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對此番回金陵祭祖,設想得很好。
賈蓉雖然才十七歲,但已經成親,可以支撐門戶,獨當一面了,賈珍派他回金陵,情理上說得通。
賈珍也擔心賈蓉沒經過什麽大事,所以想好了,請賈璉和他一起回去。
沒想到,賈赦近期有私事要吩咐賈璉去做,不接受賈珍的安排。
賈璉不跟著,賈蓉自己回金陵,上下都不能安心,賈珍只能自己走一趟。
沒想到,還有人主動請纓。
聽了賈環的請命,賈赦哈哈笑道,“環哥兒果然是好孩子,孝心可嘉,孝心可嘉呀!”
賈赦說出一個“孝”字,賈政就說不出其他話來,“既然你有這份孝心,那就跟著珍哥兒走一趟吧,一路上要聽你珍大哥的話,不可淘氣頑皮!”
賈環肅手回道,“老爺放心,孩兒一定聽話。”
賈政又對賈珍說道,“珍哥兒,環兒就拜托你了。”
賈珍拱手笑道,“二老爺放心,小侄一定會照顧好環兄弟的。”
賈赦、賈政離開,賈珍、賈環、賈蓉跟著後面陪送。
送到儀門處。
賈環向賈政拱手說道,“老爺,孩兒還沒有去向大嫂子問安呢,等問過安再回府去。”
賈政聞言,“嗯”了一聲,徑自離去。
送走了賈赦、賈政,賈珍踢了賈蓉一腳,呵斥道,“你白長這麽大,孝心還沒有環哥兒大,還不帶他去內院,向你母親問安。”
賈蓉被踢了趔趄了一下,連忙穩住身子,不敢叫痛,遵命護著賈環往內院去。
賈珍則背著手,往府裡的會芳園去了。
去內院的路上,賈環笑著對賈蓉說道,“蓉哥兒,剛才珍大哥要派你回金陵祭祖,你如今正新婚燕爾,心中可情願?”
賈蓉陪笑道,“回金陵祭祖,是小侄應盡的孝道,自然情願。”
賈環笑道,“那珍大哥剛才那一腳,可是錯怪你了。”
“不敢不敢!”賈蓉陪笑道,“老爺責怪的是,環三叔小小年紀,便能主動請纓,回金陵祭祖,與你一比,小侄的孝心確實還不夠。”
賈環嘿嘿笑道,“蓉哥兒,你別用假話騙我,我知道你是怕吃長途跋涉的苦,我現在自找苦頭,你心裡指不定怎麽嘲笑我呢。”
賈蓉記吃不記打,已經忘了賈珍那一腳,聞言咧嘴笑道,“小侄哪敢嘲笑環三叔你呀。”
賈環指著他咧開的嘴角說道,“你這還不是嘲笑,那怎麽才是嘲笑?”
說笑間,二人來到尤氏的院子前,守在院門口的婆子看到二人,福身施禮道,“見過環三爺,見過大少爺。”
賈環說道,“今兒個是爺生日,我來向大嫂子問安,大嫂子可在?”
婆子回道,“奶奶在,正在和少奶奶說話。”
賈環笑道,“哦?我那大侄兒媳婦也在?”
賈蓉此時,剛剛成親不久,娶的正是名列金陵十二釵的秦可卿。
賈環作為賈府長輩,按照此時世家大族的禮數,本來是不能和侄兒媳婦私下見面的。
不過,賈環現在年紀還小,只是個七歲的毛頭小子,避諱可以少一些。
換作往日,賈環想見一見秦可卿,著實不容易,今天這麽巧,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聞言,不等婆子入內通稟,便邁開小短腿,跨過院門檻,向裡面走去。
尤氏雖然是賈珍續弦填房,但也是明媒正娶,是寧國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
住的院子,是正經的三進院。 賈環才走了一進院,迎面撞見得到尤氏吩咐,迎出來的銀蝶。
銀蝶是尤氏身邊的大丫鬟。
賈環上前牽住銀蝶的手,口中甜聲叫道,“銀蝶姐姐。”
銀蝶掩口嬌笑道,“奴婢哪裡擔得起環三爺的這聲姐姐。”
賈環嘿嘿笑道,“怎麽當不得。”
說笑間,賈環被銀蝶引得尤氏院的正屋門外,銀蝶揚聲叫了一聲,“環三爺來了。”
屋內的小丫頭,撩開門簾,賈環進屋,看到尤氏正坐在榻上,身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華服女子,容貌俏麗,氣度不凡。
尤氏的年紀也不大,現在只有二十四五歲,嫁給賈珍做續弦,已經六七年,可以說是看著賈環長大的。
這一世的賈環,不再像原著中那麽頑劣,狗憎人嫌,深諳在世家大族討生活的門道,該守禮的時候守禮,該活潑的時候活潑。
在賈赦、賈政那樣的長輩面前,賈環謹守禮數,絕不逾越半點。
在賈母面前,也盡到孫輩的職責,謹守孝道。
對嫡母王夫人,恭恭敬敬。
和賈寶玉、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史湘雲這些年齡相仿的兄弟姐妹相處的時候,頗能解放小孩天性,能說會道,和誰都能玩到一塊兒去。
面對王熙鳳、尤氏這樣的嫂子輩兒,也能仗著自己年紀小,嘴巴甜,頗討她們歡心。
此時見到尤氏,賈環先假模假樣地見禮,口中叫了一聲,“小弟問大嫂子安。”
不等尤氏回話,賈環便嬉皮笑臉湊過去,靠在尤氏身旁,舉起小手,給尤氏按著肩膀,笑著問道,“這幾日怎麽不見大嫂子到那邊府上去?幾日不見大嫂子,我真想你啊。”
尤氏抬手拍掉賈環在她胳膊上作怪的手,作色道,“你這猴崽子,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要是真想見我,怎麽不見你過來看我?”
