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闊的群山間,光明中,黑暗裡,伴隨著一聲聲嘶吼,有著不同長相和種族特征的智慧生物揮舞著兵刃廝殺在一起,作為幸運兒,他們有著神賜的天賦,得到了常人期待卻不可得的力量,這份力量既是他們生命中的寶貴之物,也成了索命的根本之源。
一捧捧鮮血灑在山間,無論長相有多麽不同,鮮血終究是同樣的紅色,鮮豔奪目。
但這豔麗的血會迅速變成黑色,就像屍體會迅速腐爛。
巡遊者們從要塞出發,再度湧進蒙山之中,迎接他們的不再僅僅是人數不足的巡林人,而是來自蒙山更南部的異族戰士,那些著暗紅鎧甲、戴獠牙面具的獸人武士,與巡林人結伴而行,同巡遊者激烈地爭奪著這一線群山。
陰暗的山洞中,一支火把被人點燃,即使有夜視的能力,人還是本能地追求著光明,岩壁上的水滴落在滴水形成的小水坑裡,規律性地發出聲音,在這寂靜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青苔頑強地生長在岩壁上,卻被一隻憤怒的手撕扯下來。
手的主人將承受了無妄之災的青苔捏成一團,水滴從他的指縫中滑落,卻撫不平他心中的怒火,那稍顯急促的鼻息訴說著其人壓抑不住的憤怒。
“阿卡洛斯,安靜!”靠著岩壁箕坐的尼塞說道。
山洞中總共有四個人,尼塞、阿卡洛斯、白瑾和魯爾哈根。
出乎了巡遊者甚至要塞方面預料的是,異族或者說獸人這一次來勢洶洶,一直佔據著人數優勢和裝備優勢的巡遊者們這次在獠牙武士面前沒有佔到便宜,雙方在衝突了幾次之後,最終形成了最有利於精銳職業者戰鬥的小隊,分散在山間,尋找著對方的下落。
而這四個人則在巧合與意外之中走到了一起。
但情況卻並不樂觀,尼塞的腹部被人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是鬥氣都無法在短時間內修複的傷勢,第四小隊的隊長正捂著自己的肚子,不讓裡面的腸子掉出來。
借著微弱的火光,白瑾看清楚了尼塞蒼白的臉和其眉間難掩的痛苦之色,他說道:“你得回要塞接受牧師們的醫療,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尼塞呵呵一笑:“這個時候想要撤出去哪兒有那麽容易,那些野獸的鼻子比山裡面的獵犬還靈敏,一旦我們露出蛛絲馬跡,他們立馬就會順著痕跡找過來。”
魯爾哈根不客氣地說道:“就算待在這裡,他們也有可能找過來。”
魯爾哈根話中的埋怨並非毫無道理。
一天前,在一顆並不常見的蘊靈樹下,兩具獸人的屍體被人踩在腳下,這種有概率蛻變成樹人的樹木遠不如鐵木筆直高大,但枝丫密集,樹冠龐大,在尼塞眼中,正是掛屍的絕佳選擇。
雖然是敵人,但這種褻瀆屍體的事依舊是白瑾和魯爾哈根兩人無法接受的,更何況,在這種時候,將時間浪費在虐待屍體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說不定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但兩人的意見被無視了,尼塞招呼著另外兩名來自第四小隊的巡遊者將獸人的屍體剝光,自己將兩根鐵木的樹枝削成了滿意的形狀,等到準備就緒後,他朝著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在白瑾和魯爾哈根的注視下,他們熟練地將樹枝從獸人下方插入,從口中冒出來,本來已經無法站立的屍體此刻變得可能比生前任何一刻都要筆直。
希羅跳到蘊靈樹的樹枝上,配合著尼塞及阿卡洛斯將一具屍體掛在樹枝上,
一把劍從胸膛正中間穿過,兩把匕首釘在手腕處,最終將屍體固定了下來。 希羅接過阿卡洛斯扔來的獠牙面具,貼心地將其戴在了屍體的臉上,然後朝阿卡洛斯比了個大拇指:“好主意。”
看見得意的兩人,魯爾哈根對白瑾抱怨道:“我感覺壞透了!”
