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火山頂越近,良子弦越感到不安,沿途他和薑敦敦除了見到一些四角火怪外,並未瞅見更強大的怪物。可根據黑侏儒長老藏書中的描述,火山頂部四角火怪已是稀松平常,這裡應該還分布著數量不少的五角火怪,甚至是從未見過的六角火怪。
並不是良子弦找虐,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詭異。強大的火怪們似乎都躲了起來。但他沒有多想,待攀至火山頂,果然見頂部是一窪深深的大湖。而那股誘人的能量波動,正是從湖底傳來。
砰——砰——砰!
這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心跳,而從湖底散發的能量越來越多;良子弦舔了舔唇:“你聽到了嗎?湖底有東西在響。”
薑敦敦不解,俯下身聽了聽,搖著頭道:“沒有啊。”他瞄了眼山下,見自從山腰處一直到山腳,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可都是一頭火怪!咽了咽口水:“你還是想想咱們該怎麽下去的好…”
良子弦打開背包,將製作好的‘炸彈’布置在火山口,拉上引線,和薑敦敦躲出百米遠。手持火石擊打出火花,火花落到火絨上,點燃引線。片刻只聽一陣轟鳴,攔截湖水的火山被炸出一個丈許寬的大口子,平靜的湖水頃刻間洶湧而下。
良子弦覺得口子太小,又在反方向炸出一個。
等了幾天后,水流漸漸變緩,山頂的大湖只剩個底。
良子弦和薑敦敦跳入湖底,隻覺周遭溫度驟降,腳下湖泥堅硬無比,越接近坑底的水池,愈是寒冷。
良子弦再也受不了那股饑餓感的折磨,脫下衣裳,跳入水池。排完水之後,水池大概還有三米多深,不過卻泛著侵入骨髓的寒意,這溫度絕對勝過深冬,但奇怪的是水面卻並未封凍。
良子弦潛入兩米,隻覺渾身麻木,他已看清池底中央,有團發著白光的物體。那砰——砰——砰!的聲音,正是由那團物體傳出。
正當求生的欲望要壓過饑餓的本能時,池底突然裂出一條縫,火紅的熔岩殺退湖水冰芒,正洶洶的溢出熱氣。同時也照亮了湖底,只見那團光球下有張黑色水晶石板,上刻著詭異繁晦的咒紋和阿斯基德神族的文字。
但良子弦沒有時間去注意,他忙遊到熱氣周圍,漸暖身子後,一個猛竄遊到池底,抓住那團白光拚命向水面遊去。
等爬到岸上時,良子弦皮膚上已結滿冰霜,薑敦敦忙拿出羊皮被把他裹起來,又從龜甲中掏出幾根木柴,倒上油脂點燃。空氣漸暖,可寒意未散,而寒冷的中心正是良子弦手心中捧著的光團。
那東西到了岸上,白光消散,露出真容,原是一顆水晶球,在水晶球中懸浮著一枚跳動的心臟。良子弦沒顧得細看,一口將它吞下;無數寒氣在他體內爆炸,沿著毛孔蔓延……忍過針扎般的劇痛,那股寒意終在丹田處,化作一股股暖流湧向大腦。
薑敦敦見有無數白光從良子弦身上冒出,驚得合不攏嘴:“小屁孩你沒事吧?”
良子弦沒有聽到他的話,隻覺劇痛過後,他回到舒適的夢鄉,母親的宮房,無盡的疲倦襲來……
等再次醒來,良子弦見自己穿著寬大的衣裳。
薑敦敦扶起他,憋著笑意。
良子弦眨巴眨巴眼,忙跑到湖邊,想要看看自己的變化:“啊!什麽鬼?不該是這樣!”原來他服下這顆裝有心臟的水晶球後,不但沒有長大,反而變回了兩年前的樣子,就連聲音也稚嫩不少。
薑敦敦大步走來,
遞給他一根烤熟的羊腿:“沒什麽大不了的,吃飯吃飯。”說著站到良子弦身後,拿手比了比個頭,結果是他現在比良子弦還要高上幾寸。薑敦敦忍不住發出‘嘿嘿嘿’的賤笑。 良子弦推開薑敦敦,狠狠咬了口羊腿,盤腿坐這生悶氣。
就在這時,火山巨震,湖底龜裂,池水轉眼乾涸。正當良子弦和薑敦敦不知所措時,只見從池底的大裂縫中飛出一個皮膚黝黑,身著白袍,腰佩快刀和一支號角的中年男人。
薑敦敦正想發問,良子弦抓著他就跑,他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火一樣的危險。誰料沒走出幾步,便遇一隻六角火怪堵路!這隻六角火怪渾身散發出黝黑的焰光,就連形態也與低階火怪不同;此怪已脫成人形,手執一柄黑鐵劍,劍刃上正燃著暗紅的火焰。
這可是傳說中的六角火怪王!據書上記載,這種怪物具備非凡的魔力和生命力,非半神不能匹敵!
