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畢業,其實我對於找工作還是很迷茫的,甚至於還有點慌,畢竟啥也不懂,工作經驗為零,基本上就是個小白,一張白紙,第一筆真的不知道如何下手,該怎麽書寫自己的人生。
很多人一畢業,應該都會面臨一個問題,到底是從事本專業相關的工作還是改行乾其他專業的事情,我覺得吧,自己本專業的都不一定能乾好,乾別的跨專業的就更別說了,於是我決定找本專業相關的工作。
應屆畢業生吧,大公司一般校招只要985或者211大學畢業的,再不濟也要找一本的學生,學校背景對找工作確實是挺有幫助的,也許他們都認為重本畢業的學生學習能力比較強吧,畢竟高考成績就比普通大學的學生好;小公司吧,又希望找個有工作經驗的,一來就能上手的,不願意花錢招新手,因為很多新手學到了工作經驗之後為了漲薪,通常也會很快就跳槽離開,這就是為什麽普通應屆畢業生找工作困難了,並不是我們高不成低不就,現實因素就擺在那裡。
現在想想還是八九十年代以前找工作容易,不問學歷不問出身,只要你有力氣,你就可以去扛大包,搬磚,實在不行拉黃包車也行,就業門檻沒有現在那麽高,現在動不動就要求你本科以上學歷,三五年工作經驗或者這精通那熟練的,更有甚者,竟然在某招工啟示中看到有如下要求:28歲以下,要求擁有三十年工作經驗。這要求,也就是相當於你還是一個細胞的時候,就已經要開始注意積累工作經驗了,不然你都沒法達到公司要求。
後來找了一個多月的工作還沒找到,但是也不能一直不上班,家裡又不提供夥食費了,眼看就要坐吃山空,入不敷出了,那怎麽辦?此時我想到了去送快遞,畢竟經常看到招聘網上寫著快遞的職位薪資范圍是6000~12000,對一個應屆畢業生來說,簡直是高薪職位,而且是以送的件數來結算工資的,完全是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然而投了一番簡歷,把能查到的正在招人的快遞公司全部投了一遍,也沒有哪個快遞公司叫去面試或者上班,我就覺得奇了怪了,後來仔細分析才知道,理工科的大學畢業生投簡歷找快遞的工作可能顯得有點大材小用,難怪人家不理,快遞不行,隻好另謀他路了。
後面來到了FS市,從小到大我對佛山的印象也就是傳說中的佛山無影腳了,那時候住在一個二三十塊一天的簡陋賓館裡,連熱水也是冷的,每天數著身上僅有的幾百塊錢過日子,後來在路過一家玻璃廠門口的時候,發現一張招聘廣告,在招普工,5000元一個月,我回去想了想,要不先撈個萬把塊再說了,乾他三個月先,什麽專業啊理想啊,先放一邊了,脫離麵包談理想都是扯淡,空談誤國實乾安邦,還有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這可是政治老師課堂上經常強調的話語。於是我第二天刮個胡子就過來面試了,在心裡對自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乾個普工吧。
鑒於之前有了投簡歷找送快遞工作沒面試機會的經歷,我這次隻跟面試我的人事說自己的學歷是高中畢業,然後在家裡種了幾年的田,後來家裡收成不好就出來打工了,工廠的普工基本上也不看學歷的,畢竟主要還是一些手腳活,只要你四肢健全就可以錄用。
下面來說說這個玻璃廠的一些情況:首先介紹一下這個廠的一些最基本的情況吧。這個廠是個玻璃加工廠,
人數大概八十左右,是個地道的民營小型企業,保守估計,應該擁有固定資產大概三四千萬吧,而且這個廠極具人性化的宗旨:它在廠裡面拉了個橫幅是這樣寫的標語:安全第一,質量第二!能把質量放在第二位的,放眼全國估計沒有幾個廠吧。 別看廠不大,但是制度倒是挺嚴的,制度規矩什麽的又多,動不動就罰錢,雖然罰的都是小錢,但是小錢罰多了就是大錢了,所以為了不跟人民幣作對,我們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事。這個廠的女的也很少,而且都是已婚的了,不過也是,年輕的女的肯定乾不了這苦力活,又累又髒又苦的。而且仔細想想我這一路走來真是沒有什麽女人緣,無論去哪裡都是女的少,男的多:高中選了理科班,女的少;大學理工科專業,女的少,就連應屆生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女的少,周圍的環境連蟑螂都是公的多母的少,所以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以後但凡有後輩請教我高考填志願選什麽專業的時候,我都會溫馨提示一下,請考慮一下男女比例的問題。
我進廠的時候被分配在成品倉這組,所以對這組的人員特別熟悉。我的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客戶來的時候幫裝貨和卸貨,把加工好的玻璃拉出來,把來料的玻璃拉進去,總之就是兩字:苦力!
