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
“彩!!!”
嬴政極為罕見的露出了激動之色!
他預料到尹烈能夠獲得辯議的勝利。
但他如何都想不到……過程竟會如此精彩!
使得嬴政也忍不住帶頭讚喝!
另外!
嬴政表示尹烈駁斥聖王之道的一番話,著實是太懂他了!
知朕者,尹卿也!
如果仁義能夠解決所有問題。
那統禦九州未免也太簡單了!
並且以聖壓王,框限皇權八個大字,嬴政是有過切身體會的!
昔年呂不韋就是用【天道無為】來教導、限制和洗腦嬴政……
【所謂有道之君,因而不為,責而不詔,故能使百官諸臣眾能也!】
【君無為,臣有為。君執其要,臣盡其能!】
【身為帝王,只需管理好宗廟祭祀,時而祈禱上蒼,維護國祚綿延。至於具體的事項,自有下面的臣子去辦妥……】
綜上。
呂不韋曾經欲用道家的片面之理,讓嬴政徹底成為擺設。
現今孔白的聖王之道,亦是以聖壓王,其心可誅!
想到這裡……
嬴政的雙眸中瞬間浮現出了些許危險的味道!
這時!
“家主!”
“孔家主,你怎麽樣……”
“家主你可不能有事啊!”
曲阜派系的大儒博士們紛紛上前,他們步履蹣跚,滿臉惶恐不安,簡直是把心中的震駭寫在了臉上……
“此人絕對不是什麽陰陽家出身的宵小方士……絕對不是!”
“家主的聖王之道居然就這麽敗了嘛?以聖壓王,誅心之論啊!”
“出身陰陽卻能兼容百家思想,縱觀當世又能有幾人?秦烈小兒,肯定預謀對付我曲阜孔氏多年,其身份必有貓膩……不然家主絕不止於此!”
曲阜派系的大儒們慌得一批。
畢竟他們之所以能夠躋身入大秦的朝堂,靠得並非是學識資歷,而是孔白的名頭。
這就意味著……
只要孔白一倒,曲阜儒家派系立馬就得玩完。
旁側。
“……”
禦史大夫馮去疾無言的合上了自己的下巴。
陛下派遣這麽一個狠角色,來給他當副手!
馮去疾表示他瞬間感到壓力山大……
非常大!
上來就把曲阜孔白,堂堂博士仆射給氣得血濺泰山。
這誰頂得住?
馮去疾表示以後誰給誰當副手,恐怕都不一定……
皇帝著實給他塞了個大麻煩,外加超級刺頭啊!
最後。
馮去疾望著被曲阜大儒們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孔白,想來後者即便不死,也是道心盡廢。
並且極其諷刺的地方在於……
這場論道之辯還是孔白自己提出來的。
妥妥的自取其辱!
何苦來哉呢?
馮去疾輕歎一聲,默默的搖了搖頭,從今以後世上再少一位頂尖大儒,卻又多了一名百家禦丞!
兼百家,察群臣!
馮去疾覺得以後的朝堂風氣,恐怕要因為尹烈的出現,而煥然一新了!
再觀左相李斯……
現在李斯基本上可以斷定,這位秦禦丞就是極罪狂徒無疑了!
反正只要與其正面論辯的都沒有好下場!
周青臣入獄,
後被坑殺! 淳於越流放蜀地!
原本的七十二博士也盡皆被坑殺殆盡。
或許也只有曲阜孔氏的嫡長孫:孔澤,勉強算是逃過了一劫。
但孔澤原本是個天賦異稟的少年儒士,現在卻因為多重因素,自信心受到了嚴重打擊,又在牢獄中受了不少罪,使其整個人都變得頹廢了很多,再不複儒家天才之名。
孔白就更加無需多言了。
不死也廢!
想到這裡。
李斯立即開始盤算著自己的保命之道。
好在他所負責的公議朝堂百官年俸過巨的問題,他並非代表降俸的一方……
須知!
大秦從朝堂到地方郡縣,共計十余萬官吏的衣食所系,都跟年俸的高低掛鉤!
誰敢提降俸!
那麽就是在跟天下群臣和秦吏為敵!
斷人財路!
猶如殺人父母!
李斯單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
軍武勳貴派系位列。
蒙武深吸一口氣,道:“秦烈,尹烈,一個面如冠玉,一個音容盡毀!”
“但除了這個區別之外,他們的名字都含有【烈】,行事狂然,辯論之時步步緊逼,層層加碼施壓!”
“而且學識、眼界俱非凡俗之輩,此等人物……”
言至於此。
蒙武都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直接揭發尹烈的真面目了!
