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今日便就此告別?”
在她宿舍門口不遠,路燈明黃色的燈光下,我看著她笑著說。
“嗯……嗯。”她小聲地說。
看起來還有些不舍,不過在這裡也不好做些什麽吧。
——但是周圍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人。
我側過頭想了想,拉著她的手上稍稍用力,她便順勢投入我的懷裡,我聞著她身上的淡淡薰衣草香,低聲說:
“好了好了,又不是明天就見不到,大不了明天一起去圖書館唄。”
“為什麽是圖書館?你不是……哦,臨陣磨槍。”
“你能這麽懂我真是太好了。”我用力抱了一下,然後馬上放開,“行,就這樣,明天見。”
再這麽下去就還得依依不舍個半天了,我轉身揮手告別。
“等等!”
她突然出聲叫住我。
“嗯?”
“雖然現在有點晚了,但是——”她向我輕輕揮了揮手,“Marry Christmas!”
“你怎麽也過起這種節日了?”我小小地吐槽了一下,“……Marry Christmas.”
更進一步的吐槽——比如我的Christmas一點都不“Marry”之類的就算了,還是埋在心裡吧。
轉身離開,戴上耳機,隨手點開一首輕快的歌曲,踏著明亮的燈光,隨著影子一同回宿舍。
……
回到宿舍,迎面而來的是陳誠和室友們的“質問”。
“我說,這個人是誰啊?”
——甚至還拍了視頻??
“今天你不解釋清楚別想進門我告訴你!”陳誠壞笑著。
“我說,你這是怎麽拍到的……?”我無奈的說,“那時候不是在上課嗎?”
“你忘了兩節課之間有個20分鍾的課間用來換上課場地嗎?還不速速招來?人證物證俱全了都!”
來自室友的“咄咄逼人”的審問。
“OKOK我招,我招還不行嗎。”我攤了攤手,“還能怎麽著?脫單了唄。”
“好家夥光速脫單?我看這個女的,是不是上次截胡我們的那位?”
“是。”
“你說是興師問罪的?”
“是。”
“那你還……哦,我懂了。”陳誠的壞笑更濃了,“看不出來啊林然,你是這種人啊。”
“啥啊,別亂猜。”我笑著,看來再不說明一下,我的形象就要變成渣男了,“我是認真的,這事就只是高中時期的前女友跑來複合了而已。”
“那……”
“哎哎哎別擱這猜了,我可以保證她人品沒問題,高中的時候是我出了點問題分開的。”我決定趕緊略過這個話題,“先讓我進去吧。”
“啊這樣啊。”陳誠看起來是知道我不想多透露,轉身回宿舍了。
總之小小的風波過去,該忙著打遊戲的接著打遊戲。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果然有消息。
「到宿舍了嘛?」
時間是兩分鍾前,掐的真準。
「嗯,剛到」
「我還以為要更早一些」
「其實是被室友質問了」
「怎麽了?」
「你扶我那段路被他們看到了」
「這還真是……我就說怎麽感覺有人拍我」
——女生的直覺真可怕。
「總之解釋清楚了」
「明天幾點啊?」
「八點?」
「晚點吧,
我今晚可能睡不著」 「行,八點半」
「……不能再晚點嘛?」
「九點,不能再晚了」
「好吧……」
這小妮子晚上會興奮地睡不著……這我倒是沒考慮到。
雖然我可能也是。
「我說,你那時候是喝醉了吧?」
是陳誠的消息。
「是」
「你喝醉了讓人家女生扶你去校醫院?怎麽覺得裡面大有故事」
「有故事也不說給你聽」
「切,我還不稀罕呢」
我笑了一下,下一條消息馬上就發過來了。
「總之你覺得好就行」
到晚上九點,我提上衣服去洗了澡,便早早地上床準備睡覺,幾分鍾後,手機振動起來。
「別忘了吃藥!」
——論我的媽系女友……開玩笑。
下床吃藥!