乾苦力其實也不錯,我感覺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極大的開發與鍛煉,剛來的時候吧,連個一百來斤的鐵架都提不起來,讓我想到了自己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但是一周過後,區區一個百來斤的鐵架,一下就舉起來了,表示無任何壓力。
其實剛開始進來那幾天,我不是很明確我的工作內容,然後經常看到別的組需要幫忙而人手又不夠的時候,我都會屁顛屁顛跑過去幫忙乾活,如此幹了幾天以後,別的組的主任就跟我說,小兄弟,你是哪個組的,你還是回你們那組去吧,等下被你們主任看到了,要罵你了。從那一刻開始,我才明白,不能瞎跑,不能瞎去幫忙,自己組的主任安排的活才是我份內的工作,不然就屬於擅離職守,要扣錢的。
下面進行人物介紹,由於人數太多,我也不可能一一介紹,像路人丙,路人丁這種我就不介紹了。
先說一下人事經理李天錦吧,這娘們長得還勉強像個好人,漂亮,活潑,一頭拉長的直發直接把她的顏值直線拉升,雙眼皮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讓她看起來俏皮可愛了很多。她讓我們叫她啊錦,以此顯得年輕一點,但是我也沒有當面這樣叫過,我都是直接叫她美女。就是她負責帶新員工辦手續進廠的,好像是行政部的主管之類的,掌管人事的生殺大權。
啊錦看起來年紀比我還小,竟然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有了小孩了,人啊,還真的是看不出來啊,我以為她只是剛大學畢業出來。不過這女的這麽年輕就結婚了,不得不讓人感慨:好女人幾乎都已經結婚了,所以大家下手一定要快準狠。
這個成品倉的人員吧,我覺得他們的氣質跟他們的職位超不符的,比如說老丁吧,全名叫丁江,長得太像個總管了,就像那種大內總管的感覺,剛來那天我以為他就是總管,連話都沒和他說幾句,算是敬而遠之吧,誰知道第二天我才知道我搞錯了,相反這個我不太愛和他說話的人卻時常找我說話拉家常,還告訴我哪個是我老鄉,哪個有什麽怪癖愛好啥的,哪個怎樣怎樣的,而且老丁這家夥喜歡叫別人的姓加一個董字,比如姓林,就叫林董,好在我不是姓布的,不然他就得整天叫我布董(不懂)了;
輪到黃海偉了,說到這個叼毛啊,我一直看他就不爽,但是又不能怎麽得了他,跟他說話他老是一副輕蔑地笑的樣子,感覺有點像是看不起你,當然了我看人家不爽,沒準人家也看我不爽呢?而且這個世界好像就是你看誰不爽,誰偏偏就老是在你身邊晃蕩,。和我加班分到同一組的他算一個,拉玻璃的時候要麽他推車我拉車,要麽我推車他拉車。
還有一個和我加班在同一組的,叫覃龍!叼,這名字夠拽:擒龍啊。我曾仔細看過他的工作牌,發現裡面的職務欄寫著‘倉管主管’,看來這也是個比我們‘普工’身份還要高的職位吧。這個覃龍,據我接觸以來發現他也像個真漢子,說話語氣強硬,帶有不可違背語氣,他說話的語氣就能夠把建議的話說成命令,夠拽,夠霸氣,真性情,是個很男人的人。有一次在和他搬玻璃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他的左手上用紋身術刻著一個“忍”字,一個人何至於此,在手臂刻著一個忍字,可能當年出來混的時候很衝動,“殺”了很多人,為了改變自己的性格,刻個忍字來警醒自己,從此金盆洗手,做個好人,退出江湖來到了這個玻璃廠。所以我就認定他是個有故事的人,但是也沒聽他提起過,看到他我就想起古惑仔的那些畫面來了,可能這個就是當年名震佛山的‘龍哥’,以一招擒龍手獨步佛山,打遍天下無敵手。
