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虛苦勞神。歎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晚課後楊一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明天秋高氣爽,風高雲淡。何以知之?
正所謂見微知著:
月暈而風,礎潤潤而雨;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
審堂下之陰,而知日月之行,陰陽之變;
見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魚鱉之藏也;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觀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身背鬥笠,肩扛藥鋤,腰懸弓箭,今天采藥的目標是黃精。黃精,多生長在濕潤蔭蔽的環境下。以根入藥,終南山所產的黃精形似雞頭,故名“雞頭黃精”,俗名雞頭參。《本草綱目》記載,黃精補中益氣,除風濕、安五髒,久服輕身延年不饑。
黃精是道家至寶,修行必備良藥。漢靈帝時淳於斟“服食胡麻黃精餌”
“張禮正,衡山,漢末服黃精,顏色丁壯。”
隋末道士岑道原“常食黃精,時百余歲,膚若冰雪”;
元道士羅霎震認為黃精“苗帶純陽伴鹿眠,根頭充實幾經年”;
歷代道士服食黃精經久不衰,不僅親自去野外采食,而且留種栽培蔚然成風,如:
魏朝道士王暉,“常種黃精於溪側,則虎為之耕,豹為之耘”;
武當山道士戴孟,“服白術、黃精,兼能種植”;
唐睿宗時道人許宣平,牆壁題詩雲:“一池荷葉衣無盡,兩畝黃精食有余。”
楊一笑決定打造一個藥圃,黃精的根莖繁殖多是在晚秋或是早春的時候,挖取地下根莖後,選擇用先端幼嫩的部份後,再截成數段,每一段約有3節或是4節左右,其截斷的傷口可以稍微晾乾,在種植入整好的畦內,覆蓋上一層土以後,稍微鎮壓一下,澆上適量的水以後,在出苗之前要保持土壤的濕潤度。
往山林深處走去,正所謂終南無閑草,一路上收獲頗豐。五味子,白果,山茱萸,淫羊藿,黑升麻,赤芍藥,土大黃,奶薊,車前草,大對經草,牛蒡,沙苑子,地龍,祁木香,川穹,百合,玉簪花,苦菜,紫花苜蓿,金銀花,黨參,柴胡,艾草,防風,倉術……
一座終南山,半部本草經。這一路越走越遠,越采越多,除了黃精,還采到數株神仙草崹參,這可是比長白山人參還珍貴的寶物!
回程路上又有發現,灰蒿,這更是極其稀有的藥材,一般生長在寒冷地區,太珍貴了,一定要完整采收,整株連根系帶土保留……
回到道觀後稍作休息,在一處林中植被茂盛處把帶土的崹神移栽好,還在附近播撒了數枚崹參的種子。又選了塊地方開墾出一片空地,把黃精和灰蒿移栽好。
新鮮藥材采回來後需要經過炮製,比如黃精和五味子需要經過九蒸九曬方可成藥。每一種藥材都有其獨特的藥性,只有不惜繁複的炮製之後,才能得到有足夠藥力的好藥。
盤古的身體衍化成始、元、玄三炁。可以理解為人的精,氣,神。精,為人的先天根本,食可以滋養。氣,為人體內循環,藥石通過調節內循環來改變身體狀態。神,為意識,是人的主宰,神通過氣來駕馭精。精為硬件,氣為軟件,神為算法。
道家一直在探索通過藥石和調節內循環,
來達到長生不老的目的。然則後天不可能超越先天,是故損有余,而補不足。 天材地寶和內功心法可以使先天的消耗達到最小,卻不能逆轉這個消耗。人生下來是個有序的系統,逐漸受外部環境影響,走向無序,走向消亡。食物只能讓身體不缺乏,但是不會增加。藥物可以讓無序趨向有序,但是達不到最優。修行可以影響意識,通過意識來引導無序趨向有序,但是意識不可能超越有序,只能最大程度追求,複歸嬰兒。
煉丹,練氣,這是道家追求超越有序的看家本領,帶來的結果就是,道士大多會醫術,道士修煉成神仙的傳說很多。至於是否真成神仙,隻聞其聲,未見其人。修道之人,長壽可期,長生未必。
至虛極也,守靜督也,萬物旁作,吾以觀其複也。夫物芸芸,各複歸於其根,歸根曰靜,靜是謂複命。複命常也,知常明也。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總有些頭鐵偏執狂,下場就是丹藥吃多了直接無序!丹藥離不開鉛,汞之物,送走了若乾追求長生不老的皇帝。
佛家就比較務實,既然無法超越有序,結果已經設定好了,那麽乾脆重新啟動一個系統,輪回!當一個系統走向無序,最終結束,通過意識的修煉,又可以開啟新的系統,這樣重來一次的過程,就是輪回。
佛家這套輪回理論很有市場,因為沒人願意相信自己在人世間走這一遭,最後結果就是虛無,赤條條的來,又赤條條的走,太沒有獲得感了!重新開始,再來一次!不管是真是假,起碼感情上有一個安慰。所以佛家信眾很多,天下名山僧佔多。
道家一看佛家還能這麽玩!我也能!既然人們接受不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又不想吃佛家輪回理論的牙慧。於是道家又發展出了一個迎合有執念的人的理論。意識是附著在軀體上的,通過修煉可以使意識從軀體上剝離。軀體的終點並不是意識的終點。軀體無法永生,但是意識可以永生。簡單說一句話:人沒了,魂還在!
其實不管是道還是佛都不能讓人永生,只能讓人的意識不走彎路,放下執著心,道法自然。
佛只是個了,仙也是個了,聖人了了不知了,不知了了是了了;若知了了,便不了。
存在和虛無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形式?又或者到底什麽是存在?什麽是虛無?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老莊周曾打過一個陰險的比方,說人和蝴蝶都是一回事,只要能蛻下那層殼,你就可以飛啊飛上天!我蛻下了一層,卻發現外面還有層更厚的!連頭都鑽出不去,更別說和花兒親吻!深溝高壘,堅壁重重。我是一隻心懷惡意的蛹,在一片蝶形翩翩的夢裡漸漸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