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記者憤憤不平地癱在飛機座位上,想著這次的事情。
總編老徐頭做事太不公平,把其他人一個一個都安排了受人關注的新聞,連那個剛來實習的黃毛也被分到去時尚之星采風時裝秀,就自己這個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居然又被派去那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的舊藍星,報道什麽東瀛東倉寺,都星際時代了,哪個觀眾還會關心那種過了時的老玩意兒?
阮記者心中正在憤恨,突然機身一陣振蕩,超空間引擎發動了!像經常發生的那樣,阮記者感到一陣反胃,拿起座位前面的垃圾袋嘁哩喀喳吐了起來。
吐出了一堆醃臢物兒,他也頭腦清爽,認清現實了:“算啦算啦,誰讓我是電視台最老實的記者,而老實就是窩囊的代名詞啊……”就定下心來,前後左右打量機艙,準備安心享受這次旅程。說不定回去寫篇綠皮老飛機的懷舊文章,也能引起文青的關注呢!
這一打量不要緊,後排有四個坐在一起的乘客,給了他一種莫名的詭異感。因為是在後排,他轉過頭去,可以看見那些人的正面。發現那是四名男子,有三個都是白人,身穿黑西裝,臉上也戴著黑色墨鏡,正襟危坐在座位上,不苟言笑。
“他們是什麽人?難道是都市傳說裡黑衣基金會的調查員?”阮記者心中自言自語。
三個白人的右邊卻坐著一個黃皮膚的男子,看著好像就是東瀛人,容貌宛如俊美少年,卻是滿頭白發,雙眉緊鎖,一雙眼睛竟是血紅,周身帶著一股硬派電影的滄桑感。這男子坐得筆直,在振蕩的飛機上居然像定海神針一樣紋絲不動,甚至都沒靠上椅背。
“這怎麽可能?”
阮記者正在驚疑,忽然醒悟過來——那三個黑衣人也是一動不動!難怪自己感到詭異。
那東瀛男子的身旁,還斜靠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看著大概一米不到。卻格外有存在感,讓阮記者好奇。那會是什麽?東瀛男子攜帶的長條形包裹……總不會是武士刀吧?這可是在飛機上,武士刀可帶不上飛機…………
阮記者逐漸對那長條形的物體著了迷,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他隻覺得那件物體雖然離他很遠,但卻越來越清晰。就在他發現自己已經能看清楚那物體的包裝上每一處褶皺的時候,他的耳中突然聽見了一聲渺遠的慘叫:
“彌七郎!”
阮記者悚然驚醒,發現周圍一片祥和,旅客們正在聽廣播。舊藍星已經到了,飛機正在東瀛東都機場上空盤旋降落。剛剛那是幻聽嗎?彌七郎…………難道那個真的是武士刀,彌七郎就是阿部彌七郎正豐,那把刀就是他用來砍殺松平清康的妖刀村正?阮記者走南闖北,也去過不少星系,聽說過一些古怪詭異的事物,其中就包括妖刀村正的傳說。可是帶著這種妖刀的男子,還有那三個黑衣人,來舊藍星要幹什麽?
阮記者思考的時候,飛機已經停穩,他只見那四個人列隊出了機艙。那東瀛男子提著包裹走在最前面,三個黑衣人緊跟其後。他也趕忙下了機,跟著人流到了機場的出口。在出口處,那四個怪人被一個彪形女子接走了。那女子也很奇特,也是白人,雖是女流卻比那三個黑衣男子還要高,至少有兩米,面相凶惡,大冷的天隻穿了一件背心,渾身肌肉墳起,脖子上還掛著狗牌。“是個花旗兵?”阮記者認了出來。那五人漸行漸遠,阮記者忽然有種預感:或許自己會再次遇到他們。
阮記者自己可沒人來接,他只能東奔西跑地找客車。奇怪的是沒有公交或出租去他的目的地。他好說歹說散了周圍司機一圈煙,才有人指引他找到唯一一輛今天會去東倉寺的黑車。黑車裡已經有了兩個也去東倉寺的人,阮記者要是晚去一步,車子就會開走了。他趕緊坐下,引擎很快就響了起來。
那兩個同路人都是女的,一個是看著大概三四十歲的美婦人,長得妖豔魅惑,一身風衣,有一股子風流勁兒;另一個卻是青春少女,扎著馬尾辮,背著雙肩包,讓阮記者想起了校園裡的高中女生。兩人似乎是認識的,而且關系不好,一直在試著用眼神殺死對方。
阮記者有點反感那個美婦的風騷,卻試著和青春少女搭話。誰知那少女看著親切,其實卻沉默寡言,毫不理會阮記者的搭訕。阮記者討了個沒趣,隻得摸摸鼻子,想著,之前在飛機上沒有休息,現在反正還有一段車程,不如眯一會兒吧。就閉上眼睛,很快迷迷糊糊起來。不知過了多久…………
“停車!”
