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自來到這裡居住,已逾三周。
農歷二月初二,亦或是公歷三月十八,一個普普通通的周日。
春季的風已經在窗外的枯枝上吹開了不少綠意,驚蟄也已過去,再過幾天就是春分。
春分,標志著春天的節氣已經過完了一半。也標志著“晝夜平分”,太陽直射赤道,南北半球晝夜時間相等,自春分這天之後,北半球晝漸長夜漸短,南半球晝漸短夜漸長……這當然是我百度出來的知識,現學現賣罷了。
我還沒那個閑心去記文科的地理知識。
無聊地翻閱著百科,我靠在自家的沙發上。
而她則是在我背後,十根細長的手指在我的頭髮裡亂攪。
“……好玩嗎?”
“好玩!特別好玩!”她回答著,話語裡有掩飾不住的笑意,手上的動作仍然沒停下來。
隨著她的動作,我的頭左右晃動著。
“別鬧……乖乖坐著不好嗎?”
“不要!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這麽喜歡摸我的頭了。”
“為什麽?”
“這樣子摸別人的頭,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掌控欲呢!”
“……我可沒有這麽粗暴地揉你的頭髮。”
“那我也輕一點?”
說著,她的手指動作也放緩了不少,讓我得以刷著手機。
我感受到她幾乎是一根一根撥著我的頭髮,然後她又怎呼一聲:
“誒!你有白頭髮了!”
“哎……這年紀的人,誰沒有幾根白頭髮啊……”
“不要用老爺爺的語氣說話!我還想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呢!”她笑著捏我的臉,可惜我的臉上沒有多少肉讓她捏起來——她自己的臉倒是有點肉乎乎的。
“這就開始用二人世界啦?”
“那當然了!你不覺得和我同居很像在過二人世界嗎?”
“……沒怎麽覺得,總感覺還少了點啥。”
“那要補上嘛?”
“……算了,我還沒那個心理準備。”我搖了搖頭,“我可不想那麽草率——話說你最近怎麽老想著引誘我犯罪?”
“因為我對你的好感度已經滿了啊。”她理所當然一般地說著。
“量化計算自己是吧……而且你對我的好感度什麽時候有沒滿過嗎?”
我是有這個自信的,高中那會兒,好感度但凡不是滿的就該要恨我一輩子了。
“……好像確實沒有。”
“那不就得了,我的評價是你先別急。”我關掉手機,“我們先來探討探討中午吃什麽……吃什麽菜!”
“切~我想吃豆角炒肉,要辣點的。”
“OK。”
“……你要做湯嗎?”
“做了你也不吃,我一個人吃不完,不做了。”
這小妮子口味比較重,喜歡吃辣一點的食物,對湯類則是一點不沾,前幾天做了一次紫菜蛋花湯,結果那一頓就我一個人喝了一碗湯,其他的全倒了。
我又不喜歡強迫她,就只能按照她的口味來了。
反正我自己是都能吃得來。
談笑間,我們已經決定好今天中午要吃什麽菜,現在時間是十點半左右,離做午飯的時間還早,我再次打開手機玩起遊戲來。
她揉我頭髮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繞過沙發坐到我身邊,貼我貼的緊緊的,腦袋湊過來把我大半的手機屏幕都擋住了。
“淦,你靠邊一點,我看不見手機屏幕了。
”我空出一隻手來撥開她的小腦袋,然後手被她抓住不放了。 “陪我玩陪我玩!”
“……我真是受不了你。”我有點無語,“你是哪裡來的三歲小孩嗎?整天粘著我?去,一邊去,玩你自己的手去。”
“……不好玩……”她一臉不開心地,不情不願地挪開了身子。
“自從住進來之後你是越來越粘人了啊……算了算了過來。”我向她招了招手。
“怎麽了怎麽了?”她又笑著貼過來。
我伸手環上她的脖頸,迅速貼近並吻了她一下,然後立馬分開。
“好了,現在一邊玩去吧。”
“……好。”
她乖乖地跑進臥室裡去了,大概是去寫日記了吧。
最近見她寫日記的次數還挺多的,那本日記卻好像才寫了一半不到,裝幀和當時我在商場見到的一模一樣,但是和我高中時見過的卻不太相同。
大概是高考完後換了吧。
我是不想細究這些細節,雖然問了她就會說,但是那時候的事情是我們都不想回憶起來的。
在這三周裡,我們堅持了分開睡的原則——雖然一直在堅持的只有我;還順便教會了她怎麽煮速凍食品——雖然只會放水煮沸然後倒進去等著;另外還摸清了她的口味——雖然是以倒掉了幾碗菜為代價……
算是收獲頗豐……?
