的機會。小張一頭霧水,老張也沒做解釋,叔侄二人便一起回到局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