忽然一聲尖叫響起,車子驟然停了下來。阮記者被慣性衝擊得晃了兩晃才回過神來。只見那妖豔美婦站起身來,對司機說:“你開不過去了吧?我就在這裡下來!”
那司機默默地點了點頭,似乎司空見慣的模樣,一按按鈕,打開了車門。妖豔美婦與清純少女相繼下車。只有阮記者還在座位上不知如何是好,司機又按了按喇叭,似乎在催促他下車。阮記者沒辦法,也趕緊從車門裡竄了出去。
他剛下去,車門就關了,黑車慢慢悠悠地掉了個頭,又向來路開去。阮記者不知所措地站著,只聽那個妖豔美婦對清純少女說:“怎麽樣,小賤人?還要往前走嗎?前面被人布下了幽冥十殺陣。我可是跟人學過九州風水術,懂這個殺陣的生門在哪裡。你懂嗎?只靠男人的小賤人,你怕是見都沒見過吧!勸你趁早打道回府,免得死在這裡!”
清純少女淡淡一笑:“我不懂,也不用懂。所謂風水陣,無非是利用地脈。地脈離不開地磁。我只要懂電磁感應,用電流打亂身體周圍的磁場就夠了。”說著,她向前邁步,伴隨著一些“茲拉茲拉”的雜音。
“……好本事。”妖豔美婦見狀不怒反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稱讚了一句,也跟著疾步向前。風衣的下擺颯颯有聲。
美婦和少女都走了,隻撇下阮記者呆在當場。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問路都找不著人。不能再猶豫了,阮記者一咬牙,抬手折下身旁樹上的枝條,往前拋去。只見那樹枝發出“啪嗒”一聲輕響,竟然在半空中折斷。阮記者大驚失色。
就在這時,他身後有個蒼老的喊聲傳來:“前面的小子,看你沒什麽本事的樣子,也要去東倉寺嗎?”
阮記者急忙回頭。只見身後來了一個瘦小枯乾的老頭兒,雞皮鶴發,鶉衣百結,蓬頭垢面,唯獨一雙眸子亮得懾人,如虎豹擇人欲噬。
阮記者看到老人的樣子,嚇了一跳,知道這怕不又是一位異人。還主動和自己說話,或許是熱心的好人?就連忙向他求助:“老先生您好,我是新藍星冠宇新聞社的記者。我們總編聽說傳承千年的東瀛律宗本山東倉寺老住持重病,打算傳位給新的僧侶。特地派我來采訪報道這個傳承儀式。沒想到這裡過不去了……”
“原來如此,”老頭兒點了點頭,恍然大悟:“你們倒是有心,還記得我們舊藍星的舊宗教呢。可惜你來得不巧。如今星際時代,連政府都搬走了。人們都隻想著跟風時尚,越來越少的人信這些了。東倉寺的老住持在東瀛內部找不到合適的高僧接手,就寫信給隔壁漢地九州,從漢地律宗裡找個和尚,收做徒弟,接續他的法脈。畢竟東瀛律宗是當年唐大和尚傳下來的,如今也算是返本還原。
可有一節,東倉寺裡收藏了很多古代東瀛皇室獻給空門的古董。而現在的東瀛皇室,雖然搬到了新藍星上,把舊東瀛都給丟下了,可還是放心不下這些文化財被九州人掌管。真是善財難舍啊。聽說東瀛皇室就打算派人過去要東西,新來的和尚肯定不給。兩邊就要鬥法。也引來了其他勢力的人打算混水摸魚,趁火打劫。你現在過去,怕是不太安全呐!”
“啊?”阮記者這下可慌了神,正在擔心完成不了工作任務。那個老人又說話了:“不過嗎,我也可以帶你進去,只要你在裡面聽我的話,也好給我們做個見證。你看怎麽樣?”
阮記者聽了就想拒絕,在這種情況下,這位奇人異士要他見證,見證什麽?這事情能小得了嗎?即使完成不了工作任務,頂多也就是被開除,好歹沒有生命危險。可又一想,雖然暗網上經常流傳各種都市傳說,可有哪個記者真錘實料地報道過?他今天要是能拍些證據,搞個大新聞,明天就輪到他使喚他外公了。古話說富貴險中求,幹了!
他就答應了老頭,跟在老頭後面繼續前行。一邊走,一邊又想起一路上見到的人物:
“老先生!”
“嗯?”
“您認識剛剛過去的那兩個女人嗎?”