但看到皇帝激動的面容之後。
蒙武深知……
在泰山封禪期間掃了吾皇的興致勃勃實屬不智。
當然。
最重要的是蒙武還沒有實證!
“好一個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國尉屠雎道:“就憑這八個字,本公便明白為何吾皇要如此重視這個秦禦丞了。”
蒙武蹙眉:“國尉之意是……”
“沒什麽多余的意思。”
屠雎搖了搖頭,道:“本公也認可那秦禦丞口中的百家之精髓,但核心究竟是征伐,亦或者治世,此乃完全的兩碼事!”
屠雎讚賞尹烈之才!
但他卻是軍武征伐的鐵杆支持者!
就拿土地分配舉例。
若是治世。
當用【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
若是征伐。
那麽必然就得用國尉屠雎的【典田製】。
即:軍屯用地,一切都是為了征戰做準備!
同理!
百家之精髓框架同樣也分為側重治世和征伐,尹烈明顯傾向於治世,而屠雎則是要繼續綿延極致的霸道!
“說句實話,我真的沒想到,孔白搬出聖王之道都能輸的這麽難看!”
蒙武聲音低沉:“那後續在琅琊台上,國尉你……”
狂風已停。
接下來肯定就要繼續泰山封禪了。
而李斯、屠雎、王綰分別對弈尹烈的三重公議,必然就得推遲到琅琊台上進行了。
“放心!”
屠雎漠然道:“傳說中的長生不死藥,陰陽家是煉不出來的,欺君之罪,就算秦烈舌綻蓮花也沒有任何用處!”
屠雎收到確切消息。
陰陽家的徐福似乎已經開始準備後路了。
這說明陰陽家的鑽營長生之把戲,即將要玩到頭了!
“國尉如此一說,那我便放心了。”
蒙武緩緩點頭。
在絕對的鐵證面前,確實任何狡辯都是無比蒼白的。
無論那所謂的秦禦丞是何身份,都沒辦法憑空變出長生不死之丹藥!
單就這一條!
便足以屠雎釘死陰陽家,並連坐尹烈了。
“嗯,此事先不要透露給麃公知曉,更不要說給其他人,謹防打草驚蛇!”
屠雎很了解麃公的性子。
太急了。
容易壞事兒。
“明白……”
蒙武應承下來。
正當兩人的交談告一段落之時。
忽然。
麃公主動把腦袋探過來道:“國尉,那【典田製】你要等到何時呈給陛下?”
麃公已經有些等不及了,他絕對不能接受【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的施行。
“莫急!”
屠雎若有所思的道:“陛下封禪之後,必會順勢點將北伐……到時候,北伐戰端一開,又何愁【典田製】不能施行?”
對外戰爭跟國政往往都是互為綁定的!
屠雎等人的一致意見,必須得開啟大型軍團式戰役!
最起碼也得派遣三十萬人攻打匈奴……
而北伐的三十萬銳士,則需要翻倍的徭役和勞力運輸軍糧物資。
屆時。
整個國家都將圍繞北伐戰爭調動起來。
【典田製】推行也就能夠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話說。”
蒙武聽到北伐二字,他立即忍不住道:“那軍國主義慣性……”
話音未落!
“什麽狗屁慣性,難道就因為宵小禦丞說了幾句拽文,我大秦就不北伐了?”
麃公的火爆脾氣瞬間上來的道:“東郡天降隕石,上刻亡秦者胡,我大秦就必須橫掃北境,澄清所謂的天命預言!”
毫無疑問。
麃公所言同樣在理。
北伐是一定要北伐的。
誰也阻止不了此事!
只不過……
蒙武回首掃了眼位列後方的李信道:“倘若陛下啟用了主張精兵主義的李信,我等又當如何應對?”
“呵呵!匈奴和東胡又不是泥捏的,茫茫草原,一望無際,精兵主義?”
麃公冷笑道:“怎麽個精兵法?”
屠雎補充道:“通武侯那邊本公已經知會過了,王賁也會力挺我們開啟大型戰役的……李信!他還是繼續多喝喝悶酒吧!”
麃公:“國尉高見!”
蒙武:“國尉高見!”
……
旁側。
軍武王家的位列。
通武侯王賁在看到國尉屠雎投來的目光後,他也示意性的點了點頭。
武成侯王翦見狀,微微蹙眉:“賁兒,你對秦禦丞闡述的以聖壓王,框限皇權,攜聖人之法以令後世百代君王,如何看待?”
“父親,兒子覺得秦禦丞一語中的!”
王賁垂首道:“單就這一條,孔白其實就已經必輸無疑了!”
