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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海底冥宮》第1章 地震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一場持續二十三秒的大地震讓整個華北平原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恐懼,位於震源附近的TS市豐南縣僅在轉瞬間便被夷為了平地。

  我爺爺秦恆台不到二十歲就當了兵,正巧當時被分配到位於豐南縣附近的柏各莊農場搞生產,那個年代部隊裡的條件很艱苦,住的房子都是黃泥牆、蘆葦頂,也正因此他和戰友們才僥幸沒被倒塌的房屋活埋。

  可等他們一身狼狽地從廢墟裡鑽出來時,又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愣在了當場,給村裡供水用的水塔子禁不住地震猛烈的晃動,十幾米高的水塔架攔腰折斷,巨大的儲水箱大頭朝下直接栽了下來,爺爺他們連隊有一批戰士就駐扎在水塔邊上,人和騾馬全都直接給悶到了下面。

  才脫困的戰士們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過去救人,找不到工具的就靠雙手硬刨,巨大的儲水箱仿若從天而降的喪鍾,死死地扣在每個人的心上,戰友的殘骸被接二連三的拖出,卻沒有一點生機。

  那些僥幸沒被水箱砸到的戰士也並沒有幸免於難,黃泥牆震碎的沙土和水塔裡的水混成泥漿,灌入口鼻生生把他們悶死在了廢墟裡。

  爺爺那時候不過才十八九歲,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刨著刨著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這一哭不要緊,旁邊幾個年齡小一些的戰士也跟著一塊抹起淚來。

  軍人流血不流淚,帶他們的山東連長一看這情況,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是一腳,直接把爺爺踹了個踉蹌,摔了個狗啃屎。

  “王八哩個三孫子,哭他娘甚麽哭!”

  爺爺被他踹懵了,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吭聲,滿眼的淚珠子來回打轉,硬是一滴答也不敢再掉。

  連長瞅著他精神狀態都不對了,再這麽挖下去人非得先崩潰了不可,剛好現在通訊完全中斷,正需要一個人去給位於市區的大部隊送信,於是就把這個任務指派給了他。

  簡單地囑咐了幾句,連長就把寫著連隊受災情況的信件交給了爺爺,又尋摸了兩個棒子面窩頭塞到他懷裡,於是我爺爺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成了一名臨時通訊兵。

  可是任誰也不會想到,這趟臨危受命的送信之行,竟然直接改變了他的後半生。

  從柏各莊農場到市區要經過一條大清河,附近的幾座橋全都被地震給搞塌了,正常的道路無法通行,想要渡河只能摸著河床慢慢趟過去。

  一身輕裝的爺爺站在河岸回頭望著仍在進行搶救的戰友們,心裡說不出的感慨,晌午還有說有笑一塊乾農活,怎一覺睡醒人就都沒了,可雖然心緒萬千他卻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把莊子上受災的具體情況匯報給大部隊,請求人力物資支援。

  橫在他面前的這條大清河並不算深,河中心最深的地方不過也才一米五六的樣子,戰士們沒有勞動任務的時候就經常到河裡摸點白鰱、泥鰍、鯰魚啥的打打牙祭。

  爺爺水性不錯,平時沒少帶頭上河裡扎猛子摸魚,對面前這條大清河的情況也算是比較熟悉,他把信件和窩窩頭放到事先準備好的帆布包裡,連同那雙綠膠鞋一起舉在頭頂就下了水。

  說來奇怪,這剛一下水就感覺到一陣冷意襲來,時值七月雖然算不上炎夏酷暑,但是理應不該像眼下這般冰涼,爺爺下水時隻穿了一條單褲,身上又帶著不少擦傷,泡在水裡極為難受,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凌晨四點多天色還沒亮,三十多米寬的大清河倒映著隨波閃爍的星光,就像是墜落凡間的銀河一般綿延至視線盡頭消失不見,爺爺顧不上欣賞近在咫尺的美景,身形在河水中掠過,帶起的漣漪刹那間攪碎了身後的寧靜。