“她們兩個?見是沒見過,不過聽說過,大概就是‘七賢院’的‘雷之公主’和‘暗夜塔羅’的‘戀人’。真是愚蠢,異能者也要來摻和修行者的事情。”
“所以真的有異能者和修行者,那傳說中的黑衣人也是真實存在的嗎?我看到了三個黑西服戴墨鏡的家夥。”
“他們也來了?蜥蜴人的爪牙,全靠外物的家夥。”
“來了,他們和我坐的同一架飛機,同行的還有一個東瀛人,白頭髮,紅眼睛,帶著妖刀村正。”
“白發紅眼帶妖刀,那就是賽博忍者疾風了,他倒是有點本事的。”
“那,您或許也知道接他們的花旗女兵,特別高大強壯…………”
“特別壯的花旗兵……呵呵,估計是個花旗軍的生化實驗品。連這種消耗品也來送死了嗎?”
阮記者跟瘦老頭走著,如在五裡霧中。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風水陣的盡頭。這裡已經出了樹林,前面就是一座寺廟。
這寺廟佔地不小,木結構古韻唐風,巍峨高聳,如幻想一般雄壯。只可惜大門和露出的建築表面多有腐蝕剝落,透出了一股破敗之感。
大門外,已經有七個人在了;卻是分成兩夥,一夥五個,一夥兩個,互相對峙。正是阮記者之前見過的那些奇人異士,似乎本來不和的那兩個女異能者暫時聯手了。發現阮記者和瘦老頭也到了,兩夥人的目光都紛紛轉向他們。
瘦老頭左右看看,哈哈一笑,說:“怎麽著,你們都待在這裡,不進去嗎?”說罷,不顧那七個人,瘦老頭向前幾步,衝著寺廟躬了躬身,高聲報門:“天台宗宿曜道北落降臨院證算,拜望古西長老!”
無人回應。只是過了不久,那扇大門“吱嘎”一聲,無風自動,竟然自己就打開了。證算點了點頭,邁步就往裡進。
阮記者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就從包裡拿出自己的微型柯達攝像機,沿路拍攝起來。
對峙的兩夥人看了看,那少女異能者雷之公主微笑了一下,先走了進去。外號“戀人”的美婦急忙跟上。旁邊的忍者疾風見狀,就帶著手下也進了寺廟。
一路行來,寺裡一個人也沒有,阮記者只能拍古建築和美景。直到進入供奉祖師的開山堂,才看見一位老僧龐眉皓首,盤坐在鼻祖唐大和尚的像前。
想必這位老僧就是東倉寺的現任住持古西長老了。證算老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阮記者就見忍者疾風搶上一步,行了一禮:“疾風見過古西長老,多年不見,您有些清減了。”
老僧頭也沒抬,閉著眼睛回道:“一副臭皮囊,施主何必在意。”
疾風皺了皺眉,又是一禮:“我這次來為了什麽,長老想必也知道。請別讓我難做。”
“宗門傳承,是鄙寺內部的事情。還是請施主莫要為難老僧。”
“宗門傳承是長老您自家的事情,別說我不敢管,就是天皇也管不了。只是東倉寺裡收藏有那麽多皇室的舊物,就這麽隨隨便便交給外國人,天皇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不如您還給皇室,安一安天皇的心。您也放心,不需要您把所有的東西都還了,只要四五件天皇最關心的東西。五帝龍槍之類的。您就好好交出來,這樣,天皇安心,東倉寺的倉庫不會空,我也能夠交差。不是對大家都好嗎?
老僧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來,正正地瞧了瞧疾風,眼神好似在看不懂事的奶娃娃:“那些是歷代先皇施舍給了東倉寺的,不是給東倉寺托管的。要是有施主的兒孫遭災落難,孤苦無依,那寺廟倒也該管。給一碗安樂茶飯,捐助一些善款,全他一個善有善報。只不過皇室沒有受什麽苦吧?滿朝公卿都搬到新藍星,把苦難留在了舊東瀛。”
一旁的異能者戀人嗤笑一聲,插話道:“不就是東瀛皇室為了星辰大海,投靠了花旗基金會,做了蜥蜴人的爪牙,來替他們搶詭異物嗎?乾嗎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東方的老話怎麽說來著,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
疾風到底是忍者,忍下了異能者的冷嘲熱諷,沒有理會,接著對老僧說:“樹有根,水有源,要從根上論起,沒有皇室,您這寺裡就不可能有那些東西。現在皇室有用處,您給回幾件用用也是應該的。”
“樹有根,水有源,要從根上論起,那些東西裡有多少是唐國來的?是不是直接送回九州?”
疾風一時語塞。
老僧不再管他,轉過來又問證算和兩個女異能者:“天皇使者的來意,老僧已經知道。但不知證算法師和這兩位女施主是來作什麽的?”