總之,我們越來越適應這種同居生活,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據說是七點不到就醒了,然後去洗漱,下樓買早餐,回到家裡就一聲不吭地坐在我身邊,等著我睡醒——這期間她對我做了什麽我是一概不知,她也不說,我也沒問。
我七點半左右睡醒之後,洗漱,和她一起享用早餐,然後有課的就一起趕去上課,沒課的就在外面晃或是獨自回家呆著。
午餐和晚餐都是我來做,她在一邊打打下手——雖然基本就是遞遞碗打打水的程度。
——我可不忍心(實際上是不敢)讓她碰刀具。
過了不久她就噔噔噔地從臥室裡面跑出來,又坐到我身邊蹭著我的手臂。
……這次換成了貓是吧。
還好我遊戲已經關掉了,伸手攬過她的腰枝輕輕抱了抱,她也不表示出哪怕一丁點的反抗,就這麽任我抱著。
聞了聞她身上的薰衣草清香,有種令人放松的感覺。
薰衣草香薰能夠使人鎮靜、舒緩心情,還有催眠作用——某一次百度來的知識此刻被我想起,我不禁湊近了她的脖頸邊……
“喂喂喂那裡很癢的!~”
“哦,行吧。”我也不留戀,馬上放開了她。
看了眼手機,十一點,正宜做飯。
“去,淘個米,回來給我看你放了多少水。”
“啊~不要啊~”
她“慘叫”著,試圖抱著我的手不放。
“我說,你是不是以為,同居之後只要有我啥事都乾完了,你就在一邊乖乖當個我的掛件就好啊?我告訴你,沒門!乖乖給我乾活去。”我稍稍用力掙開她的“束縛”,指著廚房說。
“嗚……可惡的包工頭……”她一邊假哭一邊走向廚房,隨後就聽見了沙沙聲和水流的聲音。
總不能真當個掛件甚至花瓶吧……萬一哪天我出個差之類的,她一個人靠外賣過日子啊?……
我理所當然般地想著,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出……差……原來我已經在考慮結婚後的事了嗎?!
那還是太遙遠了……我這麽想著,有點後怕。
不僅僅是她有向戀愛腦發展的趨勢,我也開始被帶偏了。
這好嗎?這不好。
不久她就端著電飯煲內膽走了過來,我隨意瞟了一眼。
“太多了,倒一點水。”
十秒後。
“太少了,加一點水。”
再十秒後。
“怎麽加了這麽多……這都比第一次的量還多了吧。”
再十秒後。
“……算了還是我來吧。”
奇了怪了,學習和出去玩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笨手笨腳呢……我一邊在心裡感歎著一邊接過容器,把水調到合適的量之後擦了擦,放進電飯煲裡,啟動。
她就跟在我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是看看她的臉,她居然還在笑!
我有理由懷疑她是故意的……
等待飯煮熟的時間裡,我處理好中午要吃的菜,起鍋倒油準備開炒。
她就站在一邊,瞪著大眼睛看著我操作。
這樣的日常我都已經見過不下十回了。
一開始一直被看著還有點不適應,現在我已經完全可以不管她盯著我的目光了。
“我跟你講,這裡先倒油,過會再下青椒……”我一邊演示一邊對她說,但是大多數時候像是我在自言自語。
她只知道點點頭,點點頭,然後還是點點頭。
等到菜炒好了,一問步驟啥都沒記住。
沒過多久我們就對坐在小茶幾邊,捧著碗吃著午餐。
……
中午,我坐在沙發上默默地刷著手機聽著歌,而她正在臥室裡安靜地睡著。
忽然,在音樂聲停下的間隙裡,我聽見臥室裡傳來聲音。
我有些疑惑,平常她可不會這麽早起,這才睡了二十分鍾不到呢。
“……然?林然?……嗚……林然?……”
話語裡帶著隱約的哭腔,我連忙起身走過去,臥室門是關著的,我側耳傾聽,確實是她在叫著我的名字。
“我在呢,”我試探性地小聲說,“怎麽了?”
“……嗚……林然……”
“嗯?怎麽了?”我敲了敲門,再次詢問,“沒事吧,要不我進來?”
“……嗯……嗚……”
於是我拉下門把手,輕輕打開門。
她正蜷縮在被子裡,小臉上已經滿是淚痕,枕頭都哭濕了一小片。
這還是我少有的見到她哭得這麽傷心,我快步走到床頭邊,有些擔心地說著:“怎麽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她還在小聲抽泣,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做噩夢了?”我想了想,說。
“……嗯……”輕輕的點頭。
啊,果然……但是什麽夢能把她嚇成這樣?
