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下的班車上
文昶秋在想著校領導的事情應該怎麽解決。
剛好一個電話打來。
“秋子,在學校沒,到處找你呢,給你發qq消息你也不回我。”
文昶秋聽聲音渾厚,半天沒猜出來是誰,學生時代朋友號碼都不喜歡備注,半天都沒想起是誰。
qq密碼是該找回了,如今換了手機,有些人名不看一下還真不記得,
“你是?”
“好你個文昶秋,連我也忘了,虧跟你高中好這麽多年,陳剛。”
文昶秋大腦飛速運轉,片刻後才恍然大悟。
陳剛,大自己一級的學長,高中三年一起打球,為人仗義,畢業後考了個體育專科學院,成績雖然差,但是在教過的老師裡面,人緣最好,之前他們班班主任就是現在文昶秋的年級主任。
後來在渝都開了幾家健身館,混的也算不錯。
“哦哦哦,剛哥啊,我這剛換了新手機,手機號還沒來得及存,剛哥別見怪。”
對方語音遲疑了一下遲疑了一下,“嗯?秋子你怎跟變了個人似的,現在說話這麽客客氣氣的,我這不是大學單招收學院嗎,我就被派了回來招募學弟,現在在學校,想著找你玩一下,但在你教室沒找到你,還想著一起吃個飯。”
文昶秋靈機一動,似乎想到解決校領導的辦法。
“我現在回我外公家,估計明天才回來,你先和陳秉他們一起玩。”
說著閑聊幾句就掛了電話。
陳剛這人可交,後來陳秉北漂後,就還剩他還在聯系。
文昶秋突然想到,他是年級主任的最器重的學生啊,年級主任常把他的做人做事分享給其他同學聽。
眼神轉悠的他,突然覺得此事好辦了。
一路顛顛簸簸輾轉幾次,天也漸漸黑了下來,他忙完農活,正在廚房的灶台上做飯。
他外公李大山是村裡出了名的怪脾氣,村裡人都怕他,文媽的性格也是從他外公這裡學來的。
膝下的兒子女兒都怕他,
不過唯獨對文媽和文昶秋這外孫子出奇的好,
文媽老么,自然從小受寵,再加上讀書還很厲害,70年代的高中生,放整個生產隊,那也是有含金量的,那在大隊公社吹的存在。
要不是當時家裡窮死活放棄讀書,如今恐怕也是在某個單位鐵飯碗。
為此李大山氣的用死牛棍子第一次抽她。
文昶秋還記得年幼時,他外公走幾十裡路來鎮上看他,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背一些農村的季節菜,土雞等,還時不時給文昶秋塞錢,至少在其他的表兄表弟看來,就從來沒見過這位外公或者爺爺給過錢。
大多原因可能在自己外公雖是文盲但是卻喜歡讀書人,覺得讀書才是唯一出路,因此那些高中都沒讀完的表哥表姐,外公也就沒有文昶秋這麽重視。
文昶秋看著外公蒼老的身影心中說不出的自責,自他外婆去世後,外公一個人孤苦十多年,每年年底才見得到子女回家團聚一次。
直到多年後的一個深夜,文昶秋還在公司加班,一個電話打來,他外公離世,他才痛心疾首,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突然有那麽一絲愧疚,每次遇到事兒才想起自己外公,以六旬老人的感情借錢,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他對外公的遺憾實在太多了。
幸好自己重生了,你們還在,真好!
“外公!”
文昶秋一聲響亮的嗓音喊去。
外公穿著藏藍色的中山服,身上補丁還是外婆前幾十年打的,頭上戴著中山帽,腳上一雙解放膠,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後世自外公去世後,文昶秋每當看到戴中山帽的老人,總會想起外公李大山的背影,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永遠難以忘懷。
平RB少有臉色表情的李大山突然慈祥和藹的笑了起來,隨後當看到自己寶貝外孫拄著拐,一隻腳打著石膏時,臉色頓時讓人心疼。
“怎麽了,秋子,讓外公看看。”說著急的放下手頭的活,從灶台跑到了客廳來。
文昶秋這才想起自己出事後,文媽怕外公擔心,於是也瞞著家裡人,幾個姨媽和阿舅也沒敢說。
“摔傷了,不礙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怎麽那麽不小心,你這馬上就要高考了,我還想著這兩天忙完莊稼,來鎮上看看你呢。”
說著瘦弱戴著中山帽的老人攙扶著文昶秋坐了下來,又是一頓倒騰,把前兩天剛從樹上摘的李子用雙手捧了過來。
又怕自己外孫不好動,又去打了一盆水,又是把米缸裡的酥糖抓出來……
來來回回跑了幾趟,生怕忘了家裡還有什麽沒拿出來的好東西。
要說早年文昶秋最喜歡外公投食,因為那時候滿腦袋除了吃,似乎也剩不下什麽了,可人漸漸大了,煩惱就多了,無論吃什麽,好像也沒童年那麽香了。
不過文昶秋還是全部接住,挨著挨著吃了起來,因為這六旬老人唯一能給的關愛,他必須接住。
平時最嫌麻煩,就連吃飯都怎麽簡單怎麽來的李大山見文昶秋開心吃起來, 喜不自勝的也流露在了臉上。
隨後讓文昶秋坐著等會兒,自己去做飯,為此還專門將谷倉裡的臘肉拿了出來,從米缸裡拿了五六個蛋,去菜地裡摘時下的蔬菜。
要是不是文昶秋回來,他能一小鍋紅苕飯加一碟油辣子對付過去。
忙活了幾個小時,才終於把飯做好。
文昶秋也開心的吃了起來,三十多年的春夏秋冬社會滾爬,此刻這頓飯才是他吃過最安心的一頓。
雖然確實不如老媽做的好吃,但說不出來的讓自己有食欲,想要這老人做的全部吃下去。
這一天過去
文昶秋沒有說自己借錢的事兒他是不敢,他是難以啟齒。
那一晚他陪著外公在院子涼椅聊天到深夜。
無非是噓寒問暖,還有當年生產隊的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文昶秋一字一句的背都會背了。
李大山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他太孤獨了,孤獨到文昶秋睡著了,依舊嘮叨個不停。
孤獨到年輕時候的瑣事趣事全都翻出來說一遍,孤獨到總是唉聲歎氣。
到了他這個年紀,不想把一些話帶進棺材裡,就想後輩在他百年後還能記得他,他們怕被遺忘,更怕他們過不好。
這一夜文昶秋也同樣夢到李大山了,夢見帶著他去了天安門,並在天安門前拍了張合照。
這是老一輩的終極念想。
第二日
文昶秋告別後,沒有提錢的事兒,準備就這麽走了。
因為他思考了一夜,最終放棄了這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