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現代青年,頭腦裡根本沒有傳宗接代那老一套傳統觀念。在國外,很多人都不要孩子呢。可在中國,那是大逆不道的。
尤其是她知道嶽家是怎麽想的,知道對他這個兒媳婦都抱有極大希望,希望多給嶽家多生幾個孩子。
現在,自己的身體,讓嶽家的希望破滅了。雖然老人們嘴上不說,但她也看出,他們心中的遺憾和失望。
她對不起嶽家,更對不起心愛的丈夫。她在想,若是自己心臟沒問題的話,不就是頭胎嗎,自己還能生。可現在,就是自己不要命了想生,能保證孩子的安全嗎?
隨著希望的破滅,她的心病也越來越重。好在可愛的女兒健康成長,已經一歲了,對她多少有一點兒安慰。
但是,由於心理總覺著虧欠嶽家,對不起鵬飛。她越來越自卑,越來越覺著自己成了嶽家的罪人,負罪感越來越重。
當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爸媽說起時,水念根老兩口也是唉聲歎氣不止,甚至水念根都無臉待在嶽家了。
兩家就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雖然嶽家還跟原來一樣,但他總覺得對不起嶽家。唉!女兒怎麽就得了這個病呢?
他們也通過谘詢專家知道,那不明的病因連專家都無法解釋。但它單單就讓女兒的上了,這不是命嗎?
怎麽辦?女兒再不能生育,老嶽家就絕後了。罪過呀!這可怎麽好?
本來是一樁美滿婚姻,可現在,卻讓嶽家要絕後。他和老伴兒比誰都痛苦,也更有負罪感。
於是,他跟老伴兒商量,是不是讓女兒和少爺離婚呢?咱們不能讓嶽家絕後呀!
老伴兒心疼女兒,離婚,那女兒以後怎麽辦?可不離婚,又對不起嶽家,老兩口都愁死了。
鵬飛這些日子發現水兒情緒變化很大。有時候,完全就是判若兩人。
他心裡清楚,也很害怕。現在好不容易度過了哺乳期最易發生的產婦抑鬱症,她不會是還為沒給嶽家生個男孩兒兒自責吧?
這天,在吃過晚飯後,他陪妻子在花園中散步。還沒走多遠,水兒忽然停了下來。
“飛哥,我知道你的壓力比我大。爸媽他們心裡可能很失望對吧?”
“你說什麽呢!你知道,爸媽他們都是很開通的人,你也看見了,他們對玥玥多親啊!”
“我看見了,但我也知道,他們都把嶽家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讓他們失望了!”她說罷,眼裡含著淚看著他。
“對不起!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要自責好嗎?我們還很年輕,機會有的是。”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飛哥,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很清楚,這輩子再沒有希望了。”
“就是沒希望,不是還有玥玥嗎?我們會把她培養成材的!”
“我知道。但是,但是爸媽他們多麽希望有個孫子啊!嶽家都是單傳。嶽家興旺發達的希望,爸媽都寄希望於你。可我這不爭氣的身體,讓爸媽太失望了。飛哥,我想好了,我們離婚吧!”她忽然堅定的說。
“水兒!你說什麽?離婚!你還是我的水兒嗎?離婚都想得出!”他吃驚的看著妻子。
水兒很鎮定,還是堅定的說:“飛哥,我這些日子想了很多。你知道我很愛你,但不能因為愛而害了你。我聽爸媽說了,咱們華人有句古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後指的就是能為家族傳宗接代,我不想讓你成為嶽家不孝子孫。那樣,我還不如去死。”
“你這是什麽話!你可是現代青年,怎麽也信那一套呢?我就不信!嶽家沒有男孩就不發達了。水兒,不許你再有這樣的想法,離婚,我堅決反對!”他很認真的說。
“飛哥,你知道嗎?就因為我的身體,我爸媽都沒臉再待在嶽家了。他們覺得對不起嶽家,你沒發現嗎?爸媽他們忽然老了許多。若再這樣下去,我不但對不起嶽家,而且我也成了不孝女了。我意已決,為了嶽家,為了我爸媽,飛哥,我實再難以承受這樣的壓力和痛苦了!”她說著,趴在他身上哭了。
這時,鵬飛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妻子為什麽情緒變化那麽大了。
是啊,就連他自己都感到了家族傳承的壓力有多大,更何況是一個女孩子了。
爸媽的傳統觀念自己無法改變,而老爸本身就承受著家族傳承的壓力。
媽媽不能再生育,只能娶了媽咪。後生下了自己,總算為嶽家傳承有了交代,爺爺也才安心的走了。
那麽輪到自己這一輩,老爸看不到嶽家的繼承人,他…
別看他嘴上說男女都一樣,能一樣嗎?
可能嶽父也是那麽想的。自家有兒有女的,偏偏自己家女兒不爭氣,不能為親家傳宗接代,就自覺理虧,對不起嶽家。 那麽他們的想法和情緒,自然要影響到女兒。
所以,今兒水兒提出離婚,很可能與他們有關。
離婚,這怎麽可能?不但我不同意,就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會同意的。
爸媽之所以想要一個孫子,不就是為了繼承家業嗎?家業,為了家業就不顧親情了嗎?爸媽不會那麽老封建吧?
他抱著妻子,不斷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千萬不要多想!再不要提離婚倆字。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就死了那個心吧!”
“飛哥!我不想因為我斷了嶽家的香火。更不想做嶽家的罪人!你不在乎,我在乎!”她痛苦的說。
“水兒,你變了。變得我都不敢認了!你還是原來那個水兒嗎?怎麽會說出這麽絕情的話呢?我告訴你,我就在乎你!我堅決不離婚!”他重重的說。
“飛哥!我…”她哭的更厲害了。
他預感到了什麽,是不是水叔他們給妻子說什麽了?她怎麽會有傳宗接代這種想法呢?西方人根本不在乎這些,女孩照樣可以繼承家業。那麽水兒她一定是…,看來自己得找嶽父他們好好談談了。
和妻子回到房間後,又安慰了一會兒。然後,他去了老爸的書房。
“有事嗎?”老爸問。
“爸,你沒發現水兒最近情緒有什麽變化嗎?剛才,她忽然跟我提出離婚。我感覺到她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並不斷在折磨她。”
“嗯!我和你媽也正想找你呢,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跟你說。”他臉色有些為難。
“爸,是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