武成侯王翦聞言始終持重的道:“曲阜孔氏,研究學問方面確實還行,只可惜根本不懂朝堂上的為臣之道……孔白不該入秦的,像他這樣的人,就隻適合做個在野名仕,可惜了。”
王翦給出了此番論道之辯的總結。
孔白就不該接受渭陽君的邀請,入秦成為博士仆射!
這位置就連長公子之師:淳於越都坐不穩!
你孔白憑什麽?
就憑一身春秋先賢的嫡系血脈?
這點身份優勢放在民間還行,可若是擺在了廟堂的台面上……
別說是春秋先賢的後裔了!
你就算是當世聖賢,涉及到以聖壓王也是死路一條!
“賁兒,以後跟這個秦禦丞,莫要得罪之,也無需走太近。”
王翦囑咐了一下自己的兒子。
王賁拱手道:“是,父親。”
……
與此同時。
渭陽君與右相王綰站到了一起。
王綰率先道:“君侯,你剛邀請保舉的博士仆射,現在就血濺在了泰山……這位秦禦丞可一點都不按照規矩辦事啊!”
王綰的意思很簡單。
上一任儒家派系之首:淳於越的靠山乃是長公子。
而現任博士仆射:孔白則是渭陽君保舉的。
按照朝堂規矩。
做事留一線。
日後好相見。
原本孔白背靠嬴氏宗親派系,即便在大秦的朝堂上依舊會時常碰壁,但最起碼關中文武看在渭陽君的面子上,也不會太過刁難孔白!
結果!
尹烈顯然根本就沒在意過孔白的保舉之人是誰!
一律駁斥到底!
這妥妥的屬於無視朝堂潛規則!
“年輕人持才狂傲,實屬也正常。”
渭陽君絲毫不惱的道:“況且這個秦禦丞,確實有真本事,完全不亞於之前那位極罪狂徒,甚至於……還尤過有之!”
說到這裡。
渭陽君微微側首道:“右相,伱這下可得好好注意了,畢竟之前你與秦禦丞已經敲定了辯議賭約,如果輸了的話……”
“一把含光劍而已。”
右相王綰大氣的道:“假如秦禦丞真的能夠給出一個:更加符合我大秦國情的抬升嬴氏皇族權力之製,本相……不僅願賭服輸,更要提前祝賀君侯!”
渭陽君聞言扶額:“右相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自當也要表示表示,無論辯議輸贏,我都會回贈右相一把名劍!”
右相王綰笑眯眯的道:“君侯,你這……這我怎麽好意思,不合適……”
渭陽君緩聲道:“很合適。”
右相王綰:“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瞞君侯,其實我早就看中君侯的那柄湛盧了。”
渭陽君:“……”
不得不說。
王綰著實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他一點都不擔心尹烈的學識到底通天與否!
反正輸贏都有人兜底。
甚至王綰還有得賺……
含光換湛盧!
橫豎都是不虧的買賣!
……
這時,場中。
“呃……”
孔白終於蘇醒了過來。
但他整個人仍舊十分萎靡不振,顯然是被尹烈傷到了根基所在。
在一群曲阜大儒的關心之下。
孔白強撐著站起了身。
上位。
嬴政提醒道:“孔家主,願賭服輸,你現在……已經不是我大秦的博士仆射了,下山去吧!”
“……”
孔白聞言立即臉上開始湧現不正常的赤紅,不過他硬生生強壓下了不適,道:“草民,謹遵聖諭!”
說完。
孔白朝著始皇躬身一禮。
爾後。
他轉頭便走,沒再多看尹烈一眼……
曲阜大儒們見狀, 也紛紛俯首行出大禮!
突然!
尹烈輕喝一聲,道:“孔家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輸了論道之辯,就得滾下泰山,而非走下去。”
話音剛落!
孔白驟然轉身低吼道:“秦烈!你莫要欺人太……誒……”
說著,孔白忽的一個腳下不穩!
“噗通!”
只見孔白應聲滑倒!
直接順著上山的道路,真的就一路滾了下去!
霎時間!
曲阜大儒們趕忙又屁顛兒、屁顛兒的追了上去。
“孔家主!”
“孔家主你怎麽樣了……”
“孔家主……”
……
在一聲聲熱切的呼喚中。
尹烈拱手提醒始皇吉時已至。
就這樣。
嬴政吩咐起駕,封禪隊伍終於又重新朝著山頂攀登而去。
最終。
第二天曜日東升之際!
始皇正式開始登台封禪!
在百官諸公見證下!
嬴政禮奉上蒼道:“朕於今朝昭告天地皇祗,山川四海,萬方子民!”
“九鼎已聚,天命承繼!”
“吾之大秦,朕之嬴姓,起源上古黃帝,理當承天道,而馭萬方!”
“大運昌隆,吾道不孤!”
“朕,乃九州正統,九五至尊!”
“號,始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