我搬來凳子坐到她床頭邊,伸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沒事啦,我在這裡呢……乖,沒事啦。”
她的身體甚至有些顫抖,看起來這個噩夢把她嚇得不輕。
我突然有些心疼,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試圖給她一點安慰,她卻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我。
於是我伸手抱著她,靠在她的肩邊,保持著這個動作,感受著她柔軟身體的輕顫,直到她自己放開了手。
“好點沒有?”我起身看著她,臉上還有淚痕,我在一邊的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輕輕擦了擦她的小臉,然後扶著她坐起來。
她懵懂地點點頭。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不睡了的話就換好衣服,我就在外面等著。”小雪現在還是一身睡衣,而且略有雜亂,我決定先出去,等她換好衣服再說。
“別,別走……”眼看著她又要開始哭了,我趕忙坐下來摸摸她的頭,“好好好,我先不走,你別哭好不好。”
“嗯……”她點點頭,然後指了指一邊的箱子。
“要我給你拿衣服?”我滿是疑惑地看著她又點了點頭,於是我走過去,箱子沒上鎖,裡面是她折好的外套和長裙等衣物。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一件,看了看她,她搖搖頭,換了一件,她還是搖搖頭,如此反覆,直到拿起一件鵝黃色的束腰裙裝——是我見過的那身。
“你要穿這個?外面有點冷的嘞?”我看了看她。
她還是點點頭,於是我隻好拿到她身邊。
然後她就試圖掀起被子——
我趕忙轉過頭去。
“喂……我還在這裡呢……別這麽整吧?……”
然而我又不敢出去,只能轉過身背對著她,聽著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響,等著她換完衣服,心裡默默背誦著人民英雄紀念碑碑文。
不久聲音停下了,一個人影從身後抱住我。
“……謝謝……”
“啊……沒什麽,男朋友應該做的罷了,不過我能轉身了嗎?”我試探著問了問。
我感到她額頭碰了碰我的背後,於是緩緩轉過身去。
穿著長裙的她就像一個小女孩一樣抱著我,把頭埋在我胸前,我抬手摸著她的頭髮。
“所以呢?你做了個什麽夢,能把你嚇成這樣?”我笑著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說也可以的,我不強求。”
“……我,我夢見你……出事了,身上……全是血……我,我……就在一邊哭,哭著哭著就……醒了……叫你……也好久沒回應……”她小聲說著,用力地抱著我,就像是要努力感知我的實體存在一樣。
“……所以被嚇著了?”
下次她午睡的時候絕對不聽歌了……我這麽想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啊~沒事啦,我這不還在這兒呢?……我還在你身邊呢,別怕。”
“嗯……”她又點點頭,抬頭看了看我。
然後踮起腳尖,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愣了一下,她忽然笑了——就像以前那樣。
……行吧,怎麽樣都行,只要你別哭就好,我想著,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一道陽光穿越雲層,投射在遠處的樓頂。
不過是個小插曲,我這麽想著。
然後到了晚上。
“……今天和我一起睡吧?”她對著剛剛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拿起杯子準備喝水的我說。
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我說……這真的是一個矜持的女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我無奈地看著她,“你就別為難我了好嗎我的姑奶奶……”
“但是我怕……”
“……哈??!”
然後她的大眼睛又準備要泛起淚花了。
“我!……啊啊啊真拿你沒辦法……我先說好啊, 別靠過來。”
怎麽感覺我們兩個有點角色對調?我這樣想著,猛灌了一口水。
但願她會聽我的話。
……
我側著身睡在離床沿僅三五厘米的地方,背對著她。
她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安靜,電燈沉默之後,夜色籠罩了這一小片天地。
“小雪?”我試探著小聲呼喚她。
“……我在呢。”
“我只是看看你睡著沒。”
“唔……有你在旁邊,要想睡著還是有點難度的。”
“……那我走?”
“別!……”
她伸手拉住我背後的衣服。
“那就快點睡覺吧……算我求你了……”
“……睡不著……要不我們聊聊天吧?……反正明天早上也沒有課。”
“……也行。”我想了想,“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來著……雖然現在問出來有種趁虛而入的感覺,但是我還是很想知道。”
“……什麽問題啊?”。
“就上次那個,為什麽我總覺得對你有種熟悉感?——我記得高中時是你先找到我……而且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似乎已經被默認在一起了。”
我輕輕說著,盡量吐字清晰。
“你真的不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嗯?”
“……”
莫名有些難熬的沉默。
“好吧……那……”她的語氣變得稍微正經起來,“我就和你講講,我是怎麽喜歡上你的吧
——這大概是個很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