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挽留了兩句,就讓翠雲把賈環送出去。
賈環出了東跨院儀門,和等著那裡的趙國基匯合。
趙國基聽賈環說,還要去東邊寧國府,說道,“三爺稍候,我去給您牽匹馬來。”
賈環擺手說道,“去東府只有這幾步路,哪裡還用得著騎馬?”
寧榮二府,佔了一條寧榮街,街長二裡有余。
從榮國府大門,到寧國府大門,也有一裡的路程。
寧榮二府彼此往來,不是坐轎就是騎馬,主人家是一步冤枉路也不願意走。
賈環卻沒有這份嬌氣。
穿越福利開啟,賈環要作為文華武韜雙絕之人,今後除了每日去賈府私塾讀書,還準備向賈政請命,從榮國府的老家將裡,選出一個師傅,學一學武藝騎射。
將來,要是在科舉上無所成就,還可以走從軍的路子,靠著寧榮二公的軍中余蔭,混個一官半職,應該不難。
學文五歲開蒙,習武也要從五六歲,開始奠基,賈環現在七歲,還不算晚。
賈環邁開短腿,沿著寧榮街,向東走去。
趙國基見狀,無可奈何,只能邁步跟上。
來到寧國府大門前,這裡是和榮國府一樣的三開間,門額上懸著禦賜“敕造寧國府”匾額。
和榮國府一樣,寧國府的大門也緊閉著,出入都要走東西角門。
賈環來到寧國府東角門,寧國府門子早就看到他,見他近前,叉手嬉皮笑臉見禮道,“見過環三爺,你今兒個怎麽有閑,到我們府上來?”
榮國府詩書傳家,最重規矩。
府裡年長的家仆,比一般的小主人,還要多幾分體面。
寧榮二府雖然是比鄰而居的血親,但是到了現在,已經出了三代,到賈蓉那一代,就到五服了。
賈環只是榮國府二房庶子,在寧國府這邊,不敢造次,彬彬有禮,束手回道,“今兒個是我生日,老爺給我放假一天,我得了空,便來給珍大哥、大嫂子問個安,珍大哥可在府中?”
寧國府門子回道,“我們大爺在府裡,剛請了西府大老爺、二老爺來議事。”
賈環說道,“我剛才去大老爺屋裡請安,聽大太太說,他來這邊府上了,正好一並向他請安。”
寧國府門子聞言,沒有阻攔賈環,請他進了角門。
有一個在角門候命的寧國府小廝,把賈環帶到寧國府儀門外,看到賈赦、賈政身邊的長隨,都正等著那裡,跟著賈環進來的趙國基,便也停步,在儀門外等候。
賈環進了儀門,被寧國府的丫鬟接著,穿過前廳,引向寧國府內廳。
來到內廳,正好碰到賈蓉匆匆而來。
賈蓉看到賈環,隨意拱了供手,問候道,“見過環三叔。”
賈環點了點頭,問道,“蓉哥兒,珍大哥和大老爺、老爺可是在廳內議事?”
賈蓉回道,“正是,我也是被老爺叫過來聽命的。”
賈環點頭道,“那咱們一起進去吧。”
這個時候,早有內廳伺候的丫鬟,給他們二人撩開門簾,賈蓉伸手示意,賈環也不客氣,邁步先行。
賈環的年紀,雖然比賈蓉小了十來歲,但是輩分卻比他長了一輩兒。
賈蓉就算再怎麽看不上賈環庶子的身份,表面上也要謹守晚輩本分,處處禮讓。
賈環進到內廳,看到賈赦、賈政,坐在東邊排椅上,賈珍陪坐在下首。
賈政看到賈環進來,
皺眉問道,“你怎麽到這裡來了?” 賈環肅手躬身回道,“回老爺話,孩兒去給大老爺請安,聽大太太言說,他被珍大哥請到這邊府上議事,孩兒正想來這邊府上,向珍大哥、大嫂子問安,便過來了。”
賈政聽他這般說,抬手拂須,嘴角露出一分笑意。
賈環的庶子身份,不受賈政重視,開蒙兩年,學業平平,沒有呈現出什麽過人才學,更不受賈政待見。
不過,賈環這幾年,在守禮這一件事上,做得勤勤懇懇,為他在寧榮二府,贏得了一些小小口碑。
賈政性格古板,學識政績,都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只能在守禮這一件事上下功夫。
賈環這樣做,也算是投其所好。
賈環見賈政拂須微笑,知道過了他這一關,便邁步過去,來到賈赦面前,向他躬身施禮道,“小侄請大老爺安。”
賈赦哈哈笑道,“免了免了,環哥兒是個好孩子。”