魯爾哈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讓人興奮快樂的點在哪裡,尤其是希羅站在樹枝上叉腰得意的大笑更是令他眉頭緊皺,他很擔憂,這毫不掩飾的聲音會將獸人引過來。
巡林人和獠牙武士並不容易對付,那些獸人的戰鬥力完全不遜色於巡遊者。
白瑾看了一眼正在欣賞傑作的尼塞,說道:“他們是故意的,他們想要將獸人吸引過來,那家夥根本不是自信,而是瘋了!”
魯爾哈根罵了一句,也不在乎尼塞三人能不能聽見,這種行為和之前進入蒙山那次沒什麽區別,恰恰是因為第四小隊的愚蠢行為,文蘭才會被偷襲而死。
這些家夥,現在又在玩這種把戲!
一種不妙的感覺浮現在魯爾哈根心頭。
“我們得離開他們,不能一直和他們一起。”他說道。
白瑾心有同感,盡管尼塞作為大騎士中的佼佼者戰鬥力不俗,但與這幾個瘋子走在一起,他的心中越來越不安,連尋常的風聲都似乎變得充滿了危險。
希羅和阿卡洛斯對第二具屍體如法炮製,準備將其掛在另一根樹枝上。
然而,一根有腕口粗的大箭流光一般閃過,穿透了希羅的咽喉。
希羅臉上還掛著放肆的笑容,那笑容瞬間僵住,他生命中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用手摸向自己咽喉處那個黑黝黝的洞口,那根和短矛沒有區別的大箭根本不是他倉促之間凝聚的鬥氣能夠抵擋的,他的屍體徑直落下了樹枝,落在了下方的阿卡洛斯身上。
視線被希羅的屍體遮蔽,阿卡洛斯抬頭看去,看見了沒有被固定雙臂的獸人屍體,那兩隻手垂下,正好指著他,像是一種信號。
一瞬間,阿卡洛斯冷汗直冒,他一把扔開希羅的屍體,往一旁滾去。
一隻同樣的大箭從阿卡洛斯之前待的地方劃過,射進了擋在前方的一株鐵木中,箭頭穿樹而過,最終卡在了鐵木之中。
驚慌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了阿卡洛斯臉上,在與那隻大箭錯過的瞬間,他感受到了大箭的龐大威力,那不是他們能夠輕松解決的三階武士,而是四階。
在場的五名巡遊者中,拋開已死的希羅不談,只有尼塞一人是四階。
然而,不是每次都是好運,出現在四人眼前的,是兩名四階的獸人武士。
“是三個!白瑾!你去找到那個射箭的家夥,乾掉他!”尼塞大喊道。
那種可怕的大箭,不能放任他藏在黑暗裡。
白瑾暗道一句,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但除了尼塞以外,也只有他有能力和一名四階戰鬥了。
事實證明,尼塞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白瑾,這三名四階的獠牙武士戰力恐怖,白瑾找出了那根本沒有躲藏起來的四階武士,卻只能拖住無法拿下對方,而尼塞即使有阿卡洛斯和魯爾哈根的輔助,也無法抗衡兩名全盛姿態的四階武士。
最終,四人只能逃走,甚至尼塞還受了重傷。
獠牙武士沒有像瘋狗一樣咬住四人不放,白瑾猜想,他們是回去收拾同僚的屍體去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四人安全了。
尤其是現在,尼塞身受重傷。
魯爾哈根也知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但他確實是看不慣尼塞幾人虐待屍體的做法,更何況作繭自縛,把敵人引了過來。
尼塞其實也知道現在撤出蒙山是最好的做法,只是從內心裡,他無法接受這樣灰溜溜地滾回去,在他內心中,渴望的是以血還血。
“能不能做到不是我們考慮的事,而是現在我們必須要這樣做,把你送回去,一個大騎士的生命還沒有廉價到可以隨手仍在鐵木樹乾下的地步。”
白瑾斜著眼看了眼尼塞:“還能走嗎?”
尼塞將已經破損的銘文甲脫下,將內裡的衣物扯成布條,一層一層包裹住自己的腹部,達到固定的效果,若不是銘文甲阻攔了一下,那一刀差點就將他腰斬。
“能走,不需要人來抬。”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