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幾人中只有一人留著辮子,進入城門時也並沒有受到什麽刁難。
遍地都在鬧太平天國,很多百姓為了躲避戕害,自己把辮子給剪掉披散開來。
起先清庭是想管的,可是隨著難民流民越來越多,沒了辮子的人也越來越多,管不住也管不了了。
就算多爾袞曾經頒下剃頭令:“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但清庭就如遲暮的老人,早已經約束不住那叛逆的兒孫了。
現在這個光景除了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還有一些受了西方教育的公子哥,已經開始有意無意的蓄起了頭髮。
城門兵丁一是對留有頭髮的漢人習以為常了,二是因為這四個人裡除了柔柔弱弱的藍道行,其他三個一個比一個看起來不好惹。
更何況許天策可是當朝武狀元,正經要授正三品官身,雖然因為比鬥中打殘了正黃旗的公子爺而倍受排擠還被奪了官身,但此刻武狀元的腰牌一亮,當差的哪裡還敢多加盤查。
要想在亂世裡當差,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牛福通就是今天當值的守城隊長,他也看出幾人的不好惹,可是一雙眼睛卻是死死地盯住了四人手中的馬匹。
四人都是各自牽著兩匹馬,品相都不錯,最差的也是清庭這邊戰馬級別的。
更何況那四匹從巡狩府帶出的帶有天馬血統的神駿,毫不誇張的說其他馬兒見了這四匹馬不說像凡人叩拜神仙一樣,腳底發軟那是一定會的。
見幾人朝自己走的越來越近,劉福通的心裡咯噔一下。
好像陸炳每一步都沒有踩在這青石地面上,而是重重踏在他的心上。
這也怪不得劉福通,陸炳本就是錦衣衛指揮使,雙手上血海滔天,又久掌大權,這般氣勢,那裡是一名城頭小卒承受的住的。
“嘿!兄弟,怎麽回事,愣著幹嘛,他們說外地人找縣太爺,得先找你登記。
我們這著急著把自家養的馬,送給大老爺用作軍備,麻煩您嘞,快快幫我們登記。”
許天策見劉福通還是半點反應沒有,雙手直接抓住劉福通的衣領子,使勁晃蕩起來。
劉福通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給咽回去,哆哆嗦嗦給幾人做好登記,指明了縣太爺所在的方向。
幾人從城門一路走到劉福通給出的地址。
見到的不是滿地哀嚎的難民,反而是背著滾木擂石朝城牆步履蹣跚走去的婦孺老人。
還有沒有披掛甲胄,拿著五花八門武器操練著的團練鄉勇。
幾處施粥棚鍋裡煮著的也是稠稠的米粥,而非清水,陸陸續續已經開始有人排著隊領取,沒有一個人爭搶插隊。
這種種跡象都說明六合縣這條蜷縮著的老狗,牙齒還沒有掉光,哪個不長眼的醉漢敢來踢上一腳,一定會被撕扯下來一大塊血肉。
更讓幾人沒有想到的是,在縣衙竟然沒有見到縣太爺,一根筆杆子都要寫冒火的吏員頭也不抬的告訴四人,大老爺一早就去城牆邊搬石頭了。
幾人把從太平軍哨探那裡繳獲的四匹馬登記交出,又協調好自己駿馬的照顧事宜,便又回到城門處,去見一見這位不簡單的縣令。
又一次見到劉福通,許天策想起對方剛剛畏懼自己好像篩糠的樣子,就想著再去捉弄一下對方。
他走到劉福通面前,故意板著個臉,卻看劉福通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許天策又是一個勁的衝著他擠眉弄眼
不料劉福通是個一等一的臉盲,
什麽武狀元早給忘了長啥樣,隻感覺眼前的小子跟個沒長開的毛蛋一樣,要不是大戰將起沒有心思同他計較,說不得老劉就得拿著刀鞘打得這小屁孩回家吃飯的時候親媽都認不出。 結果本想捉弄劉福通的許天策,反而被劉福通呵斥道:“哪裡來的毛頭小子,閑的沒事就去城牆那邊出膀子力氣。”
丟了顏面的許天策只能是灰溜溜的跟上了已經找到知縣的三人,退到陸繹身後,打量著六合縣的知縣。
連日的辛勞使得那件七品鸂鶒官服破破爛爛,好像一個大袋子一樣掛在這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知縣身上,透著說不出的滑稽。