賈環又來到賈珍面前,向他拱手見禮道,“珍大哥好。”
賈珍笑道,“好好。”揚聲道,“來人呐,給環兄弟上幾碟果子。”
內廳侍奉的寧國府丫鬟聞言,連忙送上幾碟果子,擺在賈珍下首。
賈環看向賈政。
賈政說道,“坐下吧。”
賈環這才在賈珍下首坐下,沒敢動幾案上的果子。
賈蓉這個時候,已經向賈赦、賈政見過禮,廳內都是他的長輩,賈環能混過座兒,賈蓉卻只能肅手站立在一旁。
賈珍開口說道,“大老爺,二老爺,今日請二位叔父過來,為了是太老太爺的百年壽辰之事。”
賈珍口中的“太老太爺”,指的是寧國府的首代寧國公賈演。
原來今年,乃是首代寧國公賈演的百年壽辰,老寧國公雖然已經離世多年,但是賈珍作為兒孫,在這樣的大日子,必須要代表寧國府,有所表示。
畢竟,寧國府現如今,仍然是靠著老寧國公的余蔭,才能在國朝立足。
往常的非正數壽辰,寧國府只是在府上的賈家宗祠,祭拜一番便可。
今年非比往日,乃是老寧國公的百年冥壽,按照規矩,寧國府需要派人,回金陵祖籍,去賈家祖陵的老寧國公墓前,進行祭拜。
十年前的老寧國公九十冥壽,賈珍尚未從賈敬手中,接過寧國府家業,那次是他以寧國府長子的身份,回金陵祖籍祭拜。
五年前,賈敬把寧國府家業傳給賈珍,自己孤身一人去城外道觀修道,賈珍作為賈家第四代,卻成為賈家的當代家主。
賈珍繼承寧國府家業之後,性格中荒誕的一面,暴露無遺,這幾年,把整個寧國府攪翻了天,也沒人能管。
榮國府的老太太賈母,大老爺賈赦,二老爺賈政,名義上是賈珍的長輩,卻也不好管教賈珍的私事。
回金陵祭拜老寧國公百年冥壽,乃是賈家的正經事,賈珍這才請賈赦、賈政一起過來商議。
內廳上,賈赦年紀最大,爵位最高,議論的雖然是老寧國公百年冥壽的正事,他仍然提不起什麽心勁兒,漫不經心地說道,“此時,珍哥兒你是怎麽打算的?”
賈珍回道,“小侄考慮的是,回金陵祖陵祭拜太老太爺,當然是首要之事,不過到時候,京城這邊,也要大擺筵席,招待故交親朋,少不了侄兒操持,侄兒分身乏術,所以想讓蓉哥兒,代小侄回金陵。”
賈赦點頭說道,“珍哥兒這般考慮,不是沒有道理。”
賈政說道,“只怕蓉哥兒年輕,沒經過什麽大事,回金陵祭祖,是一樁正經大事,輕忽不得。”
賈珍說道,“二老爺說的是,所以小侄想請璉二弟陪蓉哥兒一起走一趟,璉二弟成親之後,幫二老爺管家也有一兩年了,諸事妥帖,由他襄助,此番回金陵祭祖,不會有什麽差錯。”
賈赦冷聲說道,“璉兒年齡沒比蓉哥兒大兩歲,還年輕,能頂什麽事?”
賈政端起茶盞, 喝了一口。
賈珍見狀,輕咳了一聲,陪笑道,“小侄雖然比璉二弟癡長了幾歲,但也沒有經過什麽事,此議考慮不周。如此,只能小侄親自南下走一遭了,但又擔心京中......”
賈政說道,“珍哥兒不比擔心京中,蓉哥兒如今也已經成親,可以支撐門面了,再說還有我等呢。”
賈赦也說道,“大太爺百年冥壽,乃是府中大事,敬大哥也不能在城外躲清閑。”
賈珍笑道,“有大老爺、二老爺出面,再加上我們老爺,京中確實不用擔心了,那小侄這幾日便收拾一下,擇日出京南下。”
此事議定。
賈環、賈蓉旁聽了此番議事,賈蓉還身涉其中,但是議事過程,卻沒有他們兩個插嘴的余地。
賈環見賈赦、賈政放下茶盞,作勢要起身,連忙從椅子上跳下來,開口問道,“大老爺、老爺,珍大哥回金陵祭祖,我們府上不派人一起去嗎?”
賈政呵斥道,“此乃府中大事,哪有你小孩子置喙之理?”
賈赦呵呵笑道,“按禮,我們府上確實應該派人一起走一趟,只是,再過幾日,我有事要吩咐璉兒去辦,他抽不開身。”
賈環拱手說道,“璉二哥抽不開身,寶二哥這幾日身體不愉,也不便長途跋涉,我卻沒什麽事,還請老爺應允,讓孩兒跟珍大哥走一遭。”
京城離南京,路途遙遠,這個時代,交通不便,長途跋涉,是一件苦差事。
這也是賈珍一開始想偷懶,派賈蓉回金陵祭祖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