接下來到鄧主任,就是俗稱的主管,部門老大。鄧主任看起來就是學文的,有點文弱書生的感覺,名字叫鄧華龍,我就聯想到要是他參加什麽賽事或者出席什麽國際會議,我們啦啦隊給他的口號可以直接叫‘華龍華龍,中華之龍’!看看人家這名,多麽愛國而又氣派,哪裡像別人那種俗得,一取名字就直奔富貴去了!
不過鄧主任看起來不像主任,倒是比較像電視上常出現的那種記帳的帳房先生,現在想想,何止是像,簡直就是啊!主任平時待人還算和藹可親,工作的時候,說話那聲音,大聲的不得了,而且語速超快,很多次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鳥語,每次他叫我幹嘛什麽的,我總是捉摸個半天,從他的表情、眼神、動作加上語氣才猜出他叫我去幹什麽。主任其實每天也沒乾點啥,主要就是早上的時候集合大家給我們分配工作,而且整天拿個筆在那裡寫寫畫畫的,搞得好像很忙。
接下來到副主任羅勇正,看,姓羅的就是勇敢正直!雖然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副主任,感覺這樣的小部門,沒必要弄個副職來虧空公糧,不過他們其他人跟我介紹說他是,那就是吧。我記得我偷懶最過癮的時候就是和他偷懶,跟其他人偷懶還是有點忐忑,和他一起偷懶,我絕對放心而且相當心安理得。而且我感覺副主任教了我很多東西,如果沒有他,可能我的工作也不會如此順利進行,在此非常感謝他。
到了八月四號那天,副主任由於不想被安排到鋼化爐那組去幹晚班就被炒魷魚了,說晚上要回去給孩子或者給孩子做飯。前段時間就聽說換了個經理,沒想到第一把火就燒到了副主任身上,不過這個鳥毛肖經理我看他也不爽,架子那麽大,更重要的是還把我在廠裡最敬重的人給炒了,真不是個東西。而且副主任給我的感覺是大智若愚,不要以為他什麽都不懂,其實他只是裝作不懂,像他這麽低調內斂的人,全廠我看就只有他了,反正很多事情他看得很透徹的。
還有就到包耀明,這個老頭啊,搞著個平頭的髮型,整天是大聲嚷嚷起哄,叫喳喳的,惟恐天下不亂,自己就能趁機撈好處。想必年輕的時候更加不安分,這人讓我想起了《天龍八部》裡的那個包不同,這兩個人的性格真是像啊,一樣的性格直爽,有什麽說什麽,而且還是本家。他還很愛抽煙,那些來裝貨卸貨的老板們什麽的,一般都會分煙啊什麽的,動不動就叫我,兄弟,來抽根煙解解悶,但是分多了我又不好意思不接,接了但是又不抽,所以隻好便宜老包了。老包竟然叫我小鬼,沒辦法人家是長輩,叫什麽隨他了。
緊接下來到我那老鄉蒙毅文,人稱蒙董,其實我覺得他也很懵懂,也是廣西的,但是說話卻沒有廣西口音,不像我口音那麽重,一開口別人就問是不是廣西那嘎達的。這家夥可能是小時候營養不良吧,長得比較瘦小,但是力氣卻很大,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輕松地拿起一個一百多斤的架子我簡直不敢相信,打那次以後,我就不敢輕易調戲他,這小子真的是有力氣,要是論單挑的話,很多人都會因為輕敵而輸給他。和我說話說得最多的就是他了,什麽人生啊,以後的發展啊什麽的,無所不談,他請假的那一周我超無聊的,就是不知道找誰談人生去。
然後輪到張國全,這個和我很少說話的人,也是整天拿著一支筆在玻璃上,紙上寫寫畫畫,我也看不懂,而且面露不屑,好像誰都不買帳一樣,一般人還真的不敢過去跟他交流,愛理不理人的。搞得好像全世界欠他,反正我是很不爽他,什麽玩意。
