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瑾等人跟著尼塞清除獸人據點的時候，已經到達毒沼澤地的第四小隊和第六小隊的巡遊者們也沒有閑著，即使沒有聯系，巡遊者麽也默契地選擇了從獸人外圍的據點開始，一點點地深入毒沼澤地，向獸人的聚集地前進。

　　隨著一個又一個據點的失聯，黑手知道，巡遊者們已經接近了。

　　那些從一開始就被當成了犧牲品的哨塔和小型據點發揮了其應有的作用，不斷提醒著聚集地巡遊者的行蹤，在黑手看來，那些巡遊者從沼澤的四方八方滲透進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形成了一張網。

　　即使如此，他們也還有機會，因為毒沼澤地面積巨大，而巡遊者人數太少，這張網簡直是四處漏風。

　　無論是主動出擊各個殲滅還是逃出毒沼澤地，都來得及。

　　但是巴卡·霜錘的舉動依舊另黑手感到失望，這個同為三階的武士已經徹底失去了一顆戰士的心，頹廢地等待著終焉的到來，無論黑手怎麽勸說，也不願意做出哪怕一點嘗試。

　　“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的族人去死嗎！”

　　熟悉的爭吵再次爆發在大帳內，巴卡簡直像是一個餓死鬼一樣，手裡永遠拿著食物，沉默地吃著，沉默地聽著。

　　終於，巴卡說道:“部落裡沒有多余的食物供給我們，就算我帶著他們回到部落，也不過是將部落一起拖下水而已，我們必須守在這個難得的食物產出地，守住了，部落就能得到足夠多的食物，守不住，部落就少千多張吃飯的嘴。”

　　“這個道理對你們炎刃部落來說很難理解吧，你們在遠離巡遊者打擊的黑風地，有著穩定的食物產出地，即使不如當年在奧爾加聖山那樣富足，至少族人不會因饑餓而成片死亡，但對於我們霜錘來說，不是的。”

　　“食物比命重要的多！”

　　黑手說道:“即使如此，你也不應該在這裡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巴卡終於將視線從食物上挪開:“那你想讓我怎麽做?讓我這些可憐的族人去面對那些平均等階為三階的巡遊者嗎?你真的認為他們能給巡遊者們帶去什麽傷害嗎?”

　　黑手望了一眼大帳外，那些最高只是一階的武士與平民在精銳的巡遊者面前只有被屠殺的份，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黑手緊緊攥著拳，卻說不出話來。

　　巴卡站起了來，他雖然不如黑手強壯，但卻比黑手還要高出一頭，被黑手襯托地倒像是一根竹竿:“讓他們過一段好日子吧，這也許是他們生命中最後一段也是最美好的一段的時光了，不用絞盡腦汁想下一頓在什麽地方，有吃不完的食物，多好。”

　　黑手道:“這些食物不是要送回霜錘部落的嗎?”

　　巴卡道:“你不是說過了嗎，巡遊者們已經包圍過來了，這些食物是送不回部落了，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發揮應有的作用吧。”

　　說完，巴卡推開帳簾，走了出去，黑手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獸人們還在搶時間收割最後的黑焦水藻，當巴卡出現在他們視野裡，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巴卡走到運輸食物的大車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從車上取出一條被泥漿封存好的泥魚，遞給了抓著大車的纖繩不知所措的獸人:“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這裡剩下的食物都是我們的了。”

　　那獸人的肩膀上有兩道深深的繩印，聽到巴卡的話後，他愣了一下，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地將巴卡遞來的泥魚往嘴裡送。　　泥魚到了嘴邊，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用粗糙的大手將泥魚上凝固的泥土拍碎拍掉，然後將那帶著強烈土腥味與沼澤腐臭味的泥魚塞進了嘴裡大口地撕咬著，兩行淚水從獸人纖夫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吃的豪邁又吝嗇，大口地咀嚼，大口地吞咽，卻不讓哪怕一絲魚肉溜走，他很快就將泥魚變成了一塊魚骨，又用舌頭將魚骨裡裡外外嗦了一遍，最後留下了一具不會有一點肉的魚骨頭，他眼也不眨地看著魚骨頭，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將魚骨頭一起吃掉。

　　這時候，巴卡扔了一團黑焦水藻給他，他伸出雙手接過水藻，連手裡的魚骨頭掉落在地都沒有發覺。

　　不僅是這個獸人纖夫，巴卡給他看見的每一個獸人都扔去了食物。

　　這時候，獸人們才明白，巴卡沒有開玩笑，這裡的食物屬於他們了。

　　黑手看見的就是這一幕，霜錘部落的獸人們一邊笑一邊哭，狼吞虎咽又小心翼翼，數百名獸人的食量是驚人的，他們快速消滅了辛辛苦苦得來的食物，連一小塊能吃的水藻屑都沒有留下。

　　接著，第一個吃上了食物的纖夫從腰間摸出了一把短刀。

　　仿佛是一個信號般，一把把武器被獸人們掏了出來，他們的眼神凶狠而明亮，逐漸變得興奮。

　　這裡沒有能釋放嗜血術的薩滿，黑手以為巴卡在食物中加了能讓獸人們變得亢奮的藥物，問道:“你加了什麽東西?”

