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難得的我比她還早醒來，模模糊糊地睜開雙眼，我們依然保持著昨天的姿勢抱在一起。

　　只是……呃……左手有點麻了……

　　悄悄地收回另一隻不太乾淨的手，我把身子小心地翻過九十度，平躺在床上。

　　像是追求著溫暖一樣，她向我這裡鑽了鑽。

　　我趁機調整了一下左手臂的位置以便於血液流通，感受著左手一陣陣的麻痹感，我感歎著，做男朋友的真不容易啊。

　　不過，我側過頭看了看她的睡顏，微微揚起的嘴角，看起來是夢見了什麽開心的事情。

　　挺好，看見她睡得好我就放心了。

　　——今天就可以去沙發上睡了。

　　讓我每天都這樣，真保不準不會發生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左手的麻痹感漸消，知覺也正常起來。

　　反手拿起手機看了眼——早上六點半都還沒到。

　　她一般幾點起床的啊?

　　我決定就這麽等待著，直到她醒過來。

　　沒過多久，在床的另一邊，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趕忙輕輕翻身，伸出右手繞過她的頭去拿她的手機——但是稍微有點遠，我盡力探了下才摸到。

　　立即關掉鬧鍾，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

　　原來是靠鬧鍾叫醒的啊，我這麽想著，準備把身體撤回去——由於伸手去探她的手機，我和她貼到了一起。

　　等我撤回去之後，才看見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睛盯著我了。

　　“……呃……早?”

　　“剛才那下我還挺心動的呢。”

　　“……哈……哈哈……那就心動一下就行了，接下來的劇情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我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訕訕地笑著，試圖緩解尷尬。

　　“這有什麽好尷尬的嗎?”她也笑了，伸手把我墊在她脖頸下的左手挪開並抱住，“我們不都在一起睡過了嗎?”

　　“……姑娘請再矜持一點……這種發言太容易讓人誤會了。”我感覺我已經在冒冷汗了，這小妮子是越來越會了。

　　“難道不是嗎?”她笑意漸濃。

　　“……好好好你說得對。”我放棄抵抗。

　　然後轉手就用力抱了她一下，非常用力的那種。

　　“你幹嘛～”

　　這聲可以稱得上是嬌嗔的抱怨讓我很是滿意。

　　“沒啥，就是覺得會很有意思。”我放開她，轉而去摸她的柔順發絲。

　　“你這保養的是真好。”我感歎了一句。

　　“廢話，我又不是什麽人老珠黃的大媽！用保養這個詞也太不尊重我這二十幾歲的年齡了吧！”

　　“……你今天早上好暴躁啊。”

　　“那是你的發言太離譜了吧！”

　　“好好好我的問題。”

　　我直接進行一個口頭滑跪，然後想起來現在才七點不到。

　　“要不要再多睡一會?”

　　我換了一個關心的語氣問她。

　　“……你陪我嗎?”

　　她瞬間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望著我。

　　“……不我是說，今天我去買早餐……”

　　“不要。”

　　她抱著我的左手不放。

　　“沒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單～”

　　“還擱這唱起來了是吧……好好好那今天就在路上解決早餐……真拿你沒辦法。”

　　“其實你也很想和我待在一起吧?”她壞笑了一下。

　　“是是是我超級想的。

”我偏過頭。　　“好敷衍啊……”

　　結果，我被迫——是被迫！——在床上待到了七點二十才被放出來。

　　這期間她睡了個回籠覺，而我是動都不敢動一下。

　　七點四十，我們收拾好東西，就去趕公交車了。

　　*

　　在那天晚上分享了回憶之後，我就總有種感覺。

　　她對於一些事情的看待方式更加樂觀了，也更不容易“觸景生情”了，有時候我考慮到她的情緒所表現出來的關心也顯得多余起來。

　　這當然是一個好的變化，至少我不用天天擔心她的情緒有沒有被影響而十分低落了。

　　畢竟我也不是時時刻刻在她身邊，她也有自己的交際圈，這是專業不同所帶來的小小阻礙。

　　我相信，她一定能自己處理好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變化——就是我有時會被她強行拉到床上陪睡了——頻率不高，大概一周就那麽兩次。

　　每次那個陣仗，搞得好像我不去陪睡她就要怎麽樣一樣。

　　另外，在生活中，有時也會有點小插曲。

　　*

　　四月十四，中午。

　　我在她床邊坐在凳子上玩手機，等著她睡醒。

　　這屬於是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所做出來的無奈之舉。

　　大概三十分鍾，我聽見她的小小呻吟。

　　“呃……林然……”

　　“怎了?”我趕緊放下手機靠過去。

　　“我……肚子疼……”

　　“……啊?哦……那個?”我眼神示意了一下。

　　她點點頭:“……我急需紅糖水支援……”

　　“收到！小的這就去配製！”

　　我轉身就想跑。

　　“等下！……幫我把包拿來……”

　　“OK，”我轉身火速把包遞給了她，然後轉身跑出去。

　　去廚房的路上我還不忘搜了一下相關知識。

　　切薑，燒水，取紅糖，配製完一大杯紅糖水，然後小心地端進房間——我還事先調了一下水溫以便於入口。

　　她已經坐起來了，背靠著枕頭，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呃……您要的紅糖水，小的加了點生薑……”

　　“噗……這還真是……好好好本宮收下了……噗哈哈哈……”她很開心地笑著，看起來對這段角色扮演很滿意，接過紅糖水小口啜飲起來。

　　不久，看她稍微緩了過來，我問道:

　　“所以呢?身體還好吧?”