……
十一點半。
看著手機裡空蕩蕩的消息通知欄,我估摸著她差不多該給我發消息了。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來了。
「你睡了嗎?」
我不予回答,只看著她的消息默默笑。
兩分鍾後。
「你在的吧?」
「我睡不著……」
我還是不作回答。
又是兩分鍾。
「你不回答我要生氣了!」
我抿著嘴憋笑,忍住了回答她的衝動。
「好吧,晚安,明天見~」
再等待了五六分鍾,我打開消息框。
「我就知道你在!」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便發送來消息——這隻可能是蹲點等著我了。
「其實我是被你的消息吵醒了」
「啊~對不起……我馬上去睡覺……」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我也睡不著呢」
「嘿嘿嘿我就知道」
我在屏幕這端笑著,想必她也是吧。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信息。
「其實,我好想和你多說說話,但是總是不知道說什麽」
「嗯,我知道」
「總想著好想把以前的時光補回來,有太多太多事情想要和你講」
「嗯,我知道」
「但是到了嘴邊總是講不出來,就算是現在我們複合了還是沒辦法」
「嗯,我知道」
「總覺得只要你還在就好,其他的東西都感覺不重要了一樣」
「嗯,我知道」
「我好喜歡你」
「……嗯,我知道」
我看了看時間,再發送一條信息。
「你困了,該睡覺了」
「嗯,我困了,該睡覺了」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平躺在床上。
閉眼,被床簾圍繞的世界靜默不語。
*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圖書館門口,她像個沒事人一樣來到我面前。
“你怎麽能起這麽早的?”
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略微仰頭看我,看來是沒睡醒。
“那你怎麽也這個時候出現啊?”
“我……我那是……”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別站門口了。”
拉上她的手走進圖書館,早上八點半圖書館人還不算很多,而且圖書館夠大,我們很快就找到了滿意的自習點。
拿出專業書籍準備複習,轉身就看見她把包放在桌子上當成枕頭準備睡覺。
“喂喂喂這早上都才剛開始就快進到中午了?”我知道她有午休的習慣,但是很明顯現在是因為昨晚睡眠不足。
“我不行了……我要睡一會……”
“不複習啦?”
“我又不像你要臨陣磨槍……唔……”
小聲交談著的我們開始各自做自己的事——話雖如此,她就只是在我的身邊睡著覺而已。
睡就睡吧,大概昨晚就算是說了晚安之後,她也還是超過一個小時沒睡著。
我雖然也有點困,但是還不至於能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著。輕輕翻閱著專業書籍,把筆記和重點記一記,再做幾道題——這還是她教我的學習方法,被沿用到了現在。
高中時期吊兒郎當的我,完全不懂什麽學習方法。
這麽想來,她還真是一直都在幫助著我啊。
沒過多久她就揉著眼睛支起上身,懵懵懂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從包裡拿出了書。
余光捕捉到她坐起來的身影,我停下筆轉頭看著她,小聲說。
“睡醒了?”
“沒,感受到了來自同齡人的壓力。”
“那還真是抱歉了啊。”
她瞥了我一眼,扭頭看向別處。
……
漫長的沉默過去,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
中午十一點半,宜:吃飯。
收拾收拾東西,帶走貴重物品,書籍就留在桌子上,她仰頭看了看我,有樣學樣起來:
“吃飯啊?”
“不吃也行。”
“那怎麽行?”
我突然很想笑。
“秀色可餐吧。”
“你!……”
“走了走了。”拉上她的手準備出發。
“誒誒誒我手機還沒拿……”
*
十二月三十一日,公歷元旦前一天。
由於專業的不同,小雪今天早早出發要去考試。
我自然也是起了個早,陪著她到達考場所在的教學樓。
“緊張不?”
“我緊張什麽,又不是我考試。”
小雪笑著問我,看起來是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還反問我緊不緊張。
“畢竟你學習比我是要認真多了,區區考試抬抬手就收拾了。”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柔順的青絲被我弄亂了不少。
“別摸了,待會我又要整理半天……有這麽喜歡摸我頭髮嘛?”
她嘴上表示著抗議,身體卻完全沒有行動的跡象。
我帶著笑沒說什麽,只是一根根把她的頭髮重新理順,然後看了看時間,捏了一把她的小臉:
“時間不早,去考試吧,我在圖書館等你。”
“嗯!”
