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對賈環為了哄自己開心,費盡心力編纂故事,頗為感動,問道,“故事編好了嗎?說給我聽聽。”
賈環笑道,“編得差不多,我說出來,姐姐幫我斧正斧正。”
林黛玉笑道,“你要是說得好,我聽了高興,才幫你,要是說得不好,惹我生氣,我讓雪雁把掃帚把你打出去。”
賈環哈哈笑道,“姐姐盡管放心,我這部書,保你滿意。”
又說道,“我還為這部書,編了幾句定場詩,先說給姐姐,品鑒品鑒。”
林黛玉笑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賈環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道,“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
聽了這兩句,林黛玉已經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賈環不以為意,接著說道,“江湖豪傑來相助,王朝和馬漢在身邊。”
聽完這四句定場詩,林黛玉已經笑得肚子痛了。
雪雁連忙上前,幫她揉著肚子。
林黛玉半晌才止住笑,說道,“你這是什麽歪詩?不合轍不押韻,最後一句還多了一個字,怎麽又多了王朝馬漢二人?”
賈環笑道,“包青天乃是朝中重臣,身邊當然要有侍衛保護,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都是他身邊的侍衛。”
林黛玉說道,“算你吧,定場詩念過,可以講故事了吧!”
賈環笑道,“姐姐稍安勿躁,且聽小弟慢慢道來。”
原版的《三俠五義》,為了故作驚人之語,開篇便是《狸貓換太子》之時,此事太過離奇,又牽涉到皇室內帷。
大乾王朝雖然沒有文字獄,但是為了不招惹麻煩,賈環就把第一回隱去,從第二回包公降世說起。
先說包公未生之際,其父夢中見到一個黑臉紅發的鬼臉之人,右手執朱筆,左手托金印,迎面而來,嚇了一跳,從夢中驚醒,驚魂未定之際,得到包公降生的消息。
其夢中之人,乃是二十八宿中的魁星,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文曲星”。
包父不知包公乃是文曲星轉世,見他生來渾身漆黑,以為是不祥之兆,便將之拋棄。
還是包公的長兄,憐惜幼弟,把他從荒郊野地裡抱回來,養在屋中,直到長到四五歲,才認祖歸宗。
包公的二兄二嫂,為了爭奪家業,一直想要謀害於他,幸被包公一一化解。
包公雖然不受生父、二兄所喜,所幸還有大兄愛護,安安穩穩長大,還開蒙讀書,因為天資聰穎,十六歲便考中秀才。
其後又在長兄恩師幫助下,得中舉人,進京趕考,路遇南俠展昭。
又因為兒時意外為一狐仙躲過天劫,得狐仙報恩,牽扯紅線,與吏部天官李文業之女定下親事。
說到這裡,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賈環說得口乾舌燥,收住架勢,看雪雁坐在林黛玉床邊的腳踏上,聽得入迷,指派她道,“雪雁,去給本少爺倒杯茶來。”
雪雁聽了,還想繼續聽賈環說書,連忙一躍而起,到外邊去給他倒茶。
林黛玉說道,“你自有服侍丫鬟,指派我的使喚丫頭做什麽?”
賈環笑道,“如意姐姐不是不在嘛,何況你我姐弟,何分彼此。”
雪雁端了一杯茶進來,遞到賈環跟前。
賈環正要接過茶盞,忽然說道,“雪雁,姐姐聽了半晌書,應該也聽累了,這杯茶,讓姐姐先喝。”
林黛玉假裝生氣道,“這小丫頭,聽你說書入迷,
滿心滿念都是你,哪裡還能記得我?” 雪雁聞言,苦著臉說道,“姑娘,我沒有,我不是。”
賈環笑道,“雪雁膽子小,姐姐不要嚇唬她了。”
林黛玉這才轉嗔為笑,說道,“我還不渴,這杯茶弟弟先喝,讓雪雁再去給我倒一杯。”
賈環這才接過茶杯,雪雁邁著小短腿,溜溜去外邊又倒了一杯茶,回來伺候林黛玉喝了兩口。
林黛玉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弟弟,你也是讀聖賢書的,編的書裡,說包公、展俠士倒也罷了,怎麽還有文曲星,狐仙?”
賈環笑道,“這部書我要說給的勞苦大眾,自然要多寫他們喜歡聽的,姐姐聽了狐仙的時候,覺得怎麽樣?”
林黛玉沉吟著,還沒說話。
雪雁先在一旁拍著手叫道,“表少爺說得好!狐仙報恩,給包公簽了紅線,對了,書中那李天官家裡,也是只有一個女兒,和我們家一樣嘢。”
林黛玉橫了雪雁一眼,說道,“不要亂說!”
