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塞發現的獸人據點規模並不大,在毒沼澤地裡,宛如大海中的一粒沙,連防禦力量都少得可憐,但不幸的是,他們被發現了。
賈赫趁著尼塞不在的間隙說道:“我們真要和他一起嗎?”
自昏迷中醒來,賈赫和魯爾哈根便不得不接受一個無可奈何的事實,他們要與尼塞這個差點殺了他們的人合作了。
即使站在一起,賈赫依舊對尼塞心存芥蒂,這位來自伊倫湖的騎士本能地認為尼塞不是一個能夠托付後背的人。
白瑾對這次一起行動沒有半分擔憂,對於他們幾人來說,眼前這個小小的獸人據點毫無威脅,但白瑾很擔心一件事,等摧毀了這個據點之後,尼塞會繼續和他們一路嗎?塔克不在的情況下,尼塞對他們甚至有指揮權,那是一件光是想想都無法接受的事。
白瑾至少知道一件事,尼塞並不看中生命,在第四小隊隊長的眼裡,巡遊者的性命也許和那些正在忙碌的獸人沒什麽區別。
據點裡的獸人們忙著打理他們那寶貴的養殖田,收割水藻和泥魚,白瑾不知道那兩樣東西是什麽味道,但從獸人入口的表情來看,似乎很美味。
尼塞排查了據點周圍,確保沒有其他獸人後幹了回來:“動手吧!”
一場屠殺就此開始了。
當白瑾的飛斧撂倒一名獸人武士後,整個據點還沒有反應過來,但隨著一名獸人發現了衝鋒而來的巡遊者後,他那驚恐的聲音在據點中回蕩:“人族巡遊者!”
雖然他也在下一秒被尼塞砍掉了腦袋,但終究整個據點醒了過來。
白瑾很佩服這些獸人的勇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連職業者都不是普通獸人竟然朝巡遊者們發動了攻擊,也許他們也知道,逃跑也是死路一條。
只是抵抗是沒有作用的。
片刻之後,再也沒有站著的獸人,白瑾手握著長刀,走到大車上旁邊,他對於獸人的泥魚和水藻還很好奇,但他揭開席子一看,沼澤特有的腥臭味撲鼻而來,這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味熏得他差點吐了出來。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頭骨有半個身子大的泥魚和焦黑的水藻,一把將草席蓋上,如果不是沒有食物可吃,他絕對不會碰這些東西一下。
獸人的屍體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紅色的血流了一地,白瑾詫異地心想,原來獸人的血也是這般殷紅,就像人類一樣,要知道在很多故事裡,獸人的血都是綠色的。
這時候,白瑾聽見了賈赫的聲音:“這是在開玩笑吧?”
發生了什麽?白瑾隨著賈赫的視線望過去,瞳孔瞬間收縮,一個個沒有他們胸口高的獸人被尼塞從帳篷裡驅趕出來,站在帳篷前,即使他們盡力蜷縮著身體也無法成為隱形人,在一片獸人的屍體中,他們是如此,引人注目。
一個,兩個,三個......
帳篷裡發出了打鬥的聲音,又很快停止,尼塞拍著不小心濺到了手上的鮮血走了出來,朝著其他幾人點了點頭:“都在這兒了。”
白瑾想到了當時他與伊澤的對話,當時他斬釘截鐵地說異族是敵人,但他所指的敵人是那些強悍的異族戰士,比如獸人武士、薩滿、精靈戰士、德魯伊,而不是眼前這幾個甚至無法捅破他們防禦的家夥。
隨著尼塞拍打手掌,粘稠的血滴飛濺,他每一次拍打,三個獸人的身體都會跟著顫抖,即使在白瑾聽來,他拍手的聲音也太大了些,
幾乎要趕上天空中的雷霆聲了。 尼塞帶著一絲譏笑看向白瑾等人:“你們還在等什麽?”
白瑾隻覺得手中的飲墨有千斤重,他根本提不起來,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他的手,即使是想要挪動一下都是在與那股力量爭鬥,以至於他的手在輕輕地顫抖。
不該這樣的,他這樣想著,怎麽會這樣?