美婦聞言,媚笑著就要回答,卻被少女攔住。雷之公主上前來,也行了個禮:“不瞞長老,我們也是為了詭異物來的。想必您也聽說過,我們異能者和蜥蜴人的基金會有仇,凡事都要和他們作對。您寺裡的詭異物,對我們異能者當然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但我們還是要來,為的是不讓基金會得手。實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
少女猶豫了一下,才說:“請您恕罪,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只能把您寺裡的寶貝毀掉。”
美婦在少女身後聽了,翻了個白眼,暗道這小賤人又不說實話。來之前兩個組織首領交代的明明是,別的東西怎麽樣都好,一定要找機會把五帝龍槍毀掉。他們得到情報,五帝龍槍對於基金會的一個計劃很重要。基金會絕不會放棄。從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何況這東西還不是在自己手裡。還是直接毀掉得好。
前面兩撥人都說明了來意,唯獨證算老頭還沒有講。他向天打了個哈哈說:“在老夫說明來意之前,能不能先見見長老您新收的法嗣?幾位,請現身吧!”
證算老頭說了這話,眾人皆驚。這開山堂裡還有藏著的人嗎?還不止一個?就見古西長老把眼閉了一閉,歎一口氣,又睜眼說道:“也罷,諸位,都出來吧。”
阮記者便聽得祖師像後有一人吐氣開聲,緩緩吟道:“佛以無情度有情,”聲音甚是平和。等那人繞出一看,原來也是個和尚。
附近又有聲音接著繼續:“人何問天不問心。”阮記者轉頭望去,卻是一個儒生,在西南角現出身形。
第三個出來的是位女子,身著黃色短打,腰間懸著一口木劍,從梁上跳下,她厲聲高喝:“蒼天已死黃天立!”
最後從門外又走進一個俊朗少年,穿得倒和普通人一樣,只是斜背著一把金絲大環刀,又在腰間掛了一柄厚格斬馬劍,一刀一劍在背後成十字形,收句道:“除盡不平……方、太、平!”
這四個都是神州人的模樣。
“曇峰和尚、梅花島主、黃天聖母、太平俠……莫非就是曇峰和尚竟然要改拜在古西長老門下為徒?”那忍者疾風見了這四個神州人,沉不住氣,就先問了起來。
“不錯,正是小僧。古西長老年高德劭,論起輩分來,又恰好與小僧的戒師同輩。改拜在大師門下,小僧也是得其所哉。”曇峰和尚雙手合十,回答疾風。
證算也忍不住插嘴:“久仰梅花島主精通風水術數,想必外面的幽冥十殺陣,就是島主的布置了?”
儒生點了點頭,拱手說道:“雕蟲小技,貽笑大方。怎比宿曜道有經天緯地之才。”
證算乾笑一聲:“呵呵。好說,好說。”隨即他轉過臉來,斂容正色,對古西老僧說:“這幾位九州的朋友都現身了,那我就說實話了。長老您想必也知道五帝龍槍的傳說吧?傳說這把槍,是中古之時,天皇下旨,由陰陽道奉敕命舉行五帝祭,之後率領咒禁道、宿曜道、修驗道、大和神道,五派合力鑄造的,有五帝龍王加持,關乎皇國氣運。”
“證算法師就是宿曜道的高賢,也相信這個流言嗎?誰不曉得神鬼無憑。這世上雖然真有法術,也未必有科學厲害。五帝龍槍,也就是個詭異物罷了,要不基金會的調查員們過來乾嗎?”這次插嘴的是黃天聖母,說到“未必有科學厲害”,倒透出了一股酸味和不甘。
“我本來也不信,只是前些日子夜觀天象,竟然得了北落師門星的啟示。要是五帝龍槍落在外人手裡,恐怕東瀛…………氣數將盡。”
證算老頭說到“夜觀天象”四字,在場大多數情緒控制的高手還好,有繃不住的異能美婦和花旗女兵,都“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阮記者一開始沒轉過腦子,不懂有什麽好笑,回過神來才明白——如今星際時代,就是去一趟北落師門,也花不了多大功夫,他還要夜觀天象?
“當然,我也曉得現在是星際時代了,就是去一趟北落師門,也花不了多大功夫。說夜觀天象,未免好笑。只是我作為一個東瀛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也來走這一趟,要讓五帝龍槍不落到外人的手裡。”抬抬手又指指阮記者,“這位是新藍星大媒體的記者,就請他做個見證,我對神州沒有什麽意見,只要想個妥善的辦法,或者把五帝龍槍托誰保管了就好。”
“證算法師,你執迷不悟。”曇峰和尚感慨一句,證算默然不語。
古西長老見狀,不由搖搖頭:“法師可否曉得,我當年是遇到了什麽因緣,才決定入道修行?”
“這個我不知道,怎麽,裡面有什麽說頭嗎?”