話雖如此,我也就是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等著她而已。
再過兩天輪到我去考試的時候,這情形大概還得重演一遍吧。我抱著這樣的想法打開了書,但是完全看不進去。
這幾天和她呆在一起複習的日子,幾乎就像是延續了高中那段時光,我們很快適應了彼此的存在,倒是那些戀人該有的害羞和情話,在我們這裡都不常出現。
這就是所謂的複合,兩個本來就早已相互適應的人重新在一起。
只是複習不必再那麽緊張,我也不像那時那麽吊兒郎當。
她真的算是我的恩人了,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站在這裡的我。
所以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回應她,和她重歸於好。
雜亂的思緒不斷地掠過我的腦海,我小心翼翼不去觸碰更深層的記憶碎片。
就像她說的那樣:如今,只要我——我們還在一起就好。
耐心地等待著她考完的時間裡,我盤算著要不要出去約個會。
過兩天就是我考試了,考完有大概五天的緩衝時間用來準備下一次考試,照這樣的複習進度,即使是空個一天也沒什麽問題。
至於她那就更沒問題了,她學習可比我認真多了。
那就一月四號吧,地點……就選那裡。
我在心裡默默決定了邀請她出來約會的時間和地點,就打開手機,戴上耳機,準備虛度這段等待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我低著頭看著搞笑視頻一邊憋笑一邊刷評論的時候,一個身影走到我面前。
“你居然沒在複習,是有信心應對考試了嗎?”
她的聲音透過耳機傳過來,我關掉手機站起身。
“那是,有你在一邊監督,區區考試有手就行。”
摘下耳機,握住她的小手,我半開玩笑的說著。
“你該不會隻想著考個及格吧。”
她的表情充滿了疑慮。
“通過就好,管它考多少呢。”
“這倒確實,但是考低了績點不夠的吧。”
“那就稍微考高點。”
“這還真是……不愧是你。”
我們就這麽牽著手走向食堂,畢竟考完這場兩個半小時的試,就該去解決午餐了。
兩天后,一月三日,上午八點三十。
“緊張不?”
“……我緊張什麽?又不是我考試。”
我揉弄著她的頭髮,笑出聲來。
“你不覺得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嗎?”
“那要我說‘畢竟你學習比我是要認真多了,區區考試抬抬手就收拾了’嘛?”
“原來你還記得啊?”
“看你賊笑著湊上來摸我的頭髮就知道了。”
“好吧,名場面複刻失敗。”
我用力揉亂她的頭髮表示不滿。
“……別摸了快去考試!回來再說。”
“是!”
看著她抬手整理著被我弄亂的頭髮,我笑著揮揮手轉身走進考場。按照姓的首字母排列的學號表,我坐在陳誠後面的第五個座位。
教室裡小小的嘈雜,在監考老師宣布考試開始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執起筆,單是想了一下她可愛的面容,我就不自覺地、無聲地笑了出來。
不行,還是專心考試吧……
最終結果當然是順利考完了,自我感覺良好的那種。
兩個小時的奮戰之後,走出考場使我神清氣爽。
遠遠地就看見她坐在長椅上,手裡翻閱著什麽,我帶著好奇快步走近,湊近去看,看見了《大鼻子情聖》這個標題。
對這本書我倒是略有耳聞,記得是一位法國作家的劇本。
“啊!你來了,考完試了?”她啪的一聲合上書本,站起來笑了笑。
“這書好看不?”
“嗯……需要一定文學水平。”
“……你是在嘲諷我文學水平不夠嗎?”
“任君想象。”她挽上我的手。
前往食堂的路上,我向她提出邀請。
“明天,我們去玩吧——去外面玩上一整天。”
她突然表現得有些窘迫,帶著點害羞地說:
“我、我還沒準備好……”
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我說,你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鬼東西?”
然後她轉眼間又表現得正常起來。
“那秒懂的你呢?”
“……您這是在給我下套呢?”
雖然我早看出來了——她有時候就是會故意搞點整人的東西,還好是我足夠了解她,換一個人來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我一邊“沾沾自喜”,一邊調整了一下位置,左手和她十指相扣:“怎麽說?明天九點,學校南門口不見不散?”
“那你為什麽不來我樓下接我呢?”
“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被室友盤問了可不怪我。”
“……你以為我是你?有了喜歡的人還藏著掖著?”
“……行行行說不過你。”
“那說定了。”
“明天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讓我刮目相看哈。”我半開玩笑的說,食堂近在眼前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