不同於身邊面容黢黑的百姓,這位知縣臉上黑紅相間,大片大片的被曬傷,看樣子平日裡沒有遭受過這些罪,也難為這麽一個執筆斷公的文官老爺,如今親自同鄉裡鄉親一起做著體力活計。
雖然渾身透著滑稽與疲憊,但他的一雙眼眸卻是炯炯有神。
見四人氣質不凡,名叫溫紹原的知縣停下手中活計,在一旁的涼棚內請四人坐下,又讓書童倒了四大碗茶湯遞到四人面前。
聽聞四人送來戰馬,又斬殺過太平妖人,甚至還有當朝武狀元,溫紹原是大喜過望,當下是談興大發。
一番攀談下來,溫紹原請求言談中對戰陣頗有心得的陸炳,參加此地兵勇的操練。
藍道行則是要來城外地形和民房分布圖,承諾明日就有破敵之策,其中並不涉及軍機秘密,溫紹原倒是欣然應允。
其中最有面子的自然是,當朝武狀元許天策,搖身一變成為廣捷營左哨長,至於陸繹也是成了他的副手。
溫紹原,對於抗擊太平軍的信心又增長了不少。
此刻正是午飯時候,哪怕是知縣老爺招待客人,桌上也是與粥棚無異的白粥。
反而是幾人從口袋裡掏出幾塊肉干當作下飯的吃食。
吃過午飯,溫紹原告辭繼續帶著丁壯加固城牆。
藍道行隨著書童來到縣老爺的書房,翻看著書童搬來的覆有厚厚灰塵的各種資料。
陸炳三人則是由劉福通陪同取過駿馬後,來到了六合縣的校場,此刻正有約莫著五六百人正拿著各種兵器操練著。
劉福通向團練指揮使說明了幾人的來歷和溫知縣的安排。
指揮使田大光是個敦厚的漢子,也可能是大軍迫近,也沒有功夫排除異己,也可能是許天策武狀元的名頭太過響亮。
田指揮使親自領著三人到了檢場中間,指著旁邊一群與周邊看起來就是田間老農的士兵不同的兵勇,說道:“那就是廣捷營的左哨了,這廣捷營裡都是帶著馬匹來投奔的遊俠兒,或者就是周邊那個大地主官僚的家丁親兵。
知府大人親自將他們編入了廣捷營,因為都是一群驕勇漢子誰也不服誰,一直沒有個正經統帥,都是我親自代為管理,不過大人武狀元的名頭應當是壓得住他們。”
說完他召來兩名正在樹蔭下休息的漢子,看樣子正是這左哨裡的最有話語權的兩人。
這兩人一人江湖遊俠打扮名叫韓元順,曾經是湖廣貴徽佑鏢局的總鏢頭。
另一人倒是整盔整甲,滿臉絡腮胡子看起來就凶悍無比,是個蒙古人叫巴圖魯。
曾經是一個蒙古牛錄裡的白擺牙喇兵,後來因為犯了點事,逃到此處,此番正是存了多殺幾個太平妖人拿軍功贖罪的想法。
當田大光簡單介紹了陸炳三人之後,總鏢頭韓元順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到底是吃過見過的主,知道武狀元,尤其是一名漢人武狀元是做不了半點假的。
可這巴圖魯卻頗有微詞,話裡話外想要同新任的哨長較量較量。
這段時間裡,左哨人分成兩派,一是江湖遊俠兒們以身手最好,威望最高的韓元順為首
另一部分都是老爺們的家丁親兵,都是以這最為悍勇的巴圖魯為首。
畢竟是在軍營中,江湖遊俠兒們雖然人多, 但明顯是巴圖魯為首的這一批人更加佔據主導地位。
這許天策和陸繹的到來,徹底將巴圖魯架空,他那拿軍功換的一個回到蒙古部落的算盤一下子敲空,自然是不服氣的。
田大光見此情形正想呵斥幾句,卻被許天策攔住,畢竟將來是要一起上戰場,他倒不求著這群烏合之眾能夠多殺敵,只求別再背後放冷箭就行。
所以許天策更希望能讓他們心悅誠服。
許天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先同韓元順握了握,以示友好。
接著又將手伸向巴圖魯,巴圖魯想開對自己身上的蠻力自信。
等到完全握住許天策的右手時,巴圖魯猛地用力,肌肉如小山包一樣高高隆起,撐的甲胄作響。
在看許天策臉上,沒有半點錯愕,也沒有難受模樣
巴圖魯甚至覺得隨著自己的不斷用力,許天策的手都像鑄鐵打造的一樣,紋絲不動。
正當巴圖魯手上已達到極限,手腕撐起,想要用自己的體重折斷這位大清武狀元的手腕時。
許天策終於動了,手腕向回一拉,畫出一個半圓,借來巴圖魯的力道,挑著關節脆弱部位,把這股力道轉泄了回去。
巴圖魯一聲慘叫,快速甩開許天策的手。
許天策平靜的望著他說道:“如果你現在對我的不信任只是對我能力的不信任。
那麽我可以同你打三個賭,而且這內容都是騎軍最基本的考教。
你甚至可以找來你所認識的,與我比試,若是贏了一場,這左哨長位置給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