“自然是有的。法師,諸位,來都來了,不妨先聽老僧嘮叨嘮叨如何?”說罷,古西長老便轉過身去,面朝祖師,拈著數珠,在長明燈下音聲啞啞,娓娓道來:“生涯懶立身,騰騰任天真。囊中三升米,爐邊一束薪。誰問迷悟跡,何知名利塵。夜雨草庵裡,雙腳等閑伸…………”
昔年乾戈粗定,天下太平。
就便是孤身的貨郎也敢在路上行。
貨郎是從港口來,販了些南蠻貨往東都去。一路走一路賣,到東都賣完了,再買些當地的名產,往回販到港口。
沒成想行在半路荒郊,突遇著風聲斷,雷聲亂,人聲喧,一霎時大雨遮天。不得已到路邊找地方躲避。好在看見不遠處的林子裡有間破廟,門楣上寫著些漢字,大多已經剝落,貨郎隻依稀辨認出其中兩個,大抵是“南山”二字。他就進了這“南山”寺廟避雨,從巳時避到午時,午時又避到黃昏,雨勢越來越大,沒奈何在廟裡過夜。
這間廟破的實在厲害。陋室空堂,倒塌著增長天王;朽柱蓬窗,陰影裡降魔金剛。蛛絲結滿觀音像,衰草又漫過了石頭地藏。說甚麽因陀羅盧舍那,神通高廣,怎得夾紵碎滿坊?昨日晨鍾暮鼓送豪富,今宵飛天壁下一貨郎。
破廟不擋風,夜裡凍人得很。所幸碎木頭也多,生火容易。貨郎就生火烤火,只可惜沒多帶件衣服出來。正哆嗦呢,哎!就發現角落的地上有一襲衲衣。看著還挺厚實。就要走過去得著,一琢磨不對啊,這廟破成這樣,荒無一人,地上哪裡來一件好衣服?看著還挺新。
就一邊琢磨,一邊盯著那件衲衣看。忽然發現衲衣的一隻袖子憑空鼓起來,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穿上了這隻袖子。然後是另一隻袖子。再接著就是衣服身體的部分。最終,衲衣整個都鼓了起來,慢慢地直立起來…………
貨郎再顧不得看那個衲衣接下來會怎麽樣,他徑直衝進了黑夜,撒腿而逃。一腳深,一腳淺,一口氣逃到東都,拜過了神田明神才算定定心。怕神田明神不夠給力,又去各大佛寺神社求禦守。東求西求,求到千年古刹東倉寺,想起這是東瀛律宗的總本山。律宗的別號不就是南山宗嗎?那座詭異的破廟會不會和律宗有什麽關系?
貨郎就詢問賣禦守的僧人,可曉得有那麽一座鬼寺。這位僧人也了得,說是知道知道,他真了解過天下的鬼怪稀奇。貨郎就請問他,自己遇到的是什麽妖,什麽鬼,回程的路上有什麽法子可以防備。
“你遇到的是野寺坊啊,”那位僧人就坐下來和貨郎細講:“那座破廟也算有名氣,奉的又是南山律。我們東倉寺是東瀛律宗的總本山,當然也聽說過它的怪談。記得戰前天皇的聖命嗎?要神佛分離,廢佛毀釋,奉大和神道為國教。
是聽話的寺廟哪,就把供奉的佛陀改了大物主,坊主也從和尚改了神官,討老婆生孩子,和和美美過日子。
也有那不肯改信的宗派打主意,和官家談生意,支持天皇的聖戰,教信眾當兵參戰,就能有天皇的天恩,官家給他豁免。都說是不依國主法事難立,教權就該聽皇權的,能保住自己的廟比什麽都強。
可我們這南山律宗,本來是唐大和尚傳下的法脈,既不好廢佛毀釋還俗娶妻,破了佛陀的戒律;又不好支持天皇的聖戰,背棄唐大和尚過海傳法的恩德。我們這總本山運氣好,仗著祖上有德,海外有名,官家也不敢逼得太緊。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閉門封山,日子總挨得過。
可惜了底下那些寺院,我們這裡可也顧不上,可也管不了。罷了罷了,放著那兩條通天的大道,他們愛走哪條是哪條。
就有你遇到的那座小寺,兩條大道是都不肯走,這路可就窄了。落得毀寺,坊主還不肯還俗,還要留在廟裡。在廟裡沒有施主,他自己想轍討生活也被擠兌。後來戰爭激烈,國內經濟越來越糟,臨了臨了他就餓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情。
後來這廟就鬧鬼,都知道是野寺坊。不過當年聖戰的時候,有天皇的天恩呐,附近皇軍去那裡放炮,有殺人放火的威風煞氣壓著,也鬧不出什麽事情來。如今皇軍投降,天下太平,世道給掰了個正,百廢待興,救濟饑荒的傷兵都來不及,咳!
