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艾瑞爾想繼續翻看下一條日記時,紅木房門外傳來了三次清晰的敲門聲。
每次敲門聲間隔兩秒,而且時間分毫不差。
艾瑞爾僅憑這一點就可以肯定,門外的那個人就是自己老師布萊恩.凱文。
艾瑞爾輕輕合上日記本,將其上的細線重新纏回封面紐扣,然後把它小心的放回抽屜,最後才起身前去打開房門。
一身藍色服飾的布萊恩走進房間,把手中的三個燒瓶狀的平底小瓶子放在了辦公桌上:
“艾瑞爾,這三個瓶子裡裝的,是從我之前在逆端之峰(下部)采集到的‘雪梔玄花’中所提取到的花液。
它們生長於逆端之峰(下部)深處,在邪惡之氣汙染中成長,花瓣從最初潔白變得烏黑如墨。
但是它們卻沒有像其他‘玄植’一樣,因為邪惡之氣深重的侵襲而全部枯萎,而是頑強的存活下來了一部分。
所以,這些存活下來的雪梔玄花中的汁液,可以較為徹底的淨化被汙染者體內的邪惡之氣。
目前你的體內,仍存留著濃鬱的邪惡之氣,血液也由於邪惡之氣而帶有毒性。
雖然你個人本身不會因此而受到任何影響,但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將體內的毒性清除乾淨,以免今後發生某種不可預料的變故。
這三瓶雪梔玄花汁液,你每天服用一瓶,三天后,身體內的邪惡之氣以及毒素基本上就會消失。”
艾瑞爾嗯了一聲,借助天花板上,許多發光水母屍體所製成的吊燈光亮,敏銳的從布萊恩眼神中察覺到一絲疲態。
——布萊恩眼神中很少會出現疲憊。
“老師,您……受傷了?”
艾瑞爾關切道。
布萊恩微微點頭:“逆端之峰(下部)地處星咒帝國邊境,大部分已經深入奧翡王國。”
“因為前段時間奧斯亞翡特的現身,奧翡王國的禁忌教團對此極為重視,早已派駐大批騎士前往逆端之峰(下部),甚至禁忌之主也在其中。”
“我在探尋邪惡之氣源頭時遇到了他,發生一些爭鬥,但雙方都只是受了點輕傷,並無大礙,不用擔心。”
艾瑞爾感受著布萊恩身上澎湃的玄力流動,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抽出自己辦公桌前方的高背椅放在布萊恩身後。
隨後利用元素類的火屬性低級咒術,給布萊恩泡了一杯熱茶,自己則是拿出一張小凳子坐在了其旁邊:
“那……老師,您查清楚那邪惡之氣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
艾瑞爾的情緒此刻有一些激動。
畢竟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父母,以及村裡那些形形色色的長輩、親戚、朋友,都是因為這該死的煞氣而身亡。
艾瑞爾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滋生出的煞氣。
然後等到自己實力變得很強的某一天,帶著滿身的怒火親手將其摧毀。
布萊恩推了推眼鏡,坐在高背軟椅上喝了口茶:
“目前尚未查明,畢竟我沒有親眼目睹邪惡之氣源。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邪惡之氣的源頭,和禁忌教團所信奉的大蛇‘奧斯亞翡特’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上個月,大蛇奧斯亞翡特與上一次相距兩百三十年,再一次於逆端之峰(上端)現身。
此次的目擊者相較上一次更多。
星咒帝國許多大城市的人,都從天空倒懸而下的逆端之峰(上端)看到了奧斯亞翡特的身影。
但由於密布的烏雲和頻繁的雷電,大多數人只是在雲層中觀察到了其若隱若現的黑影,和兩團巨大無比的猩紅色光芒。
這些目擊者的口述區別不大,其中並沒有什麽更加有價值的線索。
幸運的是,逆端之峰(下部)附近村鎮的那幾個幸存者中,有一個小女孩克服恐懼,將她當時的目擊景象描述了出來。
她對奧斯亞翡特的外貌體征描述,和古籍中各時間段的目擊記錄大體一致,黑色鱗片、山洞般的巨大紅瞳、血紅色的蛇信等。
不過,這個小女孩除了描述奧斯亞翡特的體貌特征外,還說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她看到奧斯亞翡特的身上,掉下來一團巨大的黑色霧氣。
那極有可能就是邪惡之氣源頭,不過現階段,沒人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所以在協會的初始記錄資料上,只能寫下我的個人猜測——可能是大蛇奧斯亞翡特身上的某種寄生蟲。”
艾瑞爾眉頭緊皺。
如果煞氣源真的是來自於奧斯亞翡特身上的寄生蟲,那麽他若是想要幫助這副身體的原主人報仇。
是不是不但需要殺死那隻寄生蟲,而且還得殺死禁忌教團信奉的大蛇奧斯亞翡特?
