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報災情四地,本就是大乾王朝的賦稅重地,大面積受災,不僅要減免賦稅,還要調撥糧食賑災,讓建和帝愁得又多生了許多白頭髮。
建和帝雖然生長在紫禁城中,沒有真正接觸過農事,但是通過各方奏折,也了解到,就是上等良田,風調雨順的好年景,一畝地的產量,也不過五六百斤而已。
現在,長江以北,一年只能收獲一季莊稼。
江南雖然可以收獲兩季莊稼,但是秋天那一季因為生長期短,產量更低,只有兩三百斤。
許多江南的地主,為了節省地力,每年也隻種一季莊稼。
如果林如海奏報是真,真的有畝產四五千斤的糧食作物,那對大乾王朝,會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林如海隨著奏折,還送來了一小袋幾塊番薯,一並送到建和帝案頭,還附有番薯的食用方法。
建和帝命人把那幾塊番薯送去禦膳房。
禦膳房那邊,按法烹飪,讓試毒太監試吃過,確定番薯無害,才給建和帝送上來。
建和帝嘗了嘗,發現果然像林如海奏報中說的一樣,味道甘甜,頗為美味,確實能當糧食。
盡管心中仍有疑惑,建和帝仍然立即下令,命內監派專人南下,核實此事。
林如海奏報,走巡鹽禦史專奏渠道,四百裡加急,揚州距離京城,近兩千裡路程,去時用了五天。
京中派人南下,同樣也是五天,抵達揚州。
林如海見建和帝對此事果然重視,便親自陪伴內監,前往姑蘇原籍。
本來,番薯成熟之後,應該及時收獲,不能長時間留在田裡,會招惹蟲害,若是遇到下雨的話,田裡的番薯,還會泡水腐爛。
好在,這幾日天公作美,一直沒有下雨,尚未收獲的番薯田,雖然難免受了些蟲害,減了些產量,但是畝產仍然高達四千五百斤。
林如海雖然已經早知此事,但是看到從田裡收獲出來,堆積如山番薯,依然喜不自勝。
內監親自監督收獲,對番薯的產量也頗認可,事不宜遲,立即返京稟報。
林如海的姑蘇原籍,只剩下一千畝祭田,撥出一百畝種植番薯,收獲了近五十萬斤。
其他九百畝,種的稻米,今年的收成也不錯,畝產有五百斤,但是收獲的稻米重量,還沒有這一百畝番薯多。
林如海給族人,還有祭田佃戶,分了十萬斤番薯,讓他們充當糧食,並留些作種,明年可以自行種植。
把那四十萬斤番薯裝船,運往揚州,足足裝了三四十艘漕船,好在此時夏糧已經起運進京,秋糧尚未收獲,正好是漕運的空閑期,才能讓林如海召集到這麽多漕船,若是趕上漕運繁忙時節,這些番薯就要另想他法起運了。
金陵賈敏嫁妝田地收獲的五十萬斤番薯,則就近收入榮國府祖宅的庫房。
賈環當初留下四千斤番薯,培育的秧苗,就夠種兩百畝地,還有很多富裕。
兩百畝番薯,收獲了近百萬斤,就算要留出一部分作種,剩下的數量也夠多。
林如海欣喜過番薯的收成,又頭疼起應該怎麽處置這麽多番薯。
林如海打算發揚風格,把一部分番薯,免費贈送給兩淮鹽場的鹽工,補貼他們的生計,並教授他們種植番薯的技術,讓他們可以開墾灘塗荒地種植番薯,貼補家用。
以此和鹽工打好交道,以便他後續推行鹽政改革。
兩淮鹽場有數萬鹽工,
一人贈送幾斤,幾十萬斤番薯,還不夠送的呢。 賈環得知林如海的打算,一時無語。
他讓林如海把番薯運到揚州來,是另有他用的。
其實,別看四十萬斤番薯,數量看似不少,但是對人口二三十萬的揚州城來說,根本不愁消化。
