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賈璉,本來是等著賈環回京,好看他的笑話的。
賈環過去幾個月的種種舉止,都踩在在他的嫡母王夫人的雷點上。
王夫人等他回京,肯定要設法收拾收拾他,給他收收心,讓他認清自己在榮國府的地位位置。
現在,賈環要留下來給賈敏守孝,這個借口找得好,拿捏住了七寸要害。
賈母、賈政,對他的這份孝心,只會欣慰,絕不會反對。
王夫人有心反對,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雖然是榮國府現在的當家主母,但是上面有賈母壓著,不好公開苛待賈環這個庶子。
等守孝期滿,賈環回到京城,至少也是一年半之後的事情了。
至少這一年半,賈環在揚州林府的日子,要比在榮國府好過得多。
賈珍、賈璉雖然已經看出來,此時的林府,已經衰落,嫡脈只剩下林如海一人,他的兒子早夭,若是後續沒有其他動作,林家到他這一代,就算絕後了。
林家雖然是累世列侯,但是歷代林侯,都力行清正廉潔,沒有攢下什麽家業。
林家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問題,嫡脈子弟,全都體弱多病,壽數不長。
林如海的父親去世的時候,還不到知天命之年,已經是歷代林侯,壽命最長的了。
林如海現在剛年過四十,最近十年,先後經歷喪夫、喪母、喪子、喪妻,要不是還有一個女兒林黛玉,就要被說命犯天煞孤星了。
林父去世之前,纏綿病榻多年,掏空了林家最後一點家底。
林家過去十來年,靠的是賈敏的嫁妝支撐。
賈敏作為榮國府嫡女,當初出嫁的時候,可以說是十裡紅妝,陪嫁極為豐厚,價值少說也得有二三十萬兩銀子。
但是過去十年,林父去世之後,林母又病重,賈敏作為兒媳,為了盡孝,自然是流水般的銀子花出去,為林母診治,也沒能多留她活幾年。
林如海和賈敏那個早夭的嫡子,胎中便有不足,生下來之後,幾乎是泡在藥罐子裡,花的錢更是沒數,也沒能保住他的命。
林黛玉的身體,比她那個早夭的兄弟強不少,但也要常年服藥。
賈敏仙去之前,也在病榻上纏綿了兩三年,她的病更多的是心病,心病難醫,但是該花的銀子,一分也少不得,效果大家都看到了。
為了賈敏的身後哀榮,林如海幾乎把她嫁妝最後一點壓箱底的東西,都淘騰了出來。
此時,林家不說是一貧如洗,也是外強中乾、徒有其表了。
不過,即便如此,多養一個賈環,也沒有任何問題。
賈珍、賈璉離開揚州,返回京城的時候,沒有帶上賈環,帶著的是林如海給賈政、賈母寫的信。
賈環也給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寫了信,還有史湘雲,也沒忘了賈寶玉、賈琮、賈蘭,他暫時不回京,就托賈珍、賈璉,把他為大家準備的禮物,先帶回去。
賈環也分別給賈母、賈政、王夫人、趙姨娘,都寫了一封信,盡到了為人子孫的情分。
賈敏靈期過去,之前暫時告假回鄉探親的林如海,回到林府,來向林如海請辭。
林如海問道,“先生可是有了其他去處?若是如此,老夫不敢耽誤先生的前程。”
賈雨村說道,“東翁,在下沒有另尋他處,只是貴夫人剛剛駕鶴,玉兒要為母守孝,在下沒有在府上吃閑飯的道路,因此才來請辭。”
林如海說道,
“若真是這個原因的話,那就好說了,玉兒雖然要為拙荊守孝,但是我欲讓她在孝期繼續讀書,也好借此排解思母之情。 “另外,先前在府中住過一段時間,和玉兒一起讀書的,京中二內兄之子環兒,此番也留了下來,會和玉兒一起聽先生教導。
“多了一個人,先生多一份勞累,老夫會在束脩上對先生有所回報,還請先生多在府上留些時日。”
賈雨村身為兩榜進士,先前已然官至知府,官階比現在的林如海,還要高幾個品級。
只是因為沒有處理好同僚關系,被上司參了一本,被革掉了官職。
林如海如今雖然只是七品巡鹽禦史,但是任職的揚州,卻是個要緊所在,是天下鹽業的中心,擁有直奏之權,位卑而權重。
賈雨村投身林府,本意是想和林如海搞好關系,以謀將來。
此次辭館,本就不是他的本意,既然得林如海挽留,賈雨村便恭敬不如從命,繼續留在林府,擔任西席,日常教導林黛玉、賈環讀書習字,間或與林如海喝茶閑談。
林黛玉悲痛與母喪,身體更不如從前,幸好有賈環陪伴,日日與她說話,讓她沒有那麽多閑工夫想東想西。
