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隱原,中央密林。
洪成明、褚延二人穿行在茂密的樹林中,往北方“紅日”所在之地前進。
章氏兄弟則在地湧泉入口處便已分別。
據章氏族中記載,霧壬果,性偏陰,生長於室隱原南部沼澤,與洪、褚二人目標恰恰相反。
分別後約莫行了一個時辰,一道裂隙寬廣又深不見底的壑谷,橫亙在前行的道路上。
隔著深谷往北方望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原野,原野盡頭,屹立著一座高大的石殿,古樸而宏偉。
洪成明開口道:“這處地裂縫隙綿延甚廣,不好繞行。我們從這裡下到谷底,今晚在谷內扎營,明日再從另一側岩壁攀爬進殿。”
褚延自無異議。當下二人便搜尋一處地勢稍緩的岩壁,小心攀岩下山。
…………
…………
“這條路能對了嗎!?”
劉三聽著劉家四爺漫不經心的詢問,冷汗津津直流,不敢抬頭,低伏著身子恭聲道:“這條路絕無問題!”
劉儼定神盯著這個滿臉謙卑模樣的仆從,突然咧嘴一笑,不無遺憾的地說道:“那就好!”
“我還當你這對眼珠子不好使,想取下來幫你擦擦亮。”
劉三“啪”的一聲跪在筏上,舉起僅剩的健全的手掌,承諾道:“這番絕對無誤!”
“小人前面行路顛簸,又遭逢今日大變,一時慌了神,瞧得不甚清晰。不過這條路,我仔細看了數遍,保證絕無問題!”
劉儼此刻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隻默默注視著前方的河道。
在拐過幾個彎口之後,宛若明鏡的泉眼洞穴,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劉三擦了擦額角的汗水,連忙解釋:
“小人那秘藥確實指引到這裡,看痕跡決然無誤,為何沒有出路,這,這我也……”
劉儼卻不曾理會他,仔細端詳了片刻,恍然道:“原來是地湧金泉,難怪這麽多年來未曾找到半分痕跡。”
他回頭對著後方笑道:“鍾兄果然是信人。你說這室隱原是螣蛇終隕之地,原先我還將信將疑,如今看來應是大有可能。”
鍾鏜倒不以為忤,一張小胖圓臉此刻燦如葵花,說道:“水火並濟,何其玄妙!也唯有當年螣蛇異獸隕落之地,才有這番氣象。”
此人竟一直綴在隊伍後頭!若非此刻發聲,劉三和一眾劉家親兵根本毫無察覺。
“又是位合勁武師”,劉三不由心到,“難怪追殺兩個章家小鬼居然要劉儼親自前來,這鬼地方不知是什麽來頭。”
他縮著腦袋,只聽見劉家四爺哈哈大笑:“進去看看便是了!”
“來人!準備進泉。”
…………
…………
室隱原內無有白天黑夜之分,自始至終都是一片橙紅色的光芒,照耀著這座地下洞竅。
褚延從半睡半醒中睜開眼睛。
壑谷底部深近三十丈,常年無光,加之陰霧繚繞,雖然有勁氣護體也依舊森寒刺骨,不過好在,這陰寒環境也隔絕了那些奇珍怪獸,休整得還算清靜。
不遠處,洪成明早早已經起身,在崖下運功調息,瞧見褚延這邊的動靜,兩人微作休整,便往北側岩壁攀登上去。
約莫一炷香功夫後,兩人已經登上岩壁另一側的原野。
說是原野,其實更像是一片鋪滿蒼白石塊的戈壁。
這些石塊像是冒著森森寒氣,
原野上沒有一點植物或是動物生存的痕跡。 荒涼和寂靜是這裡永恆的基調。
洪、褚二人駐足觀賞了片刻,動身奔著最北部的石殿走去,隨著逐漸靠近這座古樸恢宏的建築,它的形象也越發清晰地映在褚延的眼中。
整座石殿造型相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厚重的石壁圍成四四方方的形狀,殿頂微微隆起些許弧度,整個建築通體沒有什麽繁複的花紋,但卻有一種令人著迷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
褚延隻覺石殿在他眼中愈放愈大,直至徹底佔據他瞳孔的全部視界。
“啪!”,洪成明一把錮住褚延的手腕。
褚延悚然一驚,這才回過神來,猛然發現,腳下不知不覺已經是一片雲海。
這石殿看似近在眼前,實則竟遠在天邊!
洪成明悠悠開口:“這石殿自帶惑人之能,若是一味盯著、想著進殿,便會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墜入深淵淪為塚中枯骨!”
褚延不禁有些後怕,開口謝道:“多謝洪師搭救。”
他複有疑惑道:“不知這螣蛇遺骸要在何處觀摩?”
洪成明指了指他身後背著的玉盒,說道:“便靠這「玉龍膽」。”
他接過盒中之物,說道:“這玉龍膽,是當年我誤入此地找尋到的寶物,可惜當時我見識不足,未曾想到此物才是打開室隱原的鑰匙。”
洪成明邊說著,邊催動「白蟒勁」,原本不過輝耀著淡藍色光芒的玉龍膽,此刻像是突然活了過來,極有規律地膨脹、收縮,吞吐出一圈圈幽藍色的光暈。
隨著光暈的“自然呼吸”,腳下的雲海開始蘇醒,那濃稠的乳白色的雲霧,被玉龍膽一點一滴地吞吸、消化。
雲海下的景象也慢慢呈現出來。
這是一座極深極深的壑谷,四周及崖底遍布著激烈搏鬥後的創痕,哪怕經歷漫長歲月的磨洗,依舊觸目驚心。
而在崖底,是一具長有三十三丈的蛇骨,龐大而綿長的軀乾被一塊塊青藍色的玉片,斬成了七八截。
蛇軀旁,兩對好似能遮蔽天日的翼骨無力頹放著,一東一南,顯得頗為潦草。
唯有正中央的蛇頭,依舊昂揚挺立著,張著巨口,露出滿口白玉色的尖齒。
這股衝天可見的不甘,跨越千萬年的時光,直直衝擊著褚延的心神。
“這便是螣蛇嗎!?”他不禁喃喃道。
“哈哈,好一具螣蛇屍骸!”一道放肆張揚的大笑,突然從遠處遙遙出來。
“金骨不壞,神意不散。遠古時代的遺存真是令人向往啊!”
劉儼讚歎著,一步跨出數丈遠,須臾間已至崖邊,將之視若己物般欣賞道:“這具螣蛇骸骨,我長潭劉氏要了!”
“這位兄台,還要煩請割愛。”
劉儼噙著笑意,渾身勁力卻早已蓄勢待發,眯著眼盯著洪成明。
身後的鍾鏜,披著一襲長袍,笑臉盈盈,牢牢站住另一側方位,鎖住了洪成明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