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易看著卿雲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顯得很是不解。他急忙收劍,來到了二人面前,吳桐的傷勢很重,面色蒼白,嘴唇透出深深的紫色,胸前鮮血染紅了衣衫,手掌烏黑,不斷冒著黑氣,要不是他額頭一道彼岸花形狀的印記在不停地燃燒著全身的血液,只怕吳桐早已失去了生機。
時易問道:“怎麽樣?”
“還行。”吳桐艱難說道。
時易看著雲依,雲依還是直直的愣在原地,兩眼空空,仿若魂魄出竅。時易皺眉,他很清楚雲依並不是因為看見了蛇妖而恐懼,而是因為她知道了她敬愛的桐哥哥竟然是一隻妖!時易可以感覺到,雲依對於妖,有一種近似偏執的心魔與成見,但是時易並不知道也不感興趣具體的原因。
時易對著雲依大喊道:“喂,你還愣著幹什麽,他快要死了!”
雲依兩眼出神,一動不動。
“你不是大夫嗎?”
雲依彷佛沒有聽見。
“大夫的職責難道是見死不救嗎?”
聽到這句話,雲依猛然一驚,腦中忽然間出現了當年纏著師父要學醫,入門那一日師父要她遵守的醫家十訓,其中第一條便是:行醫之重,不可見死不救。所以雲依在救與不救的掙扎中做出了選擇,她撕開吳桐傷口處浸血的衣物,從懷中取出一大塊紗布,將其扯成兩半,然後擦去汙血,堵住傷口,但是血還在流,立馬染紅了紗布,雲依滿頭大汗,衝著時易喊道:“時易,入口處有我采的草藥,去拿給我,快!”
雲依的話很堅決,現在的她果決而堅定,遠遠不是之前那個看似膽小懦弱的小女子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大夫,一個救死扶傷的聖人,這就是她的職責!
她將染血的紗布放到旁邊的河水中清洗,不斷擦去冒出的鮮血,但是,血依舊沿著傷口不斷湧出,無法止住。就在此時,時易將草藥取來,“怎麽做?”時易問道。
“將它搗碎成汁。”時易將搗碎的草藥遞給雲依,雲依急忙將草藥敷在吳桐的傷縫中,然後用乾淨的紗布將其包扎起來,還是有鮮血緩緩滲出,不過比較之前的卻是好了許多。
雲依看著吳桐的右手,神色暗淡,她咬著嘴唇,喃喃道:“好厲害的蛇毒,這該怎麽辦……”
吳桐手上的蛇毒,要不是他體內燃燒的精血暫時封住了手掌的經絡,讓蛇毒不能蔓延,否則,只怕這毒一瞬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雲依急的滿頭大汗,一籌莫展之際,雲依忽然看見吳桐左手中攥著的冬枯草,連忙道:“這冬枯草不是可以治百病,起死回生嗎,吳桐,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可是沒想到吳桐緊緊攥著冬枯草,面色猙獰,從口中艱難擠出幾個字:“不,不行。”
雲依生氣道:“什麽不行,你的命重要,還是和那老家夥的約定重要,沒了命,你就算有一百株仙草也帶不回去!”
吳桐沒有松手,誰都知道,他是個自尊而且倔強的人。
所以時易很尊重他的想法,他抽出長劍,緩緩道:“砍了這隻手,他就可以活下來是吧?”
雲依變色道:“你,你要做什麽?”
“要他活命。”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鳥鳴,只見兩隻羽毛鮮亮的長尾鳳鳥落到吳桐身旁,然後分別吐出了一棵閃著光澤只有半邊花瓣的草與一枚丹藥,然後振翅離開了。
雲依細細端詳著這珠草藥,良久,
她雙眼放光,喜道:“有救了有救了,這是半邊蓮!”說著,她急忙將草藥塞進嘴裡,入口苦澀,半邊蓮被嚼成草汁,雲依將其滴在吳桐的傷口處,只見藥汁在手掌中不斷蒸發,冒出紫色的蒸氣,不一時,紫氣散去,吳桐的手掌竟已恢復如初,雲依長舒了一口氣,開心的一笑,她拿起那枚丹藥,仔細端詳,又放在鼻下聞了聞,確保無毒後,托起吳桐的下頜,將丹藥放入了口中,她喃喃道:“這是誰在幫我們呢?” 時易和吳桐並不能解答她的疑惑。
吃下丹藥之後,吳桐額頭的血花印記褪去,胸上傷口的血也似乎沒有再流,臉上也有了血色,吳桐睜開了眼睛,看著雲依,露出很是愧疚的表情,轉過頭去,低聲道:“謝謝你。”
“沒什麽。”
“你很討厭妖吧?”