　　同時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她裹在被子裡的身體。

　　“啊，承蒙關照不勝感激，小女子願以……”

　　“停停停我問的是肚子還疼不疼，別扯別的。”

　　“不疼啦不疼啦，”她擺擺手，“本來也沒多疼。”

　　“那你還要死要活的。”

　　“這不是考驗你嘛。”

　　“考驗我會不會心肌梗塞是吧。”我沒好氣的說。

　　“別這麽說嘛，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嘛。”她笑著說，向我豎起了大拇指，“給你點個大大的讚哦！”

　　“我倒是想給你豎中指……我還以為有多急迫，能多快就多快地給你做好了。”我看了眼旁邊還有半杯的紅糖水，思考了一下這東西是什麽味的。

　　“你要喝嗎?”

　　“算了，這是做給你的。”我偏過頭看了看窗外。

　　“你要想喝也行哦。”

　　“……你要是不準備午睡了就起床吧。”我強行換了個話題。

　　“好啊。”她笑著點點頭，然後偏過視線，“……你確定要在這裡看著我起床嗎?”

　　“……OK，再見！”

　　轉身出了臥室關緊門，我坐回沙發上。

　　沒過多久她就換上了一身長裙打開門走了出來，手裡抱著自己的睡衣。

　　知道她是要去洗衣服，我也沒多問，只是說了一句:

　　“身體好些了吧?”

　　“嗯嗯！還是謝謝你幫我忙前忙後啦！”

　　“應該的應該的。”

　　簡短的交談結束，她朝著我俏皮地笑了笑，走進了浴室。

　　——而另一件事則發生在下一周的周日。

　　*

　　四月二十二日，午餐過後。

　　“家裡沒多少菜了啊，需要去進點貨了。”

　　我一邊翻看著廚房的小冰箱一邊說，小雪則是在邊上叉著腰看著我的行動。

　　“那，我們去買菜?”

　　“行。”我點點頭，關上冰箱門。

　　“那麽問題來了，我們怎麽去呢?”

　　“問得好！你想上我的電動車嗎?”我一邊走出廚房一邊問著她，“遠倒是不遠。”

　　前不久，我抽了個時間去搞了輛看起來不錯的二手電動車。

　　“……要坐電動車去嗎。”她好像有點不願意?

　　“嗯，坐一次吧，總覺得買來不用有點……”

　　我在客廳的小茶幾抽屜裡翻找到了我的車鑰匙，轉頭就看見她已經在家門口那裡等我了。

　　“……出發吧?”

　　“走，出發。”

　　下樓，我把電動車啟動，從車棚裡推出來，看了看電量——還有一大半，肯定是夠用了。

　　等她在我身後坐好，我遞過去一個頭盔。

　　“還要戴頭盔嗎?”

　　“你不願戴也行，反正也不遠。”我放下頭盔，“旅客們，抓穩扶好，準備發車了。”

　　柔軟的感觸從背後傳來，她的雙手直接環上了我的腰:

　　“抓穩扶好啦！”

　　隨著車把手的轉動，電動車向前開出。

　　在非機動車道路上，我們向菜市場行進著。

　　“……我說，你能別抱的這麽緊嗎……我有點小難受啊……”我有些無奈——她的小手在我肚子前手指相纏，給我勒得那叫一個難受。

　　“可是……”她的聲音在風裡模糊不清。

　　“別怕，就抓住我的衣角都足夠了……”我大聲說著。

　　她像是聽到了，小手顫顫巍巍地松開，然後又猛地抓住我的衣服，身體依然和我貼得緊緊的。

　　呃呃呃……好吧，至少比剛才要好受點……

　　沒過多久我們就停在了菜市場的門口，她這才放開抓住我衣服的手。

　　“唔……”不明意義的小聲感歎，她從車上下來。

　　“有這麽可怕嗎……我開的不夠穩啊?”我無奈地停好電動車，抓起她的手握住——居然有點濕潤。

　　“這都已經是我平常開車速度的百分之六十了，你都這麽害怕的嗎……”我摸了摸她的頭，“行了行了，走，跟我去買菜。”

　　“……好～”她稍微低了低頭以遷就我，然後應了一聲，乖乖地跟著我走進了菜市場。

　　總感覺像是在養女兒一樣——是我的錯覺嗎?

