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hing but you're the part of me，然」

　　*

　　五月二十日，運動會開幕式前一天。

　　下午六點多，我在第二教學樓三樓的空教室裡，坐在靠窗的位置，向下看去，一片橙紅色的花朵搖曳著。

　　一想到這其中有一朵是專屬於我的，我就默默地笑起來。

　　伴隨著女教練響亮的口號聲，她們翩翩起舞。

　　已經訓練了一個月左右，她們都已經很熟練了，這大概就是最後一場訓練。

　　明天他們就該正式上場了。

　　而我，最終還是沒報任何運動會項目，究其原因，還是想和她多待在一起罷了。

　　——這大夏天的，和薰衣草味的女朋友呆在一起不比在下面跑步舒服多了?

　　當然，只是開個玩笑。

　　擺在面前的書當然是無心看進去的，畢竟我從來都不愛好學習。

　　三樓靠在窗台邊的位置，能觀察到前方廣場附近的各種情況，我看見有三五個男生也和我一樣在較遠處窺視，大概心裡都裝著這花叢裡的某一朵吧。

　　中場休息時間，我看見她和幾個朋友聊了聊天，然後平著視線掃視了一圈周圍，又向第二教學樓的窗戶邊看過來。

　　以她的視力……我招招手應該就能看見吧。

　　我把手伸出窗外，向她招了招手。

　　然後我看見她笑了，也向我這邊揮了揮手。

　　接著就是那幾個女生又湊到她身邊，時不時往我這邊看一眼，估計是在問我的事情。

　　我收回視線，裝模作樣地看起書來。

　　……

　　晚上七點二十左右，我走下樓，站在教學樓門口邊，靠著牆等待著。

　　她和隊員們正在接受講話，估計是開幕表演前夕，教練來說些鼓勵的話。

　　沒過多久女孩子們就一哄而散，她在剛才演講時就看見了我，所以這時候提著背包小跑著到我面前來了。

　　“然！”

　　“嗯，在呢在呢。”我仍然是靠在牆上，向她揮了揮手。

　　“我去換個衣服哦，今天不能穿這個回去，萬一弄髒了就完蛋了。”她抬起手裡的背包，那裡面裝著她過來訓練前穿的衣服。

　　“去吧，我在這裡等你。”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稍微有點濕潤。

　　“誒嘿嘿……好～”她稍稍低下頭，等我摸完，她就帶著包去了女廁所。

　　夏季的下午七點鍾，天色還半亮著。

　　沒過幾分鍾她就又帶著包回來了，換回了一身以淡粉色為主色調的長裙。

　　“回家吧?”我向她伸出手。

　　“好！～回家嘍！”

　　這樣的場景，已經重演了近一個月。

　　……

　　公交車上的她安靜又美好，戴著我的一隻耳機靠在我身上，閉著眼睛，輕輕起伏的胸脯告訴了我她已經睡著了的事實，我把耳機裡的音樂換成了柔和的鋼琴曲。

　　今天的訓練看得出來她很認真，明天就要上台了，認真點總沒錯。

　　窗外的天空逐漸黯淡下來，城市的燈光開始躍躍欲試。

　　還有兩站就到家了，天色有點陰沉。

　　我正糾結著要不要這時候叫醒她，沒想到她自己睡醒了。

　　“唔……到家了嗎?……”

　　“還沒，不過快了。”我低聲說。

　　“哦……”她說著，輕輕晃了晃頭，散開的頭髮飛舞著。

　　“還想睡就回家再睡，

晚餐做好了我叫你。”　　“好——”她似乎沒能驅散睡意，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我看了她一眼，心生一計，伸手去摸她的小手。

　　她也一點沒反抗，任我把手鑽進她的手裡。

　　然後——

　　“啊！”

　　在一聲小小的驚呼裡，她瞬間清醒過來。

　　“你又撓我手心！”

　　承受著她不痛不癢的拍打，我轉過頭去笑個不停。

　　……

　　回到家裡，因為剛才的事件，她完全沒有一點睡意了。

　　而且還抱著自己的手不讓我牽。

　　坐在沙發上，像隻警惕的小貓一樣盯著我。

　　看她那警惕的樣子，我聳了聳，走進廚房去做飯。

　　隨手做好兩個菜，我們對坐在小茶幾邊。

　　她默默地夾著菜，還換上了一副“哀怨”的眼神時不時看看我。

　　我稍微想了想，還是說:“對不起，小雪，是我不好。”

　　“哼！”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哼！”

　　“……”

　　“……”

