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廣闊的綠坪上,已經擺好盛大的宴席。
參與這場宴會的人很多,但靜謐的綠坪上,卻沒有任何嘈雜的討論聲。
他們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安靜的吃著水果,喝著紅酒。
無比愜意的欣賞著周圍縈繞的,悠揚而典雅的美妙音樂。
隆重的宴會開始了。
艾瑞爾穿著溪流般柔軟舒適的白色拖尾長裙,踏著晶瑩透亮、飾有鑽石的華貴水晶鞋。
他在身後扶著裙擺的侍女提醒下,邁著如公主般優雅動人的步伐,經由鋪陳筆直的紅毯,款款走至布萊恩身邊。
布萊恩從身邊侍衛高舉起來的漆盤上,鄭重的取下那頂鑲嵌著諸多寶石、水晶的銀色寶冠。
隨後臉上帶著慈愛與寵溺,將珍貴的銀色寶冠,仔細的戴在艾瑞爾的頭頂。
繁多的漂亮頭飾,以及那頂高貴的寶冠,將金發藍眼的艾瑞爾,襯托得像一位傾國傾城的公主。
布萊恩審視著艾瑞爾,又在其身邊轉了幾圈,多番觀察,確定寶冠沒有戴歪後。
他便從另一位侍從手裡,接過一株清洗乾淨的青草,隨後從水晶盆裡蘸取清水,輕輕撒在艾瑞爾的身上。
做完這些,布萊恩便看著艾瑞爾,語氣和藹道:
“好了,我漂亮又高貴的希琴雅,時辰馬上就到了,去高台上切蛋糕吧。”
迫於布萊恩之前的死亡威脅,艾瑞爾不得不順從這一切。
當他重新優雅邁步,以一個女人般的姿態,慢慢經過紅毯走向不遠處的高台時。
紅毯兩邊的騎士,以玄力裹挾著許多顏色各異、花香四散的鮮花,把它們用力灑向艾瑞爾的上空。
在這場浪漫美好的飄香花雨中,艾瑞爾邁過紅毯,踏過階梯,安靜的走上那個,被六個無比巨大的蛋糕圍繞著的高台。
高台中央,充滿著無數散發著能量的晶石,而這些晶石上方,靜靜懸浮著一株沒有根的白花。
白色花朵散發著如月光般皎潔的光芒,同時還散發出一股濃鬱的寒氣,不過這種寒冷氣息並不刺骨,反而會讓人頗感舒適、怡心。
花朵上方,躺著一個看上去應該已經死亡的少女。
她看上去應該有十六七歲,有一頭如天空般的淺藍色頭髮,身上穿著素雅的白紗裙,輕薄的裙擺搖動間,短暫顯現出她白皙無暇,有如高山淨雪般的細膩身軀。
她眼睛閉著,仿佛在做著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夢。
綠坪上的盛大宴會,四處散落的飄香花瓣,以及空中縈繞著的悠揚典雅的音樂。
與她眼裡的漆黑虛無、與她身體上的死寂冰冷相比起來,儼然就是截然不同、毫不相乾的兩個世界。
走上高台的艾瑞爾當然注意到了這個陌生的少女。
但是他無從知曉她是誰,也無心知曉她是誰。
只是沉默著拿起高台小桌上,放置在一個盤子內的木製小刀,隨後在每個蛋糕的最頂層,都輕輕的劃動了一下。
做完這些,艾瑞爾把小刀放回盤子,準備從階梯離開高台,可是卻忽然發現,自己在此刻竟然動彈不得!