可就沒人顧得上破廟鬧鬼的事情。”
貨郎半晌無言。
無論如何,日子還得過,生意還得做,轉過天來,貨郎販貨回程,買了些江戶的風物往回賣,挑著擔子,又從那破廟附近路過。遠遠聽得荒無一人的廟裡傳來了暮鼓晨鍾的聲音:
“洪鍾初叩,寶偈高吟。上通天堂,下徹幽冥。
上祝諸佛菩薩光照乾坤,下願法界眾生悉離苦海。
五風十雨免遭饑饉之年,南畝東郊俱瞻堯舜之日。
乾戈永息,甲馬休征;陣敗傷亡,俱生淨土。
飛禽走獸,羅網不逢;浪子孤商,早歸鄉井…………”
那鍾聲蒼涼渺遠,透著一絲無解的慈悲。
“…………這貨郎就是我,那賣禦守的僧人就是先師。老僧兩次遇到野寺坊,深感人世之困苦,命運之無常,就看破紅塵,拜在先師門下為僧。三年沙彌戒滿,學業有成,才升作正式的和尚。先師就派老僧去募化重修那座破廟,從此寺裡的詭異才銷聲匿跡。
老僧重修成了一座大寺,法燈長照,那時戒行具足,又回本山深造。到後來泰迪墜地,藍星升天,舊宗教衰落,空門的出家人也越來越少,老僧論資排輩,厚顏接任本寺住持之位……咳、咳咳……直至今日。”古西長老回憶甚深,牽動肺腑,咳嗽數聲,才把舊事說完。
在場眾人一時無言。
少頃,還是證算老頭又打破了靜默:“既然是這樣,那長老就更該知道,神鬼有憑。”
古西長老頭也不回,反問道:“法師只聽出來這個嗎?”尾音抑揚,帶著一點不可置信。
證算慢慢沉下臉來,獰笑著嘶吼:“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可那又怎麽樣?為了皇國的大業,小小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麽?一個真正的東瀛人必須考慮民族的利益,為了皇國的複興,就算犧牲所有草民也在所不惜。你們宗派本來也有機會站在天皇這邊,為忠君愛國的大業盡忠,是你們自己執迷不悟!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可說的。就因為有你們這些執迷不悟的人拖後腿,當年的聖戰才會受到一時的挫折。現在和花旗人結盟,才又有了中興的機會,絕不能夠被你這種人阻礙!”
長老聞言冷笑:“適才老僧也以為法師有些執迷,原來法師不是執迷,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追求什麽。只是法師所求,不在空門之中,不在三善道之內。”
一旁就有太平俠劉羽年輕氣盛,按著刀把,金環振響,忍不住開口痛罵:“長老和這種天不蓋、地不載、喪心病狂的軍國主義者多說什麽!他們既然闖了進來,不挨上幾刀,不知道疼,是不會回頭的!”隨即他又轉向女異能者:“兩位,我也不知你們說的是真話假話,是否還有什麽其他的用心。但你們異能者和基金會有深仇大恨,這確實是誰都知道。不如暫時和我們聯手,打發了他們,有話再說如何?”
雷之公主見堂上風雲變幻,不由得笑吟吟點了點頭。
忍者疾風見狀劍眉倒豎:“好吧,為了花旗軍隊的命令,為了天皇武士的榮耀,說不得,要得罪長老,讓這空門淨地見一見血了。”
“早該如此!手底下見真章,多說空話又有什麽用處。我來打這頭一陣,來來來,誰來送死!”說著,黃天聖母搶先一步,跳出開山堂,拔出槐木劍,立在空地上怒聲叫陣。
威風凜凜。
一時無人答應。
無論忍者疾風還是基金會的黑衣調查員,即使是證算老頭,來之前都以為現在空門衰落,東倉寺裡能打的只會有古西長老和他的九州徒弟。當然也怕他們請人助拳,早就四下通知過,要東瀛的高手別來摻和,誰來誰就是對天皇不忠。當然可能會有九州的人來,可也未必能有什麽高手。
卻沒想到來了黃天聖母。
這位了不得,名揚四海。雖然是女的,卻比很多男子漢還要難纏,還要不好惹。她本來也是武術家,卻又入了人稱九州民間第一秘教的三陽教,修煉了在教內流傳多年但是沒幾個人敢真煉的三屍六賊劍。
這三屍六賊劍,厲害得邪門,邪門得厲害。
先要選一把殺過生的槐木劍,因為殺過生有凶性,槐木招鬼。然後打坐靜心,默運元神,燒香請劍。就是給劍磕頭念咒。七七四十九天功成,就到最關鍵的時候,要在晚上把門窗緊閉,房間裡不點燈,靜室漆黑一片。當中點起一根蠟燭,一邊念咒一邊盯著燭光看,念完咒那點火頭會自動熄滅,就要有一個東西從煙裡撲過來。這時候出劍把那東西砍了,再念咒收劍。那東西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麽,但是一定要砍中。砍不中,被它撲到身上。那就萬事休矣。
故老相傳,那東西就是玄門說的“三屍”和空門說的“六賊”。要能煉上九次,把三屍六賊都斬盡殺絕了,就能成就劍仙,可以百步之外,意動殺人。比傳說中正道劍仙那種白光一道的飛劍也相差不遠。
黑衣基金會的蜥蜴人實驗過,認為招來的是世界上遊離的詭異。通過用木劍把詭異斬殺,染上詭異的特性,心神又結合木劍的方式,人為地製造出了得心應手沒有任何負面影響的強力詭異物來。
另外,那些後現代拜宇宙的宗教裡,也有人聽說過這個事情。他們另有一套迷信的說法,認為招來的是一種能穿梭時空的狗狗,不過誰都知道那些信徒腦子有病,既不科學,也不玄學,沒人會信他們。
無論如何,這劍法威力極大,人所共知。可惜在三陽教裡流傳幾百年,沒多少人敢煉。少數幾個敢煉的人,大半第一次就被那東西撲殺。極少數幾個能煉上一次不死。最厲害的一位,也不過煉了三次,已經是當時響當當的高手。再不敢煉第四次了。只有黃天聖母厲害,一連煉了六次,已經斬殺了三屍三賊,號稱法力高深,真敢相比傳說中的修真者。
三陽教裡本來應該是青天、紅燈、白蓮三位聖母掌教,對應教義裡青陽、紅陽、白陽,三陽劫變;就因為黃天聖母煉成了三屍六賊劍,又不服青天聖母,兩人鬥法,過百招後青天聖母落敗身死,才由黃天聖母頂了上來。這些年來,她東砍西殺,凶名赫赫,在場的除了阮記者有誰不知?誰敢輕易和她動手?