黃仁泉也是個少話的人,本來我就是個少話的人了,碰到他我算是多話的了,問了他三句話,他隻回答一個哦字,簡直可以氣死人。本來我覺得能跟我聊天半天的人一定是個健談的人了,但是從那時候起我覺得誰要是能跟他聊天半天,肯定是能上節目訪談秀的。還有他還很容易著急,真擔心哪天他會氣急攻心,一命嗚呼,當然了我不是想咒他死。
司機組人員一共有三個,這三個司機是各有特色,而且特色鮮明,看這玻璃廠有沒有前途,光從司機組這些人當中就知道了,能招到這幾個司機,說明這廠真的是前途無量,以後走出中國,衝出亞洲,公司上市,擠進世界五百強絕對沒問題!一個搞得跟古惑仔一樣,整天戴著副墨鏡,走著個八字步,眼睛都是看天上的;一個穿得跟像個總經理一樣,每天都是穿西裝打領帶的,雙手插著褲兜好像在視察工作,太職業經理了;還有一個成熟得就是很多富婆喜歡的形象,他要是掛個求包養的牌子出去肯定很多少婦爭得頭破血流,可以說是以成熟著稱成人界的。
先說那個姓劉的,就是搞得跟古惑仔一樣那個,說話也是很拽,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好像在他的世界觀裡只有暴力能解決問題,坐他開的車啊,你絕對不敢打瞌睡,因為要擔心什麽時候不妙趕緊跳車,什麽加油插隊啊,沒監控的路口闖紅燈啊就不說了,開車的時候看見美女也經常鳴笛或者吹口哨挑逗,跟我們吹噓說那是他未來女朋友,還經常當眾來幾個黃段子,不過也挺活躍氣氛的,場子裡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才顯得不那麽死氣沉沉。我想公司要是想派人去給那些比較難收帳的客戶或者比較無理的客戶送貨的話,派他去總不會有錯,用以暴製暴的方法跟流氓客戶談判絕對是最佳選擇。
接著到那個好像叫什麽來著,陳真,對,你沒有看錯,就是陳真,不過不是精武門的陳真,而是每天穿得整齊劃拉,好像個經理的司機陳真。此人出身豪門,每天上班開著輛奧迪車而且談吐很儒雅,舉止不凡,頗有紳士風度。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應該是總經理,和他第一次出去見客戶的時候才知道他是個司機。他絕對不會搶紅燈,寧停三分不搶一秒,在一個叉路口的地方,明明行人還差很遠才到路口,他就停下來等到行人走了再開走。不知道為什麽,有一次和他出車,他說他小時候練過武術,後來為了謀生就來當司機了。叫陳真,而且也練過武術,難道這貨是精武門的陳真玩穿越到了咱們這破玻璃廠當司機。要是公司決定要派人去給比較正規的大公司送貨,派陳真去絕對不會有錯,一定能顯示本公司的正派形象。
由於跟那個看起來很成熟的司機接觸不多,也沒坐過他開的車,所以不知道這人到底怎麽樣,就無法詳細寫他,我又不想給他來一段虛構的,做人嘛,要誠實!索性可以說一下他的頭髮吧,他的頭髮可以說是天然的卷起,不用花錢去像現在的人啊又拉又電的還弄不出一個像樣的髮型,很多人私下裡也討論過他那一頭飄逸的卷發。
好了,至此成品倉的員工們算是介紹完了,這幾個相對於我來說算是老員工的了。剛來的時候吧,我覺得他們個個都拽得跟什麽二五八萬似的,好像我欠他們好多錢一樣,說話又大聲,語氣又不好,態度又惡劣,不過,過了幾天感覺就好點了。