賈環嘿嘿笑道,“我這不是來了嘛?”
尤氏笑道,“我知道今兒個是你的生日,就等著看你過來不過來,要是不來的話,給你準備的禮物,就讓婆子拿出去舍給小叫花子了。”
賈環笑道,“我今兒個來,可不是向大嫂子討禮物的,是真心來向你問安。”
尤氏笑道,“既然如此,那禮物就不給你了吧。”
賈環抬起手,討好地在尤氏的肩膀上輕輕捶著,說道,“長嫂如母,大嫂子也是小弟的長輩,長者賜不敢辭也。”
尤氏抬手在賈環的臉頰上掐了一把,笑著說道,“你這猴兒讀了兩年書,就成了個小書生了,說話遣詞造句,一套一套的。”
賈環能如此討尤氏歡心,靠的主要是他那張俊俏小臉。
賈政的幾個子女,英年早逝的賈珠,不必多提,長女賈元春,兩年前選秀,被選入宮中,足以說明她的才貌雙全。
賈寶玉也是世所公認的俊俏公子哥兒。
從三位嫡子女的相貌,可以知道,賈政的基因很好。
賈探春和賈環,一母同胞,生母是以色娛人的趙姨娘,性格怎麽樣不必多言,相貌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賈探春在原著中,在賈府的幾姐妹中,容貌比賈迎春、賈惜春都要好,和林黛玉、薛寶釵、史湘雲,只在伯仲之間。
和她一母同胞的賈環,基因自然也不會差了。
原著中被養成形容猥瑣、狗憎人嫌的樣子,完全是趙姨娘那個不靠譜的生母的鍋。
現在的賈環,有自己的意識,相貌自然不會和原著一樣。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身體倍兒棒,相貌也如粉雕玉砌一般,不比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賈寶玉差。
賈寶玉因為是嫡子,又有銜玉而生的奇異之處,被賈母、王夫人當做眼珠子一般寵溺,尤氏作為同輩嫂子,就算想要與他親近,也沒什麽機會。
被王夫人放養在趙姨娘房中的賈環,在榮國府就要自由很多。
榮國府的花園,被賈赦的跨院佔住,賈環就經常來寧國府的會芳園玩耍,來得次數多了,和尤氏混得慣熟,關系十分親近。
賈環名義上,雖然是尤氏的小叔子,但是年紀實在太小,不需要避諱什麽,所以賈環和尤氏,才會如此言語舉止無所顧忌。
說笑了兩句,銀蝶把尤氏給賈環準備的生日禮物端了上來,是一套量體裁剪的錦衣華服。
賈環見了,笑著說道,“我向老爺請了命,這次要跟著珍大哥,一起回金陵祭祖, 正缺出門的衣服,大嫂子這個禮物,正是我最需要的。”
尤氏聞言,斂容問道,“你也要回金陵祭祖?你珍大哥不是打算讓蓉哥兒代他走一趟麼?怎麽要親自回金陵去?”
賈環便把方才的內廳議事過程,向尤氏說了一遍。
尤氏聽了,臉色有些變化。
她自以續弦身份,嫁入寧國府以來,因為一直無所出,賈珍又行事霸道,在府中沒有什麽話語權。
賈珍接掌寧國府家業之後,把府裡上下攪翻了天,尤氏也約束不住他,但凡多說一句,就會迎來賈珍的呵斥,有時候甚至還會拳腳相加。
現在,聽聞賈珍要回金陵祭祖,往返至少也要三四個月。
在此期間,尤氏就是寧國府的大總管,頭上沒了賈珍這個魔王,可以好好透口氣。
心中歡喜,面上卻不顯露,尤氏說道,“你才七歲,將來有你盡孝的時候,怎麽這個時候去湊這個熱鬧,回金陵祭祖,往返幾千裡路,可不是說笑的。”
賈環笑道,“我自出生,就在兩邊府中,最遠就是去家塾讀書,連京城都沒有逛過。這次有機會,遠行幾千裡,怎麽能錯過?
“常言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看到賈環仰著小臉,言辭鑿鑿,壯烈激昂的模樣,賈環進來之後,就知禮地站起身,陪侍在一旁的秦可卿,不由地掩嘴而笑。
賈環早就往秦可卿身上偷瞄不知道多少眼,一直沒有找到和她搭話的機會,見她發笑,便出言問道,“你就是蓉哥兒媳婦吧,你因何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