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想拉她的手,
“別碰我。”
她回絕我,突突往前走。腳步很快,我跟在她身後。
此刻的我,很像二十年前的我。那個年輕的男孩,跟在女孩後面,想乞求她的原諒,想博得那一張清純漂亮的臉。
我的眼睛永遠在追逐那個背影,那長長的頭髮,乾枯的背影,有些許發香。
我覺得,我可以追逐一輩子,或者更久。
雙人公寓裡,我坐在茶幾旁邊的沙發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任何東西,我確認我在發呆。
“你到底想幹什麽?”燕子在質問我。
我抬起眼睛,有些木然,“等你下課。”我又笑了起來,“這地方我還沒有來過,你能不能帶我去走走?”
她看了我幾眼,狹長的眉毛眨巴起來。好像在思考什麽,又好像在想什麽。
片刻後,她將手抱在胸前,“好,我帶你去。”
我頓了好一會,她沒有問我工作怎麽樣?沒有問我兒子怎麽樣?家裡怎麽樣?
“等我換身衣服。”她說著。
她喜歡吃牛肉,可晚餐她沒怎麽吃,只是喝了些牛奶。她不喜歡吵鬧的街道,我們繞道。
幽靜的小道上,我能聽到她的腳步聲。
“燕子,我們坐會吧。”我說著。
她點了點頭,我們並排坐在石凳上。風有些涼,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她靠了過來,
“天氣真好。”我說著。
她鼻子呼吸的聲音有些重,“嗯。”
“年輕的時候,你每一次生氣,都會把鞋子脫了,光著腳丫在公園裡狂跑,我總是提著你的鞋子,跟在你後面跑。”我輕笑,“腳疼不疼?”
她動了動腦袋,也不知到是不是害羞,“年輕的時候,你跑不過我,現在你也跑不過我。”
我沒有反駁她,“我哪裡跑得過你?記得有一次你跑丟了,我在公園找了你一整晚。”
她笑了起來,“你啊,你是真的傻,整整一夜你都沒回去。要是第二天早上我沒有來找你,你是不是還得在那找?”
我重重點頭,“會的。”
她笑出了聲,也流下了眼淚,她哭笑,“其實我沒有那麽好,我只是個有些嬌氣的女人。”
我笑了笑,“嬌氣的女人更討人喜歡。”
她沒出聲,很久很久後,她輕聲,“你,可以忘記我的吧?”
我彎下腰,“上來,我背你回去。”
她猶豫起來,被我強行扣在背上,背上的她很輕。我的眼眶很濕潤,
她摟住我的脖子,聞了聞,“好臭,得洗澡了。”
我沒出聲,我覺得我會壓不住脖子的沙啞,也壓不住眼淚的流出。
“你會洗澡嗎?兒子他會自己洗澡、洗臉、刷牙,還會自己洗衣服,換衣服。我覺得你沒有兒子聰明,你說他是遺傳誰…………”
等待一個人,或許對幾十歲的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可六點半起床的我,在等待中焦躁,更甚至是折磨。
我喜歡休息,也喜歡閉上眼睛擁有片刻的安靜。
可在過去的四個小時裡,我沒聽到汽車的聲音,沒聽到人們說話的聲音,更甚至沒聽到飲水機的聲音。如此的安靜,我卻如臨大敵,椅子上的我已經坐了四個小時。我看著手表,盯著秒針,它轉了一圈又一圈。突然間,它停了下來,可能秒針沒有停,是我的眼睛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