就像他的腳下有種神秘莫測的吸力,將他緊緊吸附於高台上一般。
艾瑞爾眼神驚懼的,注視著腳下那些逐漸發亮的咒印,此時顯得就像一隻被群狼包圍的羊羔。
他試圖將腳從水晶高跟鞋內抽離,但努力片刻後,絕望的發現這是徒勞。
因為並非是高台上出現了某種吸力,
而是高台上亮起的咒印,給他施加上了一種壓製力,讓他除了呼吸和眨眼,整個身子都暫時無法動彈。 下一刻,六個穿著怪異、打扮恐怖的人,陸續走到高台下方,分別站在那六個巨大蛋糕前方,瘋狂的舉手搖晃,並閉目甩頭,口中大聲念叨出一種晦澀難懂的語言,像是某種咒語。
在這些人手舞足蹈、詭異念叨的同時,布萊恩向高台這邊釋放出一股濃厚的玄力。
在玄力的激發下,高台上的其他咒印迅速發亮,使得整個高台都被紅黑相間的光芒所掩蓋。
高台內,無法動彈的艾瑞爾,被一股巨大的玄力托起。
白色花朵中的死亡少女同樣漂浮而起。
幾個呼吸間,艾瑞爾就被玄力托起,懸浮在空中旋轉了一百八十度,但他身上的裙子,卻反重力般的沒有滑落,就像他此刻依舊是正常站立著一樣。
接著,花朵上的那個沒有呼吸的冰冷少女,被玄力逐漸托到艾瑞爾的前方。
然後,他們兩人就這麽一個倒立,一個正常站著,以一種極度詭異的姿勢額頭相貼。
如同生機與死寂的相會。
艾瑞爾汗毛直立,心臟砰砰直跳,窒息感像最深沉的黑夜,將他的身體全然籠罩。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老師……老師……”
艾瑞爾帶著哭腔,無助的呼喊著布萊恩,可是嬌弱的聲音卻細弱蚊蠅,幾乎沒有可能傳達到布萊恩的耳朵裡。
冰寒的死亡氣息像一場滂沱大雨,肆意的侵蝕著艾瑞爾的身體。
在那股無從反抗的強大玄力下,艾瑞爾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可憐。
“渺小的凡人,獻出你卑微的靈魂。”
此時,艾瑞爾的耳朵內,出現一道無可描述的詭異聲音,就像之前被聶厄莫茲影響精神一樣。
但是這道奇怪詭異的聲音,不像聶厄莫茲那般讓人感到壓抑恐慌,它所表現出來的,是一種不容許任何抗拒、必須無條件順從的神聖威嚴。
而在這種聲音一次又一次若回音般響起時,艾瑞爾的眼裡,或者說是意識中,出現了一個白亮卻並不刺眼的場景。
場景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個紅色生物,又或者說……是物體。
因為它,看不出有任何生物的特征,只是一堆紅色長條紋的組合體。
這些紅色條紋有直有曲、有圓有折,但錯綜複雜的條紋組合間,卻是上下左右前後,都似乎能完美的旋轉對稱。
更令艾瑞爾感到驚訝的是,這個物體似乎具有呼吸一般,那些對稱的條紋正在緩緩律動、旋轉著。
而且,這些條紋有些看起來,好像是連在一起,又好像是沒有連在一起,它們以一種難以描述的方式存在著,就好像來自於另一個更高維度的空間。
“渺小的凡人,獻出你卑微的靈魂。”
“渺小的凡人,獻出你卑微的靈魂。”
“渺小的凡人,獻出你卑微的靈魂。”
……
那個紅色的詭異物體,不斷在艾瑞爾的意識中,發出這種難以描述,但是卻可以使艾瑞爾知道其含義的聲音。
它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人類情緒,就像機械一般,只是根據設定好的程序,不斷重複著做某件簡單的事情。
“滾開!惡心的東西,離我遠點!”
艾瑞爾極力保持清醒,努力擺脫那種順從、臣服的欲望。
他很清楚,要是答應這個紅色物體,讓他交出靈魂的要求,自己必然會直接死亡。
可是艾瑞爾的辱罵沒有任何作用。
他所表露出的抗拒、不從,對那個紅色物體而言,皆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因為它表達出的含義,是一個又一個的肯定句。
——它並不需要征得艾瑞爾的同意,才能取走他的靈魂。
在那個紅色物體冰冷無情的聲音影響下,艾瑞爾明顯感覺到一種難以承受的撕裂疼痛感。
不是肉體與肉體之間分離的撕裂,而是靈魂與肉體相互抽離的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