　　又是一陣沉默。

　　她生氣了只能等著慢慢消掉，道個歉大概是沒多大用處的，這也算是屬於她的小性子吧。

　　吃完飯，我收拾了一下茶幾，洗完碗又收拾了一下廚房，才坐到她身邊，她沒挪開。

　　我試著伸手攬過她的細腰，淡淡的薰衣草香縈繞在嗅覺裡，她沒怎麽反抗。

　　摸了摸她的手，也沒抗拒。

　　大概是氣消了，我松了口氣。

　　“明天我穿什麽去學校好呢?”她突然說。

　　“隨便啊，你穿什麽都挺不錯的。”

　　“這還真是……那我自己決定好了。”說著她就靠到我身上，閉上眼睛。

　　“要睡覺先去洗澡，然後進房間睡。”我好心提醒。

　　“好～”她拖長了尾音，起身去臥室拿衣服，沒過多久就帶著幾件各種顏色的衣服走向了浴室。

　　事到如今已經見怪不怪了，所謂習慣成自然。

　　看了看窗外，天色有點陰沉。

　　我們排著隊洗完澡，早早地就進了臥室。

　　鑽進各自的被窩，關燈，我們面對面看著對方。

　　“怎麽了?”我率先發問。

　　“……有點睡不著。”她身前的被子動了動，我把手探過去，果然找到了她的手。

　　“嗯……是因為明天就要上場了?”

　　她點點頭。

　　“有點緊張啊?”我再次追問。

　　她還是點點頭。

　　“那麽問題來了，怎麽才能讓你不緊張並且好好睡個覺呢?”我這樣問著她，湊過去在她的小嘴上吻了一口，“這樣怎麽樣?”

　　“……好像沒什麽用，都習慣了。”

　　“……你不會告訴我說，你還想更進一步吧?不說我想不想，明天你還得預先排練呢。”

　　“……不是。”她搖搖頭，然後轉身背對我，“這樣吧，這樣應該沒問題。”

　　“呃……行。”略一思考我還是決定答應她的請求。

　　靠過去鑽進她的被窩裡，我從她背後伸過手，左手穿過她脖頸下，右手繞到她的小腹前，輕輕抱住她。她自然的彎起身子，像隻貓一樣蜷縮在我懷裡。

　　“這樣滿意了?”

　　“嗯……還好，雖然夏天有點小熱。”

　　聽見她還能吐槽我就放心了，不知不覺間抱得更緊了些。

　　“輕點，勒到我了。”

　　“哦，好。”我稍微放松，聞見她發絲間的清香。

　　“這個姿勢對你來說好方便啊。”

　　她想說什麽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覺得我會嗎?”

　　“……看你。”

　　“快睡覺吧，明天要早起。”

　　“好～”她撒嬌似地說完這最後一句，就再沒說過話了。

　　這裡的夜晚靜悄悄，聽得見輕微的呼吸聲，聞得見淡淡的薰衣草香，看得見窗外高懸的廣告牌。

　　懷裡的小貓咪雖然誘惑十足，但是不至於能讓我丟掉理智。思考著明天的一些事情，我閉上眼慢慢沉入夢境。

　　*

　　次日，我們兩個人一起迎來清晨。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打在我的臉上，讓我從睡夢中醒來。

　　她依然背對著我，似乎還在安靜地睡著，我默默收回不太乾淨的小手，右手背過身去摸手機。

　　六點三十。

　　夏天的夜晚總是早早就結束了。

　　放下手機，我把手放回她的小腹處。

　　某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左手墊在她雪白的脖頸下不好抽出來，我只能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她睡醒。

　　還好她沒過多久就睡醒了，稍微低頭看了看我的兩隻手，她轉過身正對著我，面帶笑容。

　　“早啊，你睡醒多久了啊?”她稍微仰頭問著我。

　　“也就一小會吧，”我的手已經在她背部的位置，索性把她用力抱在懷裡。

　　她也沒反抗，只是被用力擁抱時輕輕地“嗯”了一聲。

　　“早上好——還要再睡會嗎?”我放松了擁抱。

　　“唔……”她搖搖頭，“早點起床吧，我還得去排練。”

　　“好，那就早點起床。”

　　在我懷裡磨蹭了幾分鍾，她才“依依不舍”地推開我的手，翻身下床，也不管我還在這裡，直接開始換衣服。

　　“呃……算了。”我略一思考，把被子蒙在頭上。

　　瞬間整個世界都充斥了薰衣草的香味。

　　不久，她就說著“我換完啦”，然後傳來了開門聲，我這才從被子裡面鑽出來。

　　穿著平常衣服睡覺的我不需要換衣服，就走到浴室門邊看著她洗漱，看著泡泡從她的嘴角溢出，然後被她用水衝掉。

　　“喏，換你啦。”

