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一個不眠之夜,所以吳桐和時易離開的時候,雲依還沒有起來,太陽很好,不過還是很冷。梅現早早躺在藤椅之上,蓋上扇子,又睡了起來,客棧的桌子上有吳桐做的包子和米粥,還是熱的,梅現沒有吃,因為那不是做給他的。
葉府的大堂之上,葉玄和葉成的臉色並不好,因為葉落姑娘臉色堅決,語氣激昂,給他們並沒有留什麽余地,“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在妖界同樣適用,更何況還是西域四大家的葉家。
葉成悄悄對葉玄說道:“父親,可要早做對策呀,不然那窮鬼一定會像條狗一樣咬住咱們不放。”
葉玄瞪了他一眼,厲聲道:“還用你說,我難道不知道嗎?”
葉落沉聲道:“父親,吳桐他已經如約取來了冬枯草,按照約定,您總不會食言,丟了葉家的臉面吧。”
“可是將你嫁給一個為人族勞作的客棧夥計,不也是丟了葉家的臉面嗎?”葉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無奈的說道。
“但是父親你答應吳桐在先,吳桐完成約定,您作為葉家家主,妖族長輩,總不能出爾反爾吧,再說他九死一生,為葉家取得冬枯草,也不是挫了卿雲的銳氣,長了您的臉面嗎?”
葉玄長歎一聲,雖說得到冬枯草,是他此生最大的夙願,也是葉家大仇得報,威名大盛的象征,但是讓葉家的千金大小姐下嫁給一個夥計,自己實在舍不得,他緩緩道:“落兒呀,我不同意,是因為讓你嫁給一個沒身份沒地位也沒錢的窮小夥,你怎麽可能幸福呢?”
葉落朗聲道:“父親,幸福與否,不在於嫁的人有多麽高貴或者富有,而在於他對待女兒的心,父親,您若是真的為我好,就請相信我的選擇,我們相處了近百年,我是不會看錯人的。”
屋中葉桉一直在笑,很明顯他很支持葉落的選擇。
正在此時,屋外有人來報:“家主,門外有人求見,自稱吳桐。”
葉落聞言,笑靨如花,顯得十分高興。
葉玄無奈的搖了搖頭:“帶他過來吧。”然後對著葉落說道:“落兒,我給他最後一道考驗,如果他能夠通過,我就答應你們。”
“什麽考驗?”
“家試。”
“什麽,可是他不是葉家的人,為什麽要讓他過家試,再說父親和他約定取得冬枯草便答應我們,這不也是食言嗎?”
葉玄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就這樣決定了,你先離開吧。”
葉落臉色一變,甩袖出了房門,葉成問道:“父親,家試說難不難,您就這樣答應他們了?”
“家試不難,難道我們不會增加一點難度嗎?要是這樣那小子還能通過,就讓他入贅進來吧。”
葉桉聞言,說道:“我去跟著小落,我怕她乾傻事。”說著,急忙追上了葉落,葉落很是委屈的說道:“大哥,父親他......”
“小落,父親剛才說他要增加家試的難度,如果吳桐通過的話,是想讓他入贅到咱們家,你覺得怎麽樣?”
葉落急道:“這怎麽行,桐哥哥到了咱們家,肯定會覺得處處不便,再說,父親和二哥肯定會處處為難,甚至就連家裡的下人,都敢對他冷眼相對,不行,我去跟父親說。”
“哎,等一下,小落我問你,你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葉落點頭。
“不怕日後吃苦?”
“他不會讓我吃苦!”
“好,
跟我來,要是我的猜測沒有出錯,你們的這門親事,葉家可要借此平步青雲了。” “啊,去哪?”