呆了半晌,疾風看看實在沒有辦法,硬著頭皮走出開山堂,亮出村正妖刀,正要交代兩句。黃天聖母喝一聲:“別廢話,動手吧!”一招“長河落日”,往疾風的胸前就刺。疾風急忙用村正往外一架,眼看就要架住了,突然覺得背心一痛,“哎呀!”已經是中了一劍。
原來黃天聖母的三屍六賊劍,已經煉了一大半,能夠穿越空間。疾風看著這劍從前面來了,其實劍尖已經到了他的背後。他不提防,就被刺中了。這要是別人,一下子就要被木劍上帶著的詭異力量詛咒,不死也重傷。也得說是疾風,賽博忍者,沒死沒重傷,只是“茲拉”一聲,他用來偽裝自己的幻象被破壞了。現出來他的真面目——從上到下都是電子機械,除了頭骨大腦和脊椎神經之外,已經沒有屬於動物的血肉了。也難怪能把人咒死的邪劍一時奈何不了他。疾風也再不敢疏忽大意,超頻運算戰場的變化,全力防守周身的要害。時不時利用賽博身體攜帶的先進武器陰黃天聖母一下。兩人就這樣戰在一起。
戰來戰去,忽然戰到了一個僵局。原來賽博忍者的電子腦算來算去,算得都快過載。知道久守必失,就打算行險一搏。又一次算出來槐木劍看似是奔他的左膝蓋去了,其實是要砍他的頭。他就把脖子一縮,嘴巴一張,“喀嚓”一口咬住了木劍。險之又險,要不是他一口納米鈦合金的牙齒,絕對咬不住。疾風趕緊趁著木劍動彈不得,從手中發出激光,加持在村正上,橫過來一揮,“唰!”就要憑妖刀之利,砍木劍的無鋒。畢竟再詭異的木劍,依然是木頭,妖刀也有斬邪誅詭的力量,這一下要砍中了,木劍不斷也得崩。
黃天聖母一看急了,這木劍是她用心神修煉,性命交修,真要是被砍斷了,她的性命也不保。她就用盡全力,把劍往疾風的嘴裡扎,要快一步用木劍刺到疾風的大腦,就能咒力入腦,先把疾風咒死,“呀呀呀————”
兩人就這樣相互較勁,渾身骨節咯嘣嘣地亂響。說時遲,那時快,正在這勝敗難分,生死難明,兩人都有危險,其他人正想要插手但還沒想出來怎麽插手的時候。忽然就見從兩人旁邊的虛空中,憑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木劍上。木劍頓時無聲無息的化作虛無。正用力咬著木劍的忍者一下子咬到了舌頭,用力過猛又栽在了地上。他的村正自然也是砍了個空。然後那根手指又是一抬,木劍又現了形,和原來一模一樣,紋絲沒動。
在場眾人頓時大驚失色,能在這麽激烈的戰場上,在周圍這麽多高手都沒發覺的情況下,用一根手指就把三屍六賊劍隱形。還不是那種視覺上的隱形,而是真正的隱去形體,能透賽博忍者的身體而過,卻不傷人。片刻後自然而然返本還原。這得多大能耐?這是什麽人物?
再一看,那根手指的主人也已經現出身形。原來是個東瀛的武士,盔甲殘破,鏽跡斑斑,臉上罩著一個鬼怪的面具!
“什麽人?!”