  大清河的水流隨著腳步的深入變得越來越湍急,水流最急處甚至衝得人有些站立不穩,平時這條大清河溫溫順順,不知道為何今天似乎也跟著地震躁動了起來,不過還好爺爺是在海邊長大的,這點突發情況應付起來也算是自如。

  然而當他走到河中央的時候,腳下被什麽東西猛地扎了一下,一股痛意順著大腿直衝向天靈蓋,他一個不穩,大半個身子全都栽到了水裡,接連灌進去好幾口河水才重新站穩,滿鼻滿口都是泥沙的土味和血液的腥味。

  他忍著痛在水裡伸手摸了下腳底板,不摸不要緊,這一摸竟然發現腳掌處被掀起了一大塊皮肉,怪不得剛才嗆的那兩口水血腥味會這麽重。

  那個年代的人吃得苦多,身上一點嬌氣勁兒都沒有,加上身上擔負著重要任務哪敢耽誤,他忍著痛趟到河對岸隻做了簡單的包扎便一頭扎進了漆黑的夜色裡。

  我爺爺這一路趕過來,沿途的村落住戶幾乎全都倒塌,眼見之處滿是斷壁殘垣,耳朵裡的哀嚎聲、哭喊聲就從沒有中斷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終於在一片火光中看到了市區的輪廓,然而當他走進時才發現,就連這裡也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周圍受傷的老百姓看見穿著軍裝的解放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拚命擁過來,軍民魚水情,爺爺看著面前這些剛剛才失去家園、親人的同胞們,眼窩子裡的淚水一瞬間都快流幹了。

  可那些被深埋在廢墟中的災民又豈是憑借他一己之力就能夠解救的......無奈之下隻好告訴大家趕緊避難,大部隊馬上就會來組織救援。

  因為周圍的建築倒塌得太過嚴重,沒了地標指示,沒來過市區幾次的爺爺一時間找不到大部隊駐扎的方向,他只能一邊走一邊問,就這樣在成片的廢墟中艱難前行。

  就在他經過一片磚瓦廢墟的時候,褲腳突然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低頭一看,赫然是一隻滿是泥土的人手!

  爺爺被這突然出現的人手嚇了一跳,連忙俯下身去查看,這才發現原來是有人被壓在了一片還算完整磚瓦牆之下,只剩一隻手掌還露在外面。

  這人大概是出於求生的本能,感覺到爺爺經過的時候胡亂抓握這才扯到了他的褲腳。

  爺爺打量了一下周遭,發現這人被埋得嚴嚴實實,再加上光線陰暗,看不清下面的具體情況,但似乎壓在他身上的磚牆並不算太厚,只是一整片的水泥紅磚連在一起,想要掀起來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既然是解放軍戰士,見死不救的事情當然不能做,爺爺把帆布袋往旁邊一扔,雙手握住斷牆邊緣,想把這片水泥磚牆抬起來救人,可是才抬起兩三公分忽然感覺眼前一陣眩暈,手上一松,整個人差點倒仰過去。

  剛被抬起一點的磚牆又重新壓了回去,只聽下面傳來了一聲悶哼,便再沒了動靜。

  爺爺擔心這一下再把他給壓死,趕緊爬過去碰了碰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掌,看到對方動了動手指,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搓了搓手掌,重新擺好姿勢,把吃奶的勁頭兒都用了出來,終於把水泥斷牆抬起了半米左右,他用後背抵住磚牆,一隻手將那人從裡面連拉帶扯地拽了出來。

  這一通折騰給他弄得是上氣不接下氣,猛捯了幾口氣兒才緩過神來,此刻看去才發現那人是個五六十歲模樣的老大爺。

  “叔啊,您怎樣?”

  那老頭靠在廢墟上,神志還算清醒,沒說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爺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發現在他肚子上斜插著一根手腕粗細的破木條,露在外面的半截木條也都被血給浸成了紅色。

  爺爺見此就要背他去搶救,那老頭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擺了擺手,接著艱難地說出了他見到爺爺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跪下......”