　　她笑了笑，為我讓出位置，自己則是去洗臉。

　　解決完洗漱問題，我們在樓下的早餐店裡解決了早點，然後出發去學校。

　　牽著手在公交車站等待，我看了看天空，和昨晚一樣有些陰沉。

　　然而道路上沒有下過雨的痕跡，看起來昨晚是沒有下雨的。

　　我們要等的那趟公交車很快就來了，先後上了車，我們坐在最後排靠窗位上，她在靠窗位。

　　沒過多久，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場雨終究還是下起來了。

　　還好我帶了兩把傘。

　　難道今天運動會開幕式要延期?我獨自思考著，延期的話倒也沒啥問題，就是小雪的節目也能多排練一下，多練一練總是沒錯的。

　　想到這裡，我看了看小雪的側臉，突然感覺有點異樣。

　　“小雪，你隊服呢?”

　　“……啊！”她驚叫起來，“這還真是……失算了失算了。”

　　“走吧，我陪你回去拿。”

　　“不用啦，”她笑著站起身來，把自己的包遞給我，還取了點硬幣，“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先去吧，我下車回去拿一下就是了，正好換下衣服。”

　　”哦對了，包給你，我帶著跑不方便。”

　　“嗯……嗯?你想換穿哪件過來啊?”

　　我表示疑惑，回家還換件衣服?

　　“我想穿你那件水藍色的衣服過來，那件我還沒有一次穿過呢。”她比劃了一下，笑著說。

　　“……真的不要我陪著去嗎?”

　　“不用啦不用啦！”她面對著我，從我雙腿上小幅度跨過，下一站近在眼前。

　　“要記得在觀眾席上好好看著我表演呀！”

　　“行。喏，你拿著這個。”我遞過去一把傘。

　　“好～你先去學校吧。”她乖巧地應了一聲，接過傘，在下一站下了車。

　　我透過車窗，看見她舉著傘穿過馬路，安全到達了對面的返程車站，這時公交車開動了。

　　她的身影迷蒙在雨裡，與我漸行漸遠。

　　*

　　抵達了學校，雨越下越大了，幾乎到了可稱暴雨的地步。

　　我估摸著這個點她應該到家了，想給她發消息。

　　才發送了一句，就發現手機在包裡——她沒帶。

　　真是夠冒失的——雖然也是一點可愛之處吧。

　　撐著傘走在學校幾乎沒有車的道路上，我戴著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前往運動場。

　　運動會開幕式在九點，要是在這之前雨停了，運動會還是會如期開始。

　　遠遠的，我看見了早已準備好的運動場主席台。

　　如果開始的話，小雪和她的一群夥伴就要在那前面的舞台上表演舞蹈，一群穿著整齊劃一的橙紅色裙裝的女孩子在台上翩翩起舞。

　　不知道在台上她會發揮的怎麽樣呢?她會緊張嗎?在排練時她都跳得那麽好，在台上也一定能表現得很好吧。

　　到時候她會看到在台下的我嗎?會笑著看我，還是平靜地表演完這段舞蹈呢?

　　大概是後者，表演台離觀眾席還是有點距離的，我倒是不太相信她的眼力能好到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見我的程度。

　　不過，表演完了我就去迎接她吧，不管是好是壞，先來一個大大的擁抱，我要把她抱起來轉一圈，哈哈哈……

　　我在心裡偷笑著，走進了運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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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終於收到了群發的通知。

　　「由於天氣惡劣，運動會延期到兩天后」

　　果然延期了啊，挺好。

　　我笑了笑，另一個手機響了起來——是她的。

　　「全體成員，今天不訓練了，大家好好放松心態」

　　嗯，不訓練的話，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待在一起了。

　　我這樣想著，坐在觀眾席上，這裡有遮雨棚擋著。

　　本來周一早上就沒有課，我一時間也聯系不到她，還不如先在這裡休息一會。

　　池上聽雷階前看雨，花開千年人猶不老……我記得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過，但是已經不記得下一句。

　　這個時候，應該完美符合“階前看雨”了。

　　雨下得小了些，正當我看的累了準備離開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我的。

　　看了一眼，是房東的號碼——也就是陳誠。

　　“喂?怎了?”

　　“林然?你快去一趟第三人民醫院！快點！”

　　“怎麽啦?你生病啦?”

　　“不是！你去就對了！快點！”

　　“啊?……哦，行，馬上就出發。”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在醫院裡躺著的，不是別人——

　　是她。

　　——程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