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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泉錄》第4章 霜寒
  雪落無聲,所以天地很靜,所以大刀的破空聲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也劃過了每個人的心尖。

  梅山地僻,更兼這一天大雪,所以這破舊客棧就算死了五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更不會有官府追究。

  那紅衣女子的眼角也已流出了淚珠,看起來就像是獵人刀下的白兔,已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雖然救一個萍水相逢的男子是出於自己的本能反應,但她還是有些遺憾:自己跋山涉水千余裡,好不容易到了終點,自己找的人還沒找到,自己卻要先死在這裡,真是不甘心。

  譚鈺臉上的笑容已近乎癡狂,因為他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好,那男子手上戴的,那可是“藍田暖玉”啊,是那傳說中女媧補天所剩的神物!它的價值,就算天下所有的財富相加,也抵不過一枚。他也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看錯,因為這世上還沒有他這一族人認不出的玉石。他甚至來不及想這位公子哥是哪來的“藍田暖玉”,他實在是太興奮了,他早已打算好先殺掉這幾個普通人,然後再殺掉那兩個笨蛋手下,離開這個讓自己受了兩百年鳥氣的長留,回到自己的族群,用這兩枚玉戒,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因為太過興奮,所以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能擁有這種玉石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隨便就被殺死的人呢?

  所以梅現沒有死,那女子也沒有死。

  客棧的門上出現了一個洞,因為剛才飛進來了一把劍,斬斷了譚鈺的大刀,然後釘在了柱子上。

  譚鈺看著劍柄還在跳動的長劍,神色大變,轉頭向著門外,吼道:“什麽人!”

  眾人詫異,都向著門口那邊看去,過了好一會,卻沒有什麽動靜,譚鈺正欲破門而出,那道門卻自己塌了下來,然後一股疾風從窗外吹來,一位黑衣少年已坐在了梅現剛才的位置,少年神色淡然,看都沒看眾人一眼,便提起梅現的酒壇一飲而盡。

  他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轉過身來問道:“這是誰的酒?”

  “這是我的酒。”梅現答道。

  “好酒。”

  “當然是好酒。”

  少年看著梅現,皺眉道:“我好像救了你。”

  梅現看了看紅衣女子,笑道:“你好像是救了我。”

  這下譚鈺倒不高興了,他衝少年喊到:“你是誰,這是什麽意思?”

  少年答道:“我來找人,現在可能要在這裡住一晚。”

  譚鈺笑道:“這位少俠,不知這樣可好,這裡破敗不堪,等我處理了這裡的事,便帶少俠去一處更好的地方如何?”

  “不好。”

  “為什麽?”

  “我來這裡找人。”

  譚鈺怒道:“我勸你還是少管閑事的好,不然後果你可承擔不起。”

  少年淡然道:“我也勸你還是現在離開的好。”

  “你是想死嗎?”

  “不想。”

  譚鈺雙目噴火,神色大怒,心想自己今天遇到的都是什麽怪人:“好,很好。”

  “我今天不想殺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珍惜一下自己的命。”

  譚鈺暴怒,喊道:“小虎韓倀,給我殺了他!”

  二人聽聞,提起手中的兵刃,一左一右衝向了少年,二人的身形極快,可是那少年更快,只見一道黑影閃過,少年的右手已扣在了譚鈺的咽喉之上。

  眾人震驚,心想這是哪來的少年,竟這般厲害。

  少年說道:“最後一次機會,

滾出這裡。”  譚鈺獰笑,看著黑衣少年,吼道:“乳臭未乾的小子,你知道什麽,我受了兩百年的鳥氣,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天,你一句話就想讓我走,怎麽可能,倒是你壞了我好事,你便和他們一起去死吧!”

  只見譚鈺的身上突然泛起陣陣紫光,青筋暴起,面目猙獰,體型變大了數倍不止,紫光之下,他的背部肌肉滾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長出來一般。

  少年見此,眉頭微皺,然後一個身形閃過,拿過長劍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譚鈺。

  一道紫光衝天而起,眾人呆若木雞,紫光中隱隱可見一尊龐然大物,只聽得一聲怒吼,震的客棧仿佛塌了一般,這聲吼叫當然不是人的吼聲,更像是來自幽冥之府的怪獸,對每一個贖罪者的恐嚇。

  譚鈺當然也不是譚鈺了,因為他本來就不是譚鈺,這個世界除了人之外,還有許許多多被人不了解但令人無比恐懼的事物存在,就比如說譚鈺這樣的不是人卻看起來和人一模一樣的存在。

  紫光散去,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衣服破裂,身體巨大,獠牙如同刀劍,體毛如同鋼針,凶神惡煞,目若鬼火,聲如洪鍾,背後還有一雙肉翅的恐怖妖獸!

  兩位樵夫面如死灰,小虎韓倀也一臉恐懼,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大哥”竟是一隻妖獸!那女子面色蒼白,也是受驚不小。

  不過那少年看起來絲毫不懼,只不過握劍的手稍微抖了抖。譚鈺蔑視了一遍眾人,就像衙門的老太爺審視下面並沒有犯錯的百姓一般,這是一種看將死之人的眼神。

  譚鈺一聲怒吼:“你們,通通都去死吧!”然後快如閃電,一掌劈向那黑衣少年,譚鈺相信自己的這一掌就算面前有十多個這樣的少年,自己也能將他們拍的連渣都不剩,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無論多厲害的招數,打不中的話,便沒有任何意義。

  譚鈺很快,可那少年更快,譚鈺的皮膚很硬,可那少年長劍更硬!

  所以少年的長劍刺穿了譚鈺的咽喉。

  譚鈺的心沉入了谷底,因為他知道死的人是他,這是怎樣的一劍,他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劍,沒有任何人的劍能讓自己這樣恐懼,他也相信世上能用一劍殺死自己的人類,很少很少。

  他的心冷了,血也冷了,少年收劍,並沒有鮮血飛濺,少年的劍刃極窄,所以譚鈺的傷口也很窄,梅現看著傷口上的絲絲冰屑,心下想道:這把劍看來來歷非凡呀。

  譚鈺的身體縮回了原來的模樣,他倒了下去,而且再也不會站起來了,他到死也想不明白,這地處偏遠的梅山怎麽會有這樣的絕世高手,他說他是來找人的,但是這種鳥地方又有什麽人值得他親自來找呢,他想不明白。就在他準備不想了去死的時候,他就突然想到了長留的那位被無數妖獸恐懼的傳說。

  “我早該想到的,能擁有藍田暖玉的人,長留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譚鈺死了,帶著百年的遺憾與不甘,永遠的消失在世間了。

  大雪依舊落於梅山,無風,天地寂靜。

  沒有人動,也沒人敢動。

  少年收劍入鞘。

  就在這時,梅現慢乎乎的站了起來,然後伸了個懶腰,笑道:“坐著可一點也不舒服。”

  沒有人笑,因為眼前的黑衣少年遠比譚鈺可怕得多。

  少年看了櫃台的憨厚少年一眼,問道:“你是這的老板?”

  少年搖頭。

  “我是這兒的老板。”梅現在身後答道。

  少年神色一冷,仿佛一眼要將梅現看穿,少年問道:“我來找人。”

  “我知道。”

  “我找的是皇泉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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