雲依低頭,若有若無的說了句:“是。”
“對不起,我是妖。”
二人之間彷佛隔了一座大山,隔斷了二人之前種種的歡愉與情誼,雲依嗯了一聲,二人皆是欲言又止,好像不知如何面對彼此一般。
吳桐起身,拿起冬枯草,向著二人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我是你們人類所厭惡的妖,對不起。”吳桐對著二人一拜,“剩下的路就由我自己去走吧,謝謝你們。”說罷,轉身離開。
時易和雲依交換了一個眼色,跟上了吳桐,吳桐回頭,時易緩緩道:“我有說過我討厭妖嗎?”吳桐會心一笑,眼中滿是感激的神光。
三人依舊同行,去了葉府。
但是意外的是,他們吃了閉門羹,原因就是葉家家主葉玄有事外出,還未歸來,雖然眾人心知肚明,但也不好硬闖,吳桐將冬枯草獻上,說道明日再來造訪,便返回梅山了。
梅山,風雪客棧,日已落山。
梅現依舊躺在藤椅上,看來已睡著了好久,三人的到來吵醒了他,他看著風塵仆仆,神色各異的三人,眼中露出一絲狡黠,笑道:“怎麽了這是,怎麽都哭喪著臉,怎啦小吳桐,人家沒看上你嗎?”
吳桐淡淡道:“不知道,我明天再去看看。大家都餓了吧,我去做飯。”說著走進了客棧。
梅現又看著心事重重的雲依,問道:“那你是怎麽了,誰把你的錢搶了嗎?”
雲依瞪了梅現一眼,轉頭就走,沒好氣的說道:“我累了,我要去睡覺了,晚飯我不吃,別叫我。”
梅現喃喃道;“怎麽了,一個個火氣這麽大,葉府是用火藥招待你們的嗎?再說你不吃飯跟做飯的人說呀,給我說什麽。”
剩下的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開口,時易凝視著看似風輕雲淡的梅現,緩緩道:“你一直都坐在這裡?”
“不然呢?”
“沒有下山一步?”
梅現笑了,他看著時易說道:“你覺得呢?”
時易冷笑一聲, 沒有理會梅現,轉身進了客棧。
梅現看著破敗的客棧,無奈道:“這房子有點破舊了,會不會有點委屈葉家的大小姐。”
晚飯很簡單,也很安靜,三人很默契的沒有說話,吳桐在收拾碗筷,梅現問道:“明天還去嗎?”
“去。”
“好。”梅現沒有多問,因為他很清楚小吳桐的倔強。
夜已深,有北風吹過,吹著木板沙沙作響,吹過開著的窗戶,雲依打開房門,緊了緊衣領,輕手輕腳的下樓,往廚房慢慢走去。
“別找了,你的飯在桌子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雲依差點摔倒在地,她尋聲望去,只見一人獨坐窗旁,聽風飲酒,凝眸遠望,正是梅現。
雲依沒有理他,坐在凳子上,端過飯碗。
梅現幽幽道:“你的面小吳桐用妖力幫你一直熱著,還怕你半夜起來找不到,讓我受這罪等著你,也不怕我偷吃了,我們的面中可沒有雞腿,真是偏心。”
雲依還是沒有說話。
梅現起身,關上窗戶上樓:“吃了早點睡,小心別著涼了,還有,小吳桐說碗留著,明天他洗。”
雲依背對著梅現,撈起面條,默默吃了下去。
“人內心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阻擋了我們看前路的視線,這個時候,看清前方所需要的,不是我們的眼睛,而是我們的心。”這是梅現的最後一句話。
自始至終,雲依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但是,借著窗外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雲依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