  爺爺才剛把他從廢墟裡刨出來,可他第一句話卻是出言不遜,爺爺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反駁卻聽到了他的後半句。

  “你跪下......拜我為師。”

  老人氣若遊絲,聲音微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似乎並沒有打算征求爺爺的意見。

  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要把一輩子的衣缽都托付出來的架勢,況且爺爺那時才十八九歲,跪一個五六十的老人倒也不算什麽大事兒,畢竟對方還是個將死之人,若是能讓老人家走得安心一些,又何嘗不可呢。

  想罷,爺爺便跪了下去。

  “你叫啥......哪裡人?”

  “我叫秦恆台,天津人,在柏各莊當兵。”

  老人打量了爺爺一番才發現對面跪著的還是個小兵蛋子,他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長歎了口氣。

  “我姓皮,今日咱們二人有緣,我就收你為徒。”老人說著睜開了他一直緊閉著的左眼。

  這時我爺爺才注意到,眼前這個花甲老人的那隻左眼竟然在幽幽的月色中泛著一股青色的淡光。

  “假的,年輕的時候不懂事,一隻招子被人給拿了。”

  皮姓老頭兒強忍疼痛深吸了口氣,本已萎靡的精神緩上來幾分,他伸手從脖子上摘下來一根紅繩,繩頭上拴著一隻拇指大小的獸墜,看起來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很是奇特。

  能看出那獸墜是龍頭、馬身、麟腳,細節處雕刻的卻又差強人意,顯然此物並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在那小獸左眼珠的位置也鑲嵌著一顆青綠色的寶石,瞅起來同那獨目青眼的皮老頭竟是一般無二。

  “這隻青眼貔貅跟了我大半輩子,你把它收好,權且當作為師送你的一份薄禮,日後行走江湖興許能幫到你幾分,到那時也不枉你今日跪我於此。”皮老頭兒咧著嘴倒吸著涼氣,虛弱的聲音卻仿佛比方才多了幾分傲意。

  “別人收徒都是六禮束脩,想不到我卻落得如此這般,哎......算了!自行束修以上者,吾未嘗無誨焉。秦小子,把我隨身包裹帶走,其內有一卷《堪輿五術》,你可習之,然不可輕易示人,以免橫生禍端。”

  我爺爺將目光轉向皮老頭兒腰間挎著的破布包, 他翻開布包果然在裡面發現了一本略顯破舊的古籍,爺爺讀過幾年私塾,知道“堪輿”二字是什麽意思,這才明白原來眼前的青眼老頭兒是個算命卜卦的相師!

  他看了看手上拿著的古籍和項墜,又看了看靠在廢墟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想到對方遺言似的托付,實在是不忍心就這麽把他丟在這兒等死。

  我爺爺一咬牙,救人要緊!於是將玉墜和古籍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的帆布包裡,然後將已經幾近昏迷的皮老頭兒背在身上,憑借著腦海裡模糊的記憶朝醫院所在的方向跑去。

  然而隻跑了幾百米他的心便涼了半截,因為他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任何一幢建築幸免於難,遍地的廢墟似乎在向他宣告著醫院大樓的結局。

  “救救我吧......救救我求你了......”倒塌的廢墟縫隙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發出微弱的呼喊聲。

  “解放軍同志,救命啊,我女兒還在下面沒出來,她才三歲,她才三歲啊!”母親祈求的聲音充滿了卑微和絕望。

  孩子們微弱的哭泣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聲音就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一般,幽遠綿長,還夾帶著死亡的預告。

  眼前是無盡的廢墟,耳邊是不絕的哀嚎,我爺爺腳上本就有傷,此刻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看就要跌在路上。

  “同志,先把傷員送到東邊的臨時帳篷裡!”

  一個穿著製式軍裝模樣的軍人身影出現在爺爺面前,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個穿著囚服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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