剛做完一天下來,誒,手腳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當晚還真的有馬上撿東西走人的衝動,感覺這地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那時候握著個手機,想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訴說一下我的水深火熱,最後忍了忍還是誰的電話也沒打,想想自己一定要學會堅強,心裡要足夠強大,以後才能保護別人,這點苦算個啥,最後就睡覺去了。
剛開始幹了半天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乾不了一個星期,而公司規定:必須要工作滿一個星期之後才可以隨時結算工資走人,不夠的話就沒工資可言。幹了兩天以後,我覺得我至少能乾半個月了。每天都在那裡站著幾乎要散架了,沒辦法,為了錢,必須堅持下去。只要給錢什麽都乾,什麽姿勢都得會。
其實剛開始也聽到同事們討論,說我這麽年輕,二十來歲,長得白白淨淨的,肯定不是乾這個苦力活的料,乾不了幾天就得走了,聽到這個我就很氣憤,心想我也是農村人,從小到大也是經常乾農活的,身體沒有那麽嬌氣。也許有賭氣和證明自己能乾下去的成分吧,所以我就咬牙堅持乾下去了,而且那個廠子還有個規定,就是沒乾滿7天是沒有工資的。
那時候的日子對於我來說,真是漫長,好在五點半就可以下班了,這個算是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這個工作還挺危險,很多人都是因為工傷而不做了的,而且恰恰是第三天的時候我和他們在抬一塊沒有鋼化過的大玻璃的時候,玻璃突然從中間斷開,好在只是在我胸前弄了一道淤青,劃破了衣服,當時真的是半天沒反應過來,連笑都笑不出來了,要是再近一點,估計我這把骨頭就報銷了。
有一天還聽一個拉玻璃過來加工的老板說,當年他在玻璃廠打工的時候,一塊大玻璃斷裂掉下來,就在他的脖子左邊劃了一道傷口,我一看,果然明顯的看到有一道傷痕,他告訴我們說醫生對他說只要再劃過五毫米就割到大動脈了,就很可能沒命了,所以他打那次受傷以後再也不進玻璃廠工作了。這哥們說了這個事情,我這邊才幹了幾天,就跟我說這個,嚇得我慌得一批,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所以我就一再告誡自己,小心,再小心,什麽最重要,命最重要,命沒了,你就跟這個世界沒有關系了。
所以從玻璃廠辭職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很慶幸,我慶幸的不是自己拿了多少錢的工資,也不是我打爛了多少玻璃不用賠錢,而是慶幸我還活著,就是這麽簡單。那時候就是在想,好在那個工作不是以後長久的謀生的工作,不然就會覺得人生沒什麽盼頭了,不過好在我還可以隨時說不幹了,這個只是畢業過度階段的一份工作而已。
那時候在廠裡,我一停下手中的活,沒啥事的時候,主任就叫我掃掃地什麽的,本來一開始我是不太樂意的,我本科畢業的,叫我掃地?辛辛苦苦大學畢業,我不是來掃地的,而且忙活了大半天剛得休息下,後面想想,百萬富翁都是從掃地開始的,所以我就踏踏實實掃地去了。
當然了,在這個廠裡打工也並不是只有痛苦的回憶,當然也有很多開心的事,比如這個每天下午食堂準備的綠豆糖水就很好喝,每次我都是比他們其他人先喝到,而且喝了很多。廠裡是包吃包住的,基本上每個月也沒花啥錢。
在玻璃廠乾到第十六天的時候我感覺和他們幾乎都混得有點熟了,有點像家人的感覺了。因為我是個慢熱的人,要跟一些人混熟起碼得要一段時間,不是像別人一樣跟誰聊兩句都好像已經認識了幾百年一樣的自來熟。
