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投之處,昏暗且難分辨磚塊的顏色,“老王,一把年紀了,你我除了那一身衣服。手裡的三刀四剪,還能怎樣?”
“我的大半生都已經過了,接下來。還有以後,就這樣挺好。”我對老趙說。
老趙看著我,重重歎氣,“老王,生活還得生活,生活的本質還是生活。家庭始終是家庭,為孩子想想也好。”
我陷入了沉思,燕子她對兒子的付出,我無可厚非。
同樣,她對自己也一樣重要。她的離開,對自己是一個打擊,對家庭而言,更為致命。
但此時此刻,我不願意再往下想。就是不想,非常不願意。
“嗯,我知道。”我回應老趙,很敷衍,但並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老趙,“算了……我話多,你別當真,不過小花這裡,離你兒子的學校還真近啊。”
我回頭看了一眼,“確實很近。”
“打算上班了嗎?”
“我想帶兒子去走走。”
“去哪?”
“去看看海邊的風景,走一走川藏的路。”
“疫情很嚴重,你們小心些。”
我們都清楚,那件白衣服的可怕,也明白那件白衣服下的無奈。若非是燕子,怎會有這樣空閑的自己?
“什麽時候去?我們送送你。”
我歎氣,“我回家問問他。”
“好,到時候,我送送你們。”
我輕笑,“一定告訴你們。”
檀木椅子是十年前我第一次義診的時候,病人送給我的。不是很高,剛好夠成人坐在上面,扶手處有些梨黃。
四隻深黑的椅子腳挺立且直,記得燕子懷孕的時候,孕前期反應過於激烈,所以她很喜歡坐在上面看書。
每次都要座很久,她覺得這把椅子很神奇,可以治療她的早孕反應。為此,我毫無解釋的余地,我只能將靠背加高,避免她不小心摔跤。
後來兒子很喜歡趴椅子,我只能將椅子改小,剛好夠孩子座。現在大小與課桌椅子大小一樣,一直在兒子的房間裡。
他仰頭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手裡捧著書,眼睛盯著屋頂的電燈泡。頭髮從額頭處往兩鬢散,
我喊道:“梓昕。”
他很意外,抬起手裡的書,將書放在書桌上。
微紅的眼眶看朝我,“嗯,爸,怎麽了?”
我看在眼裡,心裡也清楚,我可以安慰他嗎?很顯然,我可以,我必須可以。
我能抱住他,我能親吻他,更是轉移他的注意力,“寶寶,沒事的,媽媽在。”……“你有什麽難過的事告訴媽媽,讓媽媽知道,好不好!”……
她是這樣與兒子溝通的,也是這樣找到兒子身上的問題。我想用我的方式,作為父親獨有的方式與兒子溝通。
“梓昕,要不要……可不可以……你,覺得怎麽樣?”我覺得數以百計從我面前走過的病人,我沒有這樣的問過話。
“我還得學習。”他看了我一眼說。
“可以適當放松一下,沒事的,學習總能補回來。”我看著他說。
“遠嗎?”他問我。
我很奇怪,他這一次並沒有反駁我。我頓了好一會,眼睛閃爍起來,“不遠,國內。”
“媽媽去過嗎?”他抬頭問我,從他的眼睛裡,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去過,結婚前去過。”我回答他。
他停了好一會,“需要多久?”
我停頓一會,“你覺得多久好?”
他從課桌的抽箱中取出一本映著有小王子圖畫的筆記本,然後認真審視起來。我覺得他在看日程,他叫這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