“瑞安居。”
瑞安居是葉府中一個小小的後院,住的是葉家的一位老人,這位老人很老,老到西域妖界沒有人和她同輩,這位老人很強,強到沒有人敢打葉家的主意。
她是葉家的第一任家主,是現任家主葉玄的母親,也就是葉桉與葉落的奶奶,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溪慈。
她已經有千年沒有走出葉家,甚至瑞安居一步了,葉家也早已交給了自己的小兒子葉玄,她很放心他,不過外界的人都在懷疑她是不是已經仙去了。
但葉桉知道並沒有,即使眼前自己的奶奶已經老的不能再老了,她的臉上早就被歲月之刀劃的千瘡百孔,就如同前院剛枯死的那顆百年大樹一樣,眼窩內陷,眯著的眼睛沒有一丁點光亮,奶奶快要不行了,她活的太久了,這是葉桉現在唯一的想法。
她躺在椅子上,仿佛沒有看見他們二人,葉桉小聲道:“奶奶,我們來看你了。”
溪慈稍微抬了抬頭,無力地說了句:“是桉兒呀,快坐快坐。”
他們兄妹三人,只有葉桉和奶奶的關系最好,因為葉桉的童年,就是在瑞安居度過的。
“奶奶,落兒要成婚了。”
溪慈緩緩點了點頭。
“可是父親不同意。”
“為什麽?”
“父親說他地位低下,是個為人類勞作的夥計,配不上落兒。”
“葉玄這樣說的?”
“他也按照父親的約定從寒溟谷取來了冬枯草,可是父親還是不同意。”
沒等葉桉說完,溪慈乾枯的手微微一動,說道:“胡鬧,當年你爺爺身患重病,往寒溟谷求草不得,因此身故,兩家結下恩怨,今日有後輩能為葉家取得此草,單憑此事我葉家就該對人家敬重有加,竟然還敢視人家卑微,難道現在的葉家,都忘本了嗎?”看得出來,溪慈很是生氣,說完這些話,已咳嗽的不成樣子了。
葉落連忙過去,不斷撫慰著她。
溪慈喝了一口水,問道:“不過他既然能從卿雲那得到冬枯草,豈不是比葉玄都要厲害,葉玄還有什麽不樂意的?”
葉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從袖中取出吳桐帶來的那塊護身玉,說道:“奶奶,你還記得很久以前你跟我講過葉家的由來吧。”
溪慈點了點頭。
“奶奶,你看這是什麽。”葉桉將這塊護身玉遞給了溪慈,這是一塊很有年代的古玉了,玉體渾濁,還缺了一塊,不過唯一奇特就是,這塊玉裡面,夾著一塊小小的綠葉,溪慈愣住了,看著綠葉出神,沒有一絲反應。
“奶奶,他只是一個數百年的小妖狐,但是他取冬枯草的時候,卿雲在最後關頭沒有殺他,還給他半邊蓮與九轉丹治傷,所以我覺得,那個傳說可能是真的,奶奶您當年尋找的那個人,和他有莫大的關系!”
葉落雖然沒有聽懂葉桉說的是什麽,但看到奶奶的表情,她還是吃了一驚,溪慈的眼睛中出現了淚花,當第一滴眼淚流出的時候,她的眼神已恢復了神采,她掙扎著站了起來,蜷縮著身子,激動地說道:“是他,不會錯,不會錯,是他,是他……桉兒,快,快,帶他們過來。”
梅山,風雪客棧。
梅現看著睡眼惺忪的雲依,笑道:“起來了?”
“嗯。”
“睡的怎麽樣?”
“還行。”
“想的怎麽樣?”
“想什麽?”
“你說呢?”
雲依沉吟道:“葉落姐姐也是妖嗎?”
“嗯。”
“妖也並不全是壞的吧?”
“你覺得呢?”
“那為什麽妖能以友好的方式對待人,人卻不能以友好的方式對待妖呢?”
梅現思考了一下,緩緩道:“天下萬事萬物,都有某種意義上的善惡之分,人有好人壞人,妖也有善妖惡妖,你對吳桐的成見,或許只是立足於人妖兩族自古以來的隔閡,但是你並不討厭和恐懼吳桐和葉落,那是因為,你們都是善良的人。”
雲依一笑,所有的顧慮早已冰釋,她笑道:“那你覺得桐哥哥能成功嗎,昨天他可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難呢。”
“肯定會。”
“為什麽?”
“因為你們都是善良的人。”
雲依一笑:“那你呢?”
“我不是。”
“對了梅現,你也是妖嗎?”
“我不是?”
“那你是啥?”
“我是神。”
“哪個神?”
“神仙的神。”
雲依失笑。
“你不信?”
“小蘇木都不信。”
“小蘇木是誰?”
“我師父曾經養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