林府雖然已經被掏空家底,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維持一家生計,還是沒什麽問題。
林如海每個月也有俸祿,以及其他合法收入。
林府也不像榮國府那樣人口繁多,賈敏故去之後,林如海趁機又把府中下人,放出去了一批,現在闔府上下,只剩下二十來人。
其中還包括了賈環從京中帶來的嬤嬤丫鬟長隨小廝四人。
賈環雖然遠在揚州,但是他在榮國府每個月的月錢,卻是照領不誤。
如意、趙國基的月錢,也都在榮國府公中按時發放。
現在住在林府,林如海把賈環當做親子一般,手頭雖然不寬裕,也每個月給他二兩銀子零花,如意、趙國基四人,也按月有一份賞賜。
如意、趙國基,作為賈環的身邊人,本來就要隨他行事,現在雖是寄居在林府,但是林府對待他們,與府中下人一般無二,林如海、林黛玉都不是多事之人,他們隨賈環在這裡,倒是比在榮國府,更多幾分自在。
再加上,可以從榮國府林府領著兩份月錢,所以如意、趙國基四人,原本只是為期三四個月的出差,現在變成兩年,也沒有鬧什麽情緒。
轉眼夏去秋來,林黛玉因為換季,觸犯舊疾,不得已停課數日。
林黛玉躺在床上養病,賈環每日上了學之後,就來到她的房中,在她的床前,陪她說話。
這天下了學過來,看到林黛玉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問她怎麽了,她背過身去不回答。
賈環便把林黛玉身邊的小丫頭雪雁拉到外邊,低聲問道,“姐姐因為什麽哭泣?”
雪雁的年紀,比林黛玉小了兩歲,才剛剛被派到她身邊不久,知道賈環和林黛玉的關系好,就沒有替林黛玉隱瞞,脆聲回道,“小姐又想太太了。”
林黛玉前面每日讀書,被分散了精力,因母傷感的次數大為減少。
這幾日舊疾萌發,躺在床上養病,不免多想了一些。
賈環也猜到是這個緣故,回到房中,沒有深究,而是笑著對背著身的林黛玉說道,“姐姐,我想起來,當日回金陵祭祖的時候,在茶樓聽過說書人說書,講的是包青天的故事,你想不想聽?”
林黛玉聽到這話,轉身過來,在雪雁的服侍下,半倚在床頭,問道,“包青天是誰?”
賈環手舞足蹈道,“包青天是北宋仁宗年間的名稱包拯包龍圖,他曾權知開封府,在任期間,廉潔公正,鐵面無私,英明決斷,不附權貴,敢於替百姓伸張不平,被百姓稱作‘青天大老爺’,因此又稱包青天!”
林黛玉雖然才年方七歲,但是天資聰穎,現在已經開始跟著賈雨村學習“四書”,雖然沒有學史,但是對包拯這樣的前朝名臣,還是有所耳聞的。
聽到賈環這番介紹,被勾起了興致,問道,“那說書人講的是什麽故事?”
賈環眉飛色舞道,“這位說書人,當真了得,說的故事,和平常不同,故事主角除了包青天,還有諸多俠義之士,這部書名叫《三俠五義》。 ”
林黛玉笑道,“你不是說講的是包青天的故事嗎,那書名應該叫《包青天》,或者《包龍圖》,怎麽叫《三俠五義》?”
賈環說道,“因為本書也講了大量俠士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之事,並不單純是包青天的故事。”
林黛玉問道,“那三俠是哪三俠?五義是哪五義?”
賈環擺出一副說書人模樣,介紹道,“三俠分別是‘南俠’展昭展雄飛,‘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蘭丁兆蕙。”
林黛玉掩嘴笑道,“明明說是三俠,怎麽出來四個人?”
賈環笑道,“‘雙俠’丁兆蘭丁兆蕙,是一對孿生兄弟,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同進同退,江湖把他們兄弟二人合稱為‘雙俠’,兩俠算一俠。”
林黛玉笑道,“那五義呢?不會也多出來幾個人吧!”
賈環笑道,“這倒沒有,五義指的是五位異姓兄弟,因為他們的江湖稱號中,都帶著一個‘鼠’字,所以又稱五鼠,分別是‘鑽天鼠’盧方、‘徹地鼠’韓彰、‘穿山鼠’徐慶、‘翻江鼠’蔣平,以及‘錦毛鼠’白玉堂。”
林黛玉笑道,“哪裡有俠義之士,以‘鼠’為號的道理?這些人不會是自己杜撰,哄我開心的吧!”
賈環嘿嘿笑道,“就知道瞞不過姐姐法眼,我為想他們幾個的名號,可謂是絞盡腦汁了。”
林黛玉笑道,“包青天和三俠都是你杜撰的?”
賈環說道,“三俠是,包青天卻是我聽到說書人說的,他身為前朝名臣,民間本來就有一些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