那六角火怪王張開巨口,吐出數條熔岩長河,宛如鎖鏈,好似有靈性般,鋪天蓋地的向良子弦二人罩來。
良子弦頓時心如死灰,卻見那從火山湖坑底飛出的白袍男人擋在他們面前,僅揮手間熔岩鎖鏈化為飛灰。六角火怪王發出一聲低吼,竟似帶著哀怨語氣,俯身要跪;卻見那白袍男人指尖放出一束光芒,擊中六角火怪王,其身軀驟然炸裂,頭頂晶冠當當落地。
良子弦和薑敦敦愣愣的望向白袍男人,只聽那男人展現笑容,露出一嘴的大金牙:“吾乃奧丁之子,眾神之使,水火氣之精,勇士英靈的指引者,阿斯基德彩虹橋的守望神——赫爾莫特!!!”他看向倆人,僵著笑容,兩排大金牙顯的分外耀目;看他的神情似在期待著什麽…一陣冷風吹來,氣氛有些尷尬——
薑敦敦象征性的拍了兩下手,而良子弦也變成恭順樣兒,滿眼的崇拜,暗地仍保持這戒心。眼前這人,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冒然自大的挑釁,都是找死。
那名自稱赫爾莫特的黑皮膚白袍男人憑空一伸手,手中便出現一柄蛇形木杖:“兩位勇士,你們打破了邪惡冰霜巨人——安古爾蒲達的封印!釋放出神之使者!也就是吾,吾要給你們獎賞。”說著蛇形木杖憑空一揮,他面前出現一張漁網、一雙鐵手套和一串金項鏈。
薑敦敦看向良子弦,良子弦問:“你是阿斯加德的神使的神使呂格爾?”(赫爾莫特在凡間也被稱為呂格爾)
“沒錯,快選擇吧我的勇士,我的恩人。”
“但據典籍記載,在神之劫難中赫爾莫特與惡火神洛克變形鬥法,苦戰七個晝夜,二人皆戰死。”
白袍男人挑了挑眉毛,顯然是對良子弦的發問很是意外,他清清嗓子:“此時已距神之劫難六千年有余,典籍怎能全信。不過與洛克的那場大戰確實讓吾身受重傷,但吾取得了勝利,並成功殺死了他。
但當奧丁被巨狼芬利斯吞噬時,眾神便意識到敗局已定,火焰巨人蘇爾體爾的鐵劍已貫穿阿斯加德的根基。
獨腳神王尾達爾為再現阿斯加德的榮耀,用冰霜巨人的心臟隔絕惡靈們的窺探,將重傷的吾封藏於火山之中。而今脫困,吾發誓要帶領伊密爾眾生,再現阿斯基德的輝煌!”他說的激情澎湃,把薑敦敦都感染了,撲過去抓住他的褲腿,一個勁的叫‘神仙’。
白袍赫爾莫特:“選擇吧勇士!吾再次許諾當你們死亡時,吾會指引你們的魂靈前往伐爾哈拉宮和英靈殿,那裡有美麗的凡爾凱爾和女武神……”沒等他說完,良子弦指著那張漁網問:“這是寶物嗎?”
“當然,此網是由火之巨人斯克爾姆司利的大腿筋編織而成,可隨心意變化大小,只要被此網罩住,哪怕是雷神索爾也掙脫不得。除了體爾刀與奧丁之矛外,在伊密爾星再無任何神器可破解此物。”
“那這雙鐵手套和項鏈呢?”薑敦敦趕著問。
赫爾莫特:“這雙鐵手套乃雷神索爾之物,戴上它可不懼炎熱與雷電,使力量倍增,可抵半神。而這條這金項鏈,則是美神佛利夏之物,天底下沒有任何女子能擋住它的誘惑;你若將它送給心念的女子,那麽無論是什麽樣的女人,即使心如霜之巨人般冷酷無情,她都會瘋狂的愛上你。”
良子弦覺得金項鏈的功能有些雞肋,便讓薑敦敦先選;薑敦敦選了鐵手套,戴上後鐵手套自動縮成適手大小,他對空打了幾拳,倒也虎虎生風。
良子弦選擇漁網,突然就擲向赫爾莫特,只見漁網猛然增大數倍,如一隻巨爪向他抓來。赫爾莫特大驚,一揮蛇杖,周遭閃現出幽紅的火光,身子竟憑空消失,而聲音卻從二人後方傳來:“你這洪荒小娃為何如此?”