我們還時常一推人聚在一起偷懶,打打牌啥的,一起吹牛逼的感覺還是挺輕松愉快的,主任來了又馬上各自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和司機組的人出車出過七八次那樣吧,其實感覺出車客戶挺好玩的,基本上出去回來一趟,一天的工作時間就結束了,出車的話最刺激的就是和劉司機一起,最深刻的就是和陳真一起出去。
和陳真出車有一次是給廣汽集團送貨的,從廠裡出發,兩個小時左右才到廣州的番禹,真不敢相信,這麽大的廣汽集團的辦公樓,竟然不用一磚一瓦就蓋起來了,用的就是鋼材和玻璃,真是牛逼!那次回來的時候,司機開車很慢,他一路上就說了他的愛情故事,他的愛情故事果然是夠轟烈的了,跟他的青梅竹馬,分分合合十幾年,最終修成正果了,準備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
不過陳真這個人吧,長得比較靚仔,就是有點渣,他也提到了渣男常說的一句話:渣男的四個夢想就是家裡有一個會做飯的,辦公室有一個養眼的,身邊有一個主動的,遠方還有一個思念的。當時的我倒不是這麽想,也沒那麽貪心,但凡我能有那麽一個半個的,我就知足了。
玻璃廠裡的夥食還算湊合吧,尤其是那個紅燒肉,做得很地道,每次有這道菜的時候我必點,吃起來油而不膩入口即化的感覺實在是人間美味,不過我不是很挑食,有飯有肉就行,要是肉的分量再多點就更加完美了。可惜一天隻管兩頓,早餐就要自己解決,這個也是個問題。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做了後勤主管,馬上增設早餐和宵夜,保障大家有早餐吃,加班之後有夜宵這樣才能安心工作,更好地為公司創造收益。
那時候天天在工廠裡上班其實挺無聊的,感覺單調得很,基本上不用動腦子,都是賣力氣的活,跟當年上海灘的扛大包的工人一樣,每天就是搬搬東西,扛扛東西,下了班之後才會動動腦子構思一下吃什麽飯菜或者想想要不要吃夜宵或者去哪裡轉轉, 所以時不時的也會和同事們出去酒吧坐坐,喝喝酒,在公園裡看看大爺們下象棋,打太極,看看大媽們跳跳廣場舞。
那時候長途電話還沒取消漫遊費,所以也會時不時地出去打打公共電話,給遠方的朋友打打電話,聯絡一下感情。
記得有天晚上出來打電話,因為也實在是無聊,就想裝一下保險公司的業務員給我的朋友和同學打打電話,第一個我一打通就在那裡偷笑,第二個我實在才說了兩句就被認出聲音來了,第三個剛說完半句就被發現了,感覺是不是自己太實誠了,還是聲音太好認了,騙個人都騙不了。
本來我事先準備好的台詞是:你好,這裡是6+1保險公司,很高興給您打電話,耽誤您幾分鍾,首先請您認真考慮下購買我們公司最新推出的千元的保險套餐,購買以後如果您的手不小心受傷了,那您將會得到兩萬元的賠款,如果您的腿不小心受傷了您將會得到五萬元的賠款,如果您的脖子不小心扭到了,那麽恭喜您,您將會成為全市最富有的人,你可以開始準備去看房了!
最後還是沒能按照預定日期(三個月)提前辭職離開了這個廠。才幹了一個月多一點,拿到了總共六千塊錢左右的工資就辭職了,感覺翅膀硬了,要去追逐自己的專業夢想去了。
出廠以後,我覺得新的人生又開始了。有時候我就在想:要做到堅持真的很難很難,只要讓你找到借口,你就會動搖!不過我覺得那天突然辭工還真的很有益身心,連做公交車都有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