雪雁被斥責,縮著脖子嘀咕道,“包公在家裡不受待見,我聽說表少爺在他們家,待遇也和包公有些類似,表少爺編的這部書,怕不是把自己帶入了進去,把姑娘也編了進去呢。”
賈環嘿嘿乾笑道,“雪雁不要胡說,我怎麽會編排姐姐呢。”
雪雁又得呵斥,低著頭噘著嘴不敢再說話。
林黛玉說道,“弟弟喝了茶,接著說書吧。”
賈環便接著說,包公進京趕考,得中進士,授官定遠縣知縣。
剛一上任,便接到一個案子。
這個案子,名為“墨鬥案”。
這部書雖然名叫《三俠五義》,但是第一主人公是包青天,主線內容也是他偵破各種案件,為民解冤。
“墨鬥案”算是包公當官之後,辦理的第一個案件,案件本身也算離奇,賈環講得口若懸河。
“且說包公來到定遠縣上任,做好政務交接,先把秋審冊籍拿來,細細稽查,見其中有一個‘沈清伽藍殿殺死僧人案’,審理不清,便呼喚衙役,把案犯沈清提上堂來,親自審訊。
“沈清到堂之後,連聲喊冤,包公說道,你有何冤屈,盡管說來,本官為你做主!
“沈清哭訴道,小人那日探親回來,途上遇雨,路上泥濘,天色又黑的早,小人向來擔心,不敢夜行,便在縣城南邊三裡多的古廟裡,暫避風雨,第二天天未亮,便起身趕路,到城門口的時候,被守門差役看到身後的衣服上沾有血跡,因此將小人拿住,詢問緣由。
“小人哪裡知道血跡由來,隻說昨天在廟裡躲雨,差役被帶著小人,回廟裡查看,竟然看到廟中伽藍神像下面,竟然死了一個僧人,差役便說那僧人乃小人所殺,將小人緝拿。
“小人確實沒有殺人,真的冤枉!求青天大老爺明察!
“包公聞聽,心中想道,那僧人若真是這沈清所害,為何他身上只有背後有血跡,其他地方卻沒有血跡?案卷上仵作有言,僧人乃是受利器劈砍而亡,卻在現場沒有搜到凶器。
“姐姐,你認為本案可是沈清所為?”
林黛玉沉吟道,“必然不是沈清所為,若真的是他所為,他肯定要先換下血衣。”
雪雁急聲問道,“表少爺,我們姑娘說得對嗎?”
賈環笑道,“對與錯,且聽我繼續說來。
“包公接手此案,不願意隻信案卷上所說,要到案發現場看看,此所謂眼見為實!
“包公來到案發古廟,吩咐跟隨衙役不準入內,自己進入細細查看,只見廟中神仙年久失修,已然糟爛,爬上供案,在伽藍神像上仔細瞧看,尋找破解本案的蛛絲馬跡。
“從供案上下來,又彎腰俯身,查看沈清躲雨借宿的神龕之下,見地上血跡,無人清理,已經一旁烏黑,在血跡旁找到一物,心裡有了計較,打道回衙。”
雪雁問道,“表少爺,包公在血跡旁邊,找到的是什麽?”
賈環笑道,“是一個墨鬥。”
雪雁疑問道,“墨鬥?是硯台嗎?”
賈環笑道,“墨鬥不是硯台,聽我接著說。
“包公回衙之後,吩咐縣衙管事,命他把縣中木匠全都召集起來,縣中木匠共有九人,等人聚齊之後,包公吩咐道,我新來上任,要打造一些家具,你們按照自己熟悉的式樣畫出圖紙,供我挑選。
“木匠們紛紛領命,伏案作畫,包公趁機暗中打量眾人,走到一人身邊,出言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回道,小人名叫吳良。
“包公吩咐衙役,把這吳良帶到公堂之上。
“眾人來到公堂,包公將驚堂木一拍,喝問道,吳良,你為何殺死僧人?還不從實招來?
雪雁聽到此處,忍不住又出聲問道,“表少爺,包公怎麽說這吳良是凶手?”
賈環笑道,“包公在血跡旁撿到的墨鬥,乃是木匠用品,因此確定犯案之人,必是城中木匠。”
雪雁拍手道,“所以包公才把縣中的木匠都召集起來,但是,怎麽從那麽多木匠中,認出這吳良是凶手呢?”
賈環笑道,“吳良行凶之時,在伽藍神像上留下了痕跡,你且聽我仔細道來。
“包公已經命人,把古廟的伽藍神像,搬到大堂上,說道,你這賊人,竟敢在神像之下,犯下命案,卻不知已經在神像上留下罪證,你看那是什麽?
“公堂上眾人,循著包公指示看去,只見神像的肩部,赫然有一個左手的六指手印,這吳良的左手,正是六指兒。
“因墨鬥確定犯案之人是木匠,因六指手印,確認作案之人就是這吳良,此乃包公明察秋毫之功!”
雪雁拍手叫好道,“包公果然不愧是青天大老爺,一上任就破了一樁命案,緝拿真凶,還了無辜的沈清一個清白。”
賈環呵呵笑道,“雪雁總結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