良子弦嘿嘿一笑:“我就試試。”說著撿起漁網,漁網自動縮成手帕大小。他在腳下火怪王的殘骸中,猛然發現那尊六角晶冠,忙俯身撿起啃了起來。
“頑皮。”赫爾莫特看樣子並未在意,不過看到良子弦啃食六角晶冠,目光難掩驚駭。
只看良子弦三兩口將六角晶冠吃下肚,身體驟然生長到與之前無二。
薑敦敦撇著嘴:“我覺得你那樣挺好的,幹嘛非要長大。”
良子弦衝他做了個鬼臉,卻見赫爾莫特直直衝到他面前,拿手要撕他的嘴:“六角火晶硬如鐵石,你這娃兒什麽牙口。”
良子弦作勢要咬,嚇了赫爾莫特一跳。
赫爾莫特磨了磨大金牙,嘟囔幾句後突然消失,隻留下蛇形手杖仍懸在空中:“我傷勢未愈,仍需休養,你們倆個洪荒小娃把這根木杖帶著,只要遇到危險就大喊一聲‘偉大的神使!’,我就會出現解救你們。”
薑敦敦拿過木杖和良子弦對視一眼,齊聲大喊:“偉大的神使!”
赫爾莫特立刻出現,一人給了一個爆栗。
良子弦捂著頭:“你幹嘛,我們可是你的恩人!”
薑敦敦:“就是,就是!”
赫爾莫特有些無語:“我現在是個傷員,麻煩二位體諒一下,使用瞬移魔法是很耗費神力的。”
良子弦指指火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怪:“我們該怎麽下去?”
赫爾莫特咬咬大金牙,看樣子恨不得將這倆小崽子生吞活剝。他讓薑敦敦趴在地上,四肢和腦袋縮進龜殼,良子弦坐在他身上,手中的木杖猛然變大,用杖頭準備擊打龜殼:“坐好——走你!”
未等倆小娃反對,龜殼瞬間飛出數裡。
良子弦隻覺寒風咬人,啪的一聲!栽到地面,摔了個狗啃泥…等爬起身,回頭一看只能看見火山的影子,再往北不遠便是綿延無際的黑森林。
良子弦看看身下,薑敦敦哪去了?
“我在這!”愣神的功夫前方傳來個嗚嗚囔囔的聲音。原來薑敦敦落地後仍滑翔一段,倒栽蔥似的插在一窪水澤當中。
良子弦取出繩索,將他拔出來,薑敦敦滿身臭泥,鼓著胖腮,氣哼哼的道:“王八神,混蛋神,黑不溜秋的煤炭精……”
“安啦安啦,你不想來黑森林嗎,前方就是。咱們進山采野果子去。”良子弦遞給他一塊抹布,薑敦敦甩掉爛泥,拿塊破布擦著龜殼,嘴裡仍嘟囔個不停:“等下一次再見到他一定把他的大金牙一顆一顆拔下來!”
“咦!”良子弦突然退後幾步。
“連你也嫌棄我…哇……”
“別出聲!”良子弦死盯住水窪,低聲道:“你過來看看這像不像一個腳印?”
薑敦敦忙跑到良子弦身後,瞅了瞅:“像,但什麽東西有這麽大的腳?”
那片水窪至少有三個黑侏儒長,兩個黑侏儒寬,雖像是一個腳印,但從未聽說黑森林附近有這麽大的怪物出沒。而且看足跡,那怪物好像只有一隻腳。
‘難道是獨腳巨人?’良子弦心說,可隨即又否定這個念頭,據記載巨人都是身高千丈,腳長數裡。更厲害的巨人,如暴風雨巨人第亞西,據說身高萬丈,腳踩大地,伸手便可捉拿星辰,其偉力可與主神匹敵。
這個腳印只有幾米長與傳說中的巨人相比‘太小’。
“咱們快走吧,我有些害怕。”薑敦敦搖了搖良子弦的胳膊。
良子弦:“沒錯,咱們先進黑森林,那裡有咱們的秘密據點,先睡一覺再說。”這幾天倆人在火山口過的提心吊膽,基本沒怎麽合眼。
辨明方向後,二人疾行數裡進入黑森林,找到先時搭建的樹屋,躲了進去。薑敦敦掏出兩桶啤酒和一大塊黑麵包,抹上黃油,吃完喝完,呼呼大睡起來。
夜半時分,良子弦睡著正香,恍惚間覺得有人推自己。
“子弦醒醒,醒醒——”
良子弦揉揉倦眼,見是薑敦敦:“你幹嘛?”