雖然艾瑞爾並不是大蛇奧斯亞翡特的信徒,也不可能加入任何教會。
不需要對那條大蛇抱有一絲敬畏之心,甚至可以無底線的隨意辱罵、詆毀。
但要是真的想殺掉它,大概這輩子都沒可能。
或者說,下下輩子都沒可能。
畢竟沒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到底有多長、多大、多強。
可是根據諸多古籍記載可以知道的是,這條大蛇在過去幾百上千年的時間裡,已經殺死了星咒帝國無數個想要探尋逆端之峰(上端)盡頭真相的強者。
這些強者大多數都是覺醒了十二個星位的十二星咒術師。
他們高呼著“朝聞道,夕死足矣!”的口號,駕乘著帝國耗費無數人力、財力所打造的曠世巨艦,向著那座雲霧繚繞的逆端之峰(上端)前進。
他們全都認為,自己能夠聯合一眾強者,一起斬殺大蛇奧斯亞翡特,然後憑借浮空艦艇探尋到逆端之峰(上端)盡頭的真相。
可最後換來的結果不過是,一艘艘山嶽般的曠世艦艇,化為零散的鐵塊從天空中如雪花一樣墜落。
而那些實力無比強悍的十二星咒術師也從此銷聲匿跡,再無音訊。
沒有多少人認為他們抵達了逆端之峰(上端)盡頭,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真相。
大部分人都願意相信,這些強者已經被奧斯亞翡特殺死了。
畢竟那條大蛇奧斯亞翡特還活著。
可那些曠世艦艇,卻早已成為了一堆堆破銅爛鐵,還砸碎了許多的房屋,害死了數不盡的無辜者。
艾瑞爾想得出神。
“艾瑞爾?艾瑞爾.帕蒂。”
“在,老師。”
布萊恩連續喊了兩次艾瑞爾的名字,才讓他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布萊恩問。
“嗯……老師,我在想,那逆端之峰(上端)的盡頭,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艾瑞爾回答說。
布萊恩歎了口氣說道: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都想知道它的真相了,不僅是那些過著年複一年重複滋潤生活的富人、貴族。”
“許多活在貧民窟,過著有上頓沒下頓,還要飽受貴族欺凌、剝削的窮人。”
“也想知道逆端之峰(上端)盡頭到底是何種景況——是否真的和我們這個世界相同?那裡又是否生活著人類?”
“但古籍上那些‘朝聞道,夕死足矣’前輩們的前車之鑒, 讓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也就只會想想罷了。”
“真要的等到他們運氣好到離譜的覺醒了十二顆星位,帝國為他們準備好一艘艘浮空艦艇的那一刻。”
“或許這些人中的絕大一部分,根本就不會為了那所謂的真相而去送死。”
“富人、權貴們聞慣了無數錢幣的銅臭味、享受盡了山珍海味的鮮美甜潤、撫摸倦了漂亮女性的玉手俏臉。”
“他們穿戴著價格昂貴,抵得住普通人好幾年甚至是十幾年酬勞的絲綢衣服、珠寶項鏈。”
“乘坐著比家裡軟床還舒適溫暖的華貴馬車,看遍山川重疊綿延之美、河流奔流不息之壯。”
“若是感到疲乏厭倦,那便行走於極少涉足的貧巷陋街,做一些跟從前行惡相比起來微不足道的善事,就能使自己不安的良心得到慰藉。”
“又何來‘朝聞道,夕死足矣’的決心?”
“而窮人們活在黑暗潮濕的陋房,衣不暖、食難飽,生活的料峭寒風總會磨平他們的棱角。”
“所想著的‘朝聞道,夕死足矣’或許大概只是想讓自己的思想,暫時凌駕於世俗眼光之上,繼而從中獲取某種麻痹自己睥睨眾生的偉大感。”
“但在饑寒交迫中睡了一覺之後,思想無奈回到它被貧苦所禁錮的牢籠中時。”
“或許只會忘記之前如海般波瀾壯闊的想法,然後愁眉不展地啃食著手中發霉的硬麵包。”
“想著要不要多喝一口明知道會發餿,卻仍要留到第二天早上喝的蘑菇湯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