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子,很緊張,也很激動,跑出了房間,跑過馬路。是去迎接她,也是去找她。
站在教室外面,等待著她的出現。她在人群的後面,看到我後,她頓了一會,嘴角揚了揚,“你……”
我拉上她的手,“我們去吃飯,吃你喜歡的蔬菜、肉。”
她喘氣說:“你慢點,我還要換衣服。”
我意識到她的虛弱,慢下腳步。她跟在我身後,什麽也沒說。
上樓梯,她有些吃力,我明白她的虛弱。我回頭彎下腰,將她攬腰抱起來。她有掙扎,卻無濟於事,我確定我並沒有怎麽用力。
她將頭埋在我的懷裡,像是當年穿婚紗的女孩將頭放在我的懷裡。我笑了笑,身邊可能沒人,在我的眼裡,沒人。
公寓裡,我透過門縫,她沒有立刻換衣服,而是仰頭吃下手裡的幾顆藥,肌注藥物。
我知道那些是什麽,同時我也意識到她此刻的情況。我差點站不住,大腿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她補好妝容,換好衣服。很漂亮,她一直都漂亮。
我笑了笑,“嗯,漂亮。”
她白我一眼,“你就只有這一句誇獎的話,從來都是。”
“你一直都漂亮。”
她回應我,“衣著得體大方,妝容正式溫婉,走路正經剛正,這是老師的自信。”
“還不是給你的學生看的。”我有些不開心,確實是不開心。
她頓了一會,坐在我身邊,抱住我的手,“哦?給學生看嗎?難道我不是從你的床上起來畫的妝嗎?”
我紅了臉,輕輕吻了她一口,“你啊,怎麽樣都有理。”
她嬌紅著臉說,“我就是有理,怎麽了?”
我不願意站起身子,可能我舍不得她柔軟的身體,也可能是她的一切。
她站起身來,伸手拉著裙擺,“吃飯呀,你不餓嗎?我可餓了。”
“好。”
“吃完飯,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好。”
昨夜的她沒怎麽睡,說了不少的話。我極力控制自己的神經和意識,迷迷糊糊中,還是睡了過去。
現在的我,很後悔,我不應該睡。哪怕用牙簽扣住眼皮,我也不應該把它閉上。
秒針沒有停止轉動,可昨天的她與今天的她有著很大的區別。我敢保證,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激素、止痛藥的副作用,職業裡的微薄認知。
也是別人眼裡的醫者,我承認,職業裡的微薄要求,我能懂個七八。三連用藥,五連抗炎,我明白也清楚。
幾十年裡,我被它們所佔據,所侵蝕,丟了一切,忘記了所有。病人佔據了我的身體、腦海,佔據了我的雙手。
有些時候,也能滿足我的一點虛榮心。我狠狠打了自己兩巴掌,我覺得我不配,至少在她面前,我不配。
我覺得我對得起病人,對得起職業,也對得起醫院。而我對不起的,是除了它們的一切。
“你打自己幹什麽?”她瞪瞪看著我。
我甩甩頭,“沒什麽。”
她拉起我的手,喘息,“你……都知道了吧?”頓了好一會,“我知道你知道,你也明白我的選擇。我覺得,你會支持我的,是不是?”
我沒說話,眼珠子在眼眶中打起轉來。強忍著不落下,是因為她看著我。作為丈夫最後的尊嚴,我不能落下眼淚,至少不能在她面前。
或者衛生間裡,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