　　巴卡沒有理會黑手，而是小聲說道:“吃飽了就可以準備上路了。”

　　......

　　白瑾終於見到了塔克，隨著他們深入，其他巡遊者的蹤跡越來越多，在肅清外圍的據點割斷了獸人聚集點與外界的聯系後，巡遊者們幾乎是正大光明地在沼澤中行動。

　　不僅是塔克，第六小隊已經聚集起了一大幫人。

　　第四小隊也是如此，這些脖子上掛著新鮮的獸人獠牙的家夥跟隨者尼塞，與第六小隊隱隱分成了兩撥。

　　尼塞和塔克攀談了幾句，商量了一下之後聯合對獸人聚集點發動攻擊的事宜，在最後，尼塞說著話朝白瑾等人看來，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魯爾哈根，你說，塔克隊長會命令我們下手嗎，做之前尼塞命令我們卻被我們拒絕的事。”

　　賈赫在一旁問道，在當時，他已經屈服於尼塞的命令了，是魯爾哈根在最後關頭攔住了他，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直面更強者的勇氣的，至少賈赫自認為沒有。

　　而那些面對更強者也不屈服的人無疑擁有一顆強大的心，賈赫認為魯爾哈根就是這樣的人，在賈赫心中，魯爾哈根已經隱隱從一個好友變成了一個值得跟隨和依靠的人。

　　白瑾看見了在塔克身邊的薩迦，也許，在這件事上，塔克和尼塞沒有什麽不同。

　　塔克也會讓他們做那種事的，他想到，心頭不由籠罩了一層陰霾。

　　魯爾哈根說道:“我只會對手中有武器的人揮劍。”

　　“可那是隊長的命令啊！”

　　魯爾哈根:“我接到的命令是進入蒙山，摧毀異族的資源點，在這個過程中，誰是敵人由我自己來判斷。賈赫，我們是屠夫，但至少，不要成為惡魔，不要變得像他們一樣，沉淪在這地獄裡，無法脫身。”

　　魯爾哈根的眼神掃過面前的所有人，第六小隊，第四小隊，巡遊者們似乎沒有什麽不同。

　　這時，魯爾哈根的目光落到了白瑾身上:“你會聽塔克的命令嗎?白瑾。”

　　白瑾想起當時濺在自己身上的血，那麽的刺眼，那麽的刺鼻，令人久久不能忘懷，如果塔克命令他他該怎麽做呢?

　　“我不知道，魯爾，我真的不知道。”

　　“白瑾，”魯爾哈根俯視著白瑾，這樣子總讓白瑾想起另一個高大的家夥，但阿爾弗雷德的臉上總是帶著賤笑，不會像魯爾哈根這麽嚴肅認真:“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

　　從前的我?是什麽樣的?

　　白瑾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許多張面孔， 與金和阿爾弗雷德在一起的面帶微笑的自己，溫柔地看著白瑜的自己，鏡中那個額頭上有疤痕的自己，救濟院中的少年，逃亡路上的男孩。

　　“魯爾哈根，現在的我，應該是什麽樣子?”白瑾問道。

　　魯爾哈根道:“你是能與北辰星·高文一戰的白羽天驕，你是與阿佳妮·鏡湖、萊昂齊名的年輕俊傑，你是一人踏破伊倫湖學院軍陣的閃耀之星，白瑾，我們都在看著你，因為你已經走到了我們前面，你已經是那個引路者了，拿出點引路者應該有的模樣來，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做你認為應該做的事情。”

　　原來我在魯爾哈根眼中已經是這幅形象了嗎?

　　白瑾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他知道自己很強，在火力全開的情況，他敢說連塔克也不一定能拿下自己，但在他心中，他始終還是那個跟隨者人潮大流的普通騎士，有一點天賦，但不多也不閃耀。

　　他突然想到了法厄芬德那雙巨大的龍瞳，當時，他站在法厄芬德的掌心，從那雙巨大的瞳孔裡仿佛看見了整個世界。

　　那條龍將自己救活，僅僅是因為自己這渺小的一條命嗎?

　　那條巨龍在臨死之前看見自己破繭而出想的又是什麽呢?

　　他突然感覺身體燥熱，血液順著血管奔騰流淌，仿佛怒吼的大河，他也許，真的可以像故事裡的英雄那樣成為一個傳奇，即便是故事裡的主角也不會有比他更好的條件了。

　　這該死的天賦！這句話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