薑敦敦罕見的皺起眉頭:“我想起戰利品的事,要沒有火晶,咱們怎麽向紅胡子交代?到時候免不了要關小黑屋。”
良子弦拍了下額頭,好像記起什麽,從腰中拿出漁網,倒出幾十枚火晶,其中最次的也是三角晶冠,多數都是四角晶冠。
薑敦敦舒了口氣,腦袋一栽,倒在狼皮上呼呼大睡。
“討厭…”良子弦收起火晶,正準備躺下,忽覺身下有顫意傳來,猛然驚醒!極目望去,遠處的高達十幾丈的林木竟似在被人推倒:“胖墩快起來!!!”見薑敦敦叫不醒,良子弦掐了下他的大腿,薑敦敦嗷的一聲跳起來:“你幹嘛!擾人好夢,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良子弦給他個爆栗,一指遠處正在不斷傾倒的林木:“你快看那裡,恐怕是個大家夥!”
薑敦敦驚叫道:“怎麽辦?怎麽辦?”
良子弦立刻收拾好行裝:“趕緊跑啊!”
倆人順著繩索下地,往林木倒塌的反方向狂奔。可他們身後突然傳來陣陣磨牙聲,薑敦敦轉頭一看原來是幾十頭巨狼正在身後緊追不舍。
兩隻腳怎麽能跑過四隻腳的,二人眼看巨狼張著大嘴,露出尺長的獠牙咬來。良子弦拋出繩索,纏住樹身借力飛起,空中轉向,躲過撕咬的同時,繞騎到巨狼後背;一擊骨刃插入它的眼窩,只聽嗷嗚一聲,那頭巨狼拚命騰躍,想要把良子弦甩下來。
良子弦緊抓住狼皮不放,連刺數刀,可奈骨刃太短,造成的傷口太淺,始終難對巨狼造成致命的傷害。
那頭巨狼吃痛,隻得呼喚同伴。良子弦忙用骨刃猛刨巨狼的頭蓋骨,刨了十幾下隻覺手中一軟,骨刃深深扎入了巨狼的大腦。
可此時數頭巨狼已向他襲來,良子弦慌了神,面對絕境他的心智仍是個孩子。正手足無措間,只見薑敦敦一個騰躍擋在他面前,鐵手套一擊便將頭巨狼打的飛出數丈遠。
良子弦大喊:“你快走,不用管我!”
薑敦敦反而說:“應該是你快走,我有保命大法!”
良子弦沒有想到平時膽小的薑敦敦會在關鍵時刻保護自己,不由想起初生時對他那種如兄長般的依戀。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是自己在保護薑敦敦,卻忘了自己剛到黑侏儒之家時薑敦敦對他呵護…眼見薑敦敦左右難敵,良子弦扔出漁網希望能奏效, 卻不料漁網張的太大,連薑敦敦和那幾隻巨狼一並罩住。
“快走!相信我!”薑敦敦沒有責怪良子弦,只見他突然縮進烏龜殼,任憑餓狼百般撕咬,竟拿他毫無辦法。
這時咚咚巨響聲漸近,良子弦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遮住月光,一隻小山般的大手向漁網抓來。良子弦忙躲到樹叢中,就見那隻巨手抓起漁網;那巨手只有三根尖刺狀的手指,手臂上密布青黑的斑點,就像陰暗處生出的青苔。
他沿著樹乾攀爬,及至樹頂才看清那大手的主人。
那是一尊獨腳巨人,身高近五十丈,腦袋就像座小房子,臉上滿是膿包和斑點,醜陋臃腫的五官歪七扭八的拚湊出一張人臉;參差不齊的黃牙,就像一道道斷裂的墓碑,凌亂的插在上下牙床,牙縫殘留的食物中仍能看見蛆蟲在蠕動。
獨腳巨人瞪著雙渾濁的眼,晃了晃漁網,漁網中的巨狼在他手裡好似玩物。嚇得露出腹部,哀哀的向他發出企求的低嚎。獨腳巨人張開大嘴,連帶漁網扔到嘴裡大嚼起來。
良子弦心中一沉,暗中祈禱龜甲能護住薑敦敦不要出事。
那獨腳巨人咀嚼一陣,忽聽口腔中傳來一聲‘咯嘣’;他用力一啐,吐出一團血汙。漁網兜著龜殼掛在樹上,一顆斷裂的黃牙如巨石般砸落,擊倒了一棵碗口粗細的松樹。獨腳巨人發起怒,舉起白楊木棒錘倒一片林木,再次揪起漁網,狠狠攥在手心;半晌見龜殼中仍沒動靜,獨腳巨人便提著漁網,拖著十幾顆樹木,跳向黑森林西北面的幾座大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