　　在菜市場裡她慢慢變得活躍了起來，開始到處跑去找想吃的菜，往往我一轉身，她人就不見了。

　　不過倒也不會離開我太遠，在周圍找找就能找到她。

　　隨便逛了一圈，我們買了不少菜，兩人各提一袋有說有笑地回到我們的電動車邊。

　　安置好物品，我坐上車，眼神示意她坐上來。

　　她坐上來，手依然環在我的腰上——環得死死的。

　　我只能先放開車把手，抓著她的手放在我的側衣角上。

　　“抓這裡，然後在車上不要貼我貼得那麽緊，別緊張，放松，沒問題的。”我安慰著她，看著她點點頭，我才重新準備發車。

　　“走了。”

　　電動車啟動——這次她終於沒有緊緊貼著我的後背了。

　　——我也能完全專心地開車了。

　　穩穩地一路回到家樓下，我停下車，輕輕抓起她的手——雖然還是有點濕潤，但是至少比剛才好多了。

　　“好了好了，提東西，上樓回家。”

　　我暗暗想著，下次出門還是坐公交好了。

　　回到家裡，我先提著菜去廚房處理去了，她則是坐到了沙發上。

　　在廚房裡把各種菜品分好類放到冰箱裡，洗了洗手，我走出廚房，看見沙發上的她不見了。

　　“小雪?”

　　“在這兒呢～”

　　聲音是從臥室裡傳來的，我走過去，看見門沒關，她正趴在床上像是在寫些什麽。

　　“小雪，”我走過去，和她一樣趴到床上，靠過去看了看——她正在寫日記。

　　“嗯哼，要看嘛?”她的語氣裡含了一些俏皮，把打開的日記本遞到了我眼前。

　　我看著上面寫了一段話:

　　「四月二十一

　　今天聽見了風的聲音

　　——在他的身後

　　只是因為害怕，沒能捕捉到風的影子

　　如果風有感情的話，它會嘲笑我嗎?」

　　“呃……很好地體現了作者的文學素養，生動形象地表達了……那個答題模板怎麽說的來著。”我一邊在腦海裡拚湊著語言一邊笑著說。

　　“噗……這又不是讓你做閱讀理解……”她被我逗樂了，拿起筆又在上面寫了幾句。

　　「嘲笑了也無所謂

　　因為，風只是風

　　而我前面卻有著正存在於此的他」

　　“當場炫技是吧，我也來！”我從她手裡拿過筆——那隻曾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的筆，還帶著些她的溫度。

　　看著她的筆跡，一時間我竟不知道寫點什麽。

　　“誒嘿嘿，寫不出來了吧～”她笑吟吟地看著我懸在空中的筆，我側過頭看了一眼她。

　　“切，就算寫不出什麽像樣的詩句，至少還能寫這個。”

　　「我喜歡你

　　——by林然」

　　“啊！直接耍賴是吧！”她一邊搶過筆和本子，一邊在下面寫了幾個字。

　　「我也是！——by筱雪」

　　“……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做這個好蠢……”我默默吐槽了一句，翻身平躺在床上。

　　“這說明你也被我帶成戀愛腦了呀！”

　　“你居然有自知之明，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切～看招！”

　　她突然撲過來，我措手不及被她壓住。

　　“喂喂喂你要幹嘛?你再這樣我要報警辣！”我一邊裝著驚訝一邊看著她。

　　“誒嘿嘿……”她只是笑著，然後低頭吻了我一下。

　　“好了好了別鬧，乖……”

　　我察覺到氣氛不太對，瞬間變正經起來。

　　“不！要！”她甚至試圖扣住我的手指，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然後再次低頭——

　　“停一下，我說停一下！”我一邊側過頭，一邊說。

　　她的吻落在我臉上，再抬起頭時表現出了些許不滿。

　　我閉著眼睛稍作深呼吸，然後反手抓住她的手來了個兩極反轉。

　　她可憐巴巴地稍微抬起頭看著我，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有些小疑惑。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但是現在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我無奈地偏過視線——她的眼神都是滿滿的誘惑。

　　“哼……”不滿的哼哼聲。

　　“哼也沒用！”我稍微用了些嚴厲的語氣。

　　“……你不喜歡嗎?”她低聲試探著說。

　　“不是不喜歡……哎呀怎麽說好呢，還沒那個心理準備知道吧……還有，你別一天天的想著這些事……”我一邊說著一邊思考，這是為什麽。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她一直沒什麽安全感，我也一直想要去努力安撫。

　　但，我並不想這麽快就再進一步——即使我們已經有了長達兩年以上的感情積累。

　　如果至今為止我依然沒能給夠她安全感的話，那麽問題一定出在我身上。

　　我該做些什麽?我該做些什麽。

　　——我必須做些什麽。

　　這樣想著的我歎了一口氣，下定決心，然後慢慢撤開支撐著身體的手。

　　身體被重力向下拉動，我緊緊抱住她柔軟的身體，貼到她耳邊: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要是還不安的話，我可以每天晚上都在你身邊，一直說給你聽……別擔心了，好嗎?乖。”

　　“……嗯。”

　　我感覺到她的手繞到我背後，她的呼吸也吹到我耳邊。

　　“……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在最後的一個月來臨之際，我們彼此再次許下誓言——

　　再也不要分離，再也不想分離……

　　再也，不會分離。

　　*

　　「I'll be by your side

　　till the day I die.——by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