在場眾人都不認識,紛紛驚呼。
雙方的驚呼都帶著一點擔心,東倉寺一邊擔心的是這個新出現的高手明顯是東瀛的武士,如果他也相信證算老頭關於東瀛氣數的那一套鬼話,也來和自己這邊為難的該怎麽辦;疾風證算那邊卻也擔心,當年東瀛脫亞入歐,全盤西化,聯合西洋人把螳臂當車的武家殺了個人頭滾滾,至今天皇有命,陽奉陰為,這個鬼面武士以前從沒見過,皇室和宿曜道都沒有他的情報,他究竟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只有異能者們有些事不關己,東瀛武士本來和她們無冤無仇。況且今天來得高手越多,局勢攪得越亂,她們說不定也越有可能趁亂把五帝龍槍毀去。
“式神鬼武士,奉主上之命,代表陰陽道,來商討五帝龍槍歸屬之事。”那武士一指分刀劍,止住了黃天聖母和賽博忍者的死鬥,鎮住了場面,就踏出一步,挺身而立,也不行禮,氣昂昂通名報號。
居然是陰陽道!
這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自從西化三傑為了鏟除舊勢力的阻礙,拉攏大和神道,毒殺明孝天皇,根絕近世以來護衛北朝歷代天皇與將軍的陰陽寮,重立南朝後裔,從此執掌陰陽寮的陰陽道消聲滅跡,再也沒有人了。怎麽到今天陰陽道還有高手?還能驅使這麽強大的鬼武士?
但反過來想一想,陰陽道既然還有高手在,那他來摻和今天的事情,倒是非常正常。畢竟當年鑄造五帝龍槍就是由陰陽寮奉命,陰陽道牽頭。鑄造完了以後,當時的天皇下旨供在東倉寺佛前。後來醍醐天皇建新政,東瀛朝廷分南北。陰陽寮忠於北朝和幕府,傳說也曾從東倉寺取出五帝龍槍,舉辦祭祀,襄助國運。如今南朝大興,也要用五帝龍槍襄助國運,死剩的陰陽師怎麽可能不來跟仇家攪和攪和?
甚至這後面有北朝和幕府勢力的再次抬頭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古西長老於是開言,對式神說:“敢問陰陽師閣下現在何處?陰陽道和空門當年都曾經被南朝打壓,可謂同病相憐。一切都好商量。不如先聯手打發了北朝使者,如何?”
疾風證算此刻都暗暗叫苦,一時間卻又沒有辦法。
突然,那個肌肉虯結的花旗女兵走上前來,越過疾風,對鬼武士說:“武士先生,我剛剛接到了上司的信息。如果您的主上肯加入花旗軍,幫助我們維護世界穩定。我們可以考慮不再支持南朝天皇,轉而扶持北朝一系再興,在東瀛裂土封王。這五帝龍槍嗎,當然也應該歸您的主上所有。襄助北朝國運。”
原來花旗國內一直有人通過女兵隨身攜帶的監視器觀察這裡的動靜,突然發覺出現了一個之前沒有情報的高手,背後可能後暗藏著一個勢力,同時又考慮到東瀛現任天皇最近有些不安分,居然又開始想什麽皇國大業,頓時覺得可以試著拉攏北朝的殘余,敲打一下現任天皇。
女兵一言既出,頓時驚到了在場眾人,花旗軍如此霸道。連式神背後的陰陽師也藏不住了,現出身來,吃驚地反問:“你們花旗真能這麽做事?”
“當然可以。 您就是陰陽師先生了?請問您的名字是什麽,怎麽稱呼?”
“陰陽道淪沒已久,小生不過喪家之犬,隱姓埋名。尊駕稱呼小生一聲“陰陽頭”,也就是了。”
“原來您是當代的陰陽頭,失敬失敬。不用說北朝再興,您要重開陰陽寮,就是您想到歐美傳教,也不是完全沒得商量。”
陰陽頭似乎意動,沉吟不語。
疾風證算的臉色都已經鐵青的和死人一樣,但是不敢出來反對花旗軍。
東倉寺這邊見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古西長老就坐不住了,轉身站起,走上前要和陰陽師搭話。
忽然半空中憑白飛來一個物件,“啪嗒”掉在陰陽師面前。陰陽師一瞧,臉色就有點凝重。撿了起來,原來是個紙團。展開來仔細看了幾看,在場眾人便見,那自現身以來高深莫測仿佛成竹在胸的陰陽師,突然驚慌失措地尖叫一聲:“他居然還在!”立刻縱身而起,跑得無影無蹤。
陰陽師的式神發現主人連招呼也不打就逃了,也不由得呆了一呆,片刻回過神來,恍然大悟,也馬上化作一股青煙,轉瞬即逝。
隨後剩下的眾人面面相覷。紙上有什麽?把這麽一個高手嚇成這樣?有心撿來看看,卻又有些不敢。
最終還是太平俠年輕氣盛,上前幾步展開一看,紙上寫著幾行漢字。他不由大聲念出:
“九州道者,普放玄光。
番邦小醜,妄逞刁狂。
龍槍暫借,余寶歸倉。
敢違法旨,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