那是很熟悉的一幕,火焰與雷霆來自高天,天馬騎士們在雲端向大地俯衝,嘈雜聲中,建築的碎片在眼前飛過,作為一個無力的孩童,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
白瑾的大腦轟隆一聲一片空白,他站在這片與白城毫無關聯的毒沼澤地中,他到底是天空中無可匹敵的天馬騎士,還是當年那個不知所措的弱小孩童?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獸人,在他們躲閃的目光中,還有恐懼、仇恨、哀求和希望。
“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賈赫道:“他們沒有武器,也沒有反抗的力量,就算我們放他們離開,蒙山中的魔獸與惡劣的環境也會吃掉他們,我們應該不需要動手。”
尼塞道:“你覺得他們沒有威脅,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長大,等到他們有你胸口那麽高,修煉出了鬥氣,學會了如何使用戰斧,他們就會變成與我們搏殺的武士。只要你一個疏忽,他們就能乾脆利落地砍下你的腦袋,就像割水藻那樣輕松。”
賈赫搖頭:“我做不到,我下不了手。”
尼塞將一個獸人推到賈赫面前:“你必須做,因為這就是你的工作。”
為何異族會在蒙山地區中日漸凋零,這片土地雖然貧瘠,卻面積廣闊,西北高地以南,晨星大平原與天江上遊平原以西,幾乎整個大陸的西南部分都屬於蒙山,不至於養不活異族,畢竟,智慧生物的適應力常常出乎人的意料。
答案是巡遊者們,對於異族而言,來自永恆要塞的巡遊者是真正的屠夫。
每一個巡遊者都要面對這些事,就像尼塞所言,這就是巡遊者們的工作,他們不是作為人族的守護者存在,而是作為異族的屠戮者存在。
那可憐的獸人在撞到賈赫的一瞬間便被彈飛到地上,他沒有半點故事和記載裡獸人的模樣,瘦弱又驚恐,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巨大的眼睛慌張地看來看去,他被巡遊者們圍在中間,不知道該往何處,只能坐在地上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白瑾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時候,一個智慧生物的生死竟然被他們握在手中,這讓他不得不感到恐懼,周圍的血腥味還未散去,神真是個混蛋,他竟然將所有智慧生物的血都創造成了相同的紅色,連血腥味都如出一轍。
尼塞逼視著賈赫,催促著賈赫盡快動手。
賈赫的喉頭滾動著,顫抖著手一點一點將長劍拔出劍鞘,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長劍出鞘的摩擦聲如雷貫耳,如臨死之人的嘶鳴。
白瑾死盯著賈赫的劍,他什麽也沒有想,就是盯著那把即將出鞘的長劍。
在長劍即將出鞘之際,一隻手將其按了回去。
魯爾哈根直視著尼塞,說道:“我不會接受你的命令,他也不會。”
尼塞的眼神瞬間冷厲起來,他已經知道了,四個第六小隊的人裡,除了白瑾,魯爾哈根也同樣來自於白羽學院,是周守的學生。
他說道:“你是在害怕嗎?害怕對他們出手。”
魯爾哈根嗤笑道:“也許是害怕,也許是厭惡你,隨你怎麽想,總之,你想讓我們完全聽從你的命令行事,那是不可能的。”
尼塞威脅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魯爾哈根輕蔑道:“我當然知道,這裡是蒙山。”
這是比黑暗地帶更加沒有律法的地方,在這裡,死亡無足輕重,更不會有人查證,在蒙山裡,巡遊者們可以說是完全自由的,他們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
就算尼塞動手殺了他們,要塞也不會因為一件無法證明的事而定他的罪, 甚至,要塞可能根本不會知道這件事。
無形的壓力在魯爾哈根與尼塞之間凝聚。
白瑾踏前一步,走到魯爾哈根身邊,握住了飲墨的刀柄,這一次,熟悉而有力的手又回來了。
尼塞看向在一旁一聲不吭的薩迦,不滿地問:“你沒告訴過他們巡遊者的任務和規矩嗎?”
關於巡遊者的任務,白瑾始終沒有得到過一個肯定的答覆,每當他問起這件事時,無論是薩迦、科瑞斯甚至伊澤,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在進入蒙山後,他以為只是破壞獸人的資源點,但是按照尼塞的話來看,屠戮似乎是巡遊者們避不開的工作。
就在薩迦要開口時,白瑾說道:“薩迦,你還不是第六小隊的隊長。”
在地位上,薩迦與白瑾三人都是平等的,在從屬上,白瑾四人根本不歸尼塞管轄。
至於規矩?白瑾聽了隻想笑,他可不記得要塞給巡遊者們定下了什麽規矩,像金、阿爾弗雷德他們所在的城衛軍團倒是有一連串的規矩,而巡遊者只有任務,在摧毀異族資源點這件事上他們可沒有任何的懈怠。
尼塞已經知道眼前的三個新人絕對不會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做了,尤其是來自白羽學院的兩個親愛的小學弟。
透過眼前兩張臉,尼塞似乎看見了那個選擇從要塞逃離的家夥,周守你這個懦夫,培養出來的學生也是一樣。
尼塞道:“既然你們不願意聽我的命令,那就等塔克對你們下命令吧!”
說完,尼塞揮動手中長劍,了結了三個獸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