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幕顧朱一家將一張小桌子搬出來,放在廚房門口的禾坪上,幾張小膠凳圍著桌子邊放置。一家人坐著喝茶、聊天。八點十三分,一個人騎著老式自行車從路口黑暗中露出身影,原來是田叔公,田叔公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和阿爸喝茶。
田叔公自顧自坐下,從胸口的袋子裡掏出一盒煙,取出兩支煙,遞給幕顧朱的阿爸一支,另一支塞到自己嘴裡。叔公一邊點火一邊張羅道“朱古,給叔公倒杯茶來。”幕顧朱趕忙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一次性塑料杯,倒進大半杯茶後雙手捧著遞給叔公。
現在正是初秋,雖然白天氣溫很高,但是晚上這會兒卻是已經涼爽下來,微風輕拂,禾坪邊上的小樹葉子被吹得窸窸窣窣。昏暗處隱約傳來蟋蟀高昂的鳴音,偶爾還有蛙聲間雜,秋蟬這會兒倒是消停下來了。
幕顧朱跑到禾坪邊上,不停地翻動著丟棄在一邊的磚石,企圖找到那正在高歌的蟋蟀,然後將其抓出來裝到塑料杯裡,明天好帶去學校給同學們看看,炫耀一番。得,這孩子還沒長大,剛上初中,仍然還是小孩子的心態。
已經念初二的老大坐在燈泡正下方,手裡拿著一本數學書,正在認真的翻看,偶爾緊皺眉頭,應該是遇到看不明白的公式了吧。預習是個好習慣,雖然2008年的時候,小鎮裡面讀書的壓力和競爭沒有城市裡面那麽大,但是現在的孩子大多都有一顆進去向上、以讀書改善家裡環境的心,是比較自主認真的。
老三這會兒剛上五年級,也是剛上課沒有作業,剛發下來的課本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也不是他的興趣所在。這會兒他正拿著一個前兩天剛壞了,原本放在客廳角落裡的收音機,用一把螺絲刀一點一點地把它拆卸下來,這敲敲那懟懟的。不過,搗鼓了好半天都沒找到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正在跟叔公喝茶閑聊的阿爸看到老三在那裡搗鼓不出來結果,便說:“這個收音機就是有根電線脫開,又恰巧搭到了另一個焊點上,你仔細點看應該能找出來。”原來阿爸只是在邊上看著,就已經知道了問題所在,只不過因為這幾天收音機剛壞又碰上農忙要收水稻,所以就放在一邊沒有去修理。
阿爸早年是鎮上的建築工匠,後來因為身體原因乾不動了,自學了一些家電的修理技巧,雖然沒開店,但是鎮上很多人都知道鎮裡有這麽個人,基本上那些家電都會修,家電壞了就打個電話讓人過來,很快就能修好,而且收費還比店裡的便宜很多。
經由阿爸的指點過後,老三一下子就看到了出問題的那條線,把對應的位置用螺絲擰了回去固定電線,再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把各個零件都安裝了回去。裝上電池,按下開關,拔起天線,果然就傳出了聲響,調了下頻率,收音機裡正放著一首歌—《BJ歡迎你》,流行著呢。
叔公一邊看著,一邊對老三豎了豎大拇指,扭頭對阿爸說道“你這三個兒子都前途無量啊,以後有的你高興的了。”
阿爸笑了笑,並不答話。
轉眼九點半了,阿媽洗完澡出來向幾個娃兒喊“快點去睡覺,暑假過完了要上課的,太晚睡等下明天一個個的又起不來!”
三兄弟非常聽話,立馬跑去洗手,然後跑到廚房門邊搬來梯子,放到阿爸阿媽房間門口,一個個地爬了上去。
原來,這一家子都擠在一起,這瓦房只有一個房間一個廳,還有在外邊另外搭建的廚房,就這麽點大而已。在阿爸阿媽房間上面,原本是搭了個開放式的隔層,用來放稻谷、農具什麽的。孩子大了沒地方睡,就又放了兩張床,簡單收拾了下就當這幾個孩子的房間了。就是上上下下的不方便,還有點危險。不過也沒辦法,家裡也沒多少錢,想建房也建不起,還要供這幾個娃兒讀書,就更難了。
幾兄弟上去後,各自躺下,聽著外面傳來的蟋蟀高歌和蛙鳴,漸漸進入夢鄉。
屋外,燈光逐漸熄滅,隻余高掛天空的月亮還在散發柔和的光芒。萬裡無雲,天上的星星也一覽無余,滿天星空,群星閃爍,一切都那麽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