但是,林如海有官身,林家是列侯出身的世家大族,現在雖然凋零了,嫡脈只剩下林如海、林黛玉父女二人,該有的排面還是要有。
士農工商。
士族林家,不能自降身份,從事商業賤務。
就連賈環,作為榮國府賈家子弟,也不能和商業有過深牽涉,以免影響未來的前程。
抄書賺潤筆,好歹還能和文人風雅扯上一些關系,算是商業活動中的異類。
而且,賈環賣出去的書稿,署名用的是筆名,他自己取的筆名,叫做“廣陵客”,揚州古稱廣陵,賈環在此為客,因此得名。
賈環還把林黛玉,加入到了作者中,給她取了個“瀟湘君”的雅號。
廣陵客、瀟湘君,現在已經成為江南話本小說界,冉冉升起的兩顆新星。
運到揚州的這幾十萬斤番薯,是林家祭田種出來的,林如海自然有處置權。
他知道賈環當初花了二百兩銀子,買了六千多斤番薯,又是在賈環的建議下,才在原籍祭田試種,有了今日之事。
不提這幾十萬斤,贈送給兩淮鹽場的鹽工,能給林如海這個揚州巡鹽禦史,贏得怎樣的官聲。
隻說這件事上奏到建和帝那裡,能讓林如海在皇帝面前刷一回存在感,就千值萬值了。
林如海拿出二百兩銀子,塞給賈環,隻當那六千多斤番薯,是他買的。
賈環也沒客氣,痛快地收下了銀子。
暫存在金陵榮國府祖宅的五十萬斤番薯,林如海就把處置權交給了賈環。
賈環畫了圖樣,派人給金彩送過去,讓他依照圖樣,試製烤爐,烤爐用來烤番薯。
番薯雖然吃法多樣,能蒸能煮能熬粥,還能生吃,但是最能彰顯風味的吃法,還是烤!
烤番薯,哪怕是到了現代社會,也是街頭美食。
江南富庶,金陵又是江南的中心城市,普通百姓的生活,要比他處好很多。
幾文錢,就能吃點一塊散發著濃鬱香氣,味道甘甜的番薯,一般百姓,也能消費得起。
金陵城的人口,是揚州城的兩倍,足有四五十萬人,區區五十萬斤番薯,根本不用怎麽推銷,只需要製作幾個烤爐,擺在街頭,烤番薯的香氣,自然能夠吸引來顧客。
烤番薯在九月份,出現在金陵城,隻用了不到兩個月,五十萬斤番薯,就消耗殆盡。
賈環讓金彩做的是批發生意,以三文錢一斤的價格,批發番薯,五十萬斤番薯,售得一百五十萬銅錢,兌換成銀子,足有一千二百余兩。
賈敏的金陵嫁妝田,也是一千畝,此前一年的收益,好年景大約能有八百兩,年景不好的話,就只有五百兩的收益。
這次劃撥出一百畝,種植番薯,剩下九百畝,夏秋兩季租子,一共收了七百兩。
那一百畝番薯田,收獲的番薯,經過倒手一賣,收益高達一千二百兩,幾乎是那九百畝收益的兩倍。
金彩在番薯銷售一空之後,親自來到揚州,把一千二百五十兩銀票,交到賈環手裡。
賈環賞了他一個笑臉,從銀票裡抽出一張五十兩,賞給他。
金彩叉手道,“小人能為三爺、表姑娘做些事,是小人榮幸,哪敢領賞?”
賈環笑道,“怎麽?你在吃夠了回扣,看不上這五十兩?”
金彩連忙雙膝跪地,俯身在地,惶恐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賈環笑道,“你這是做什麽,我把這件事交給你,給你定下番薯批發價格,你能夠如數把錢交上來,就說明你做事用心,至於你在中間吃多少回扣,那是你的本事,我不會管。
“這五十兩是賞給你的,你就安心拿著!今後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只需要用心做事,少不了你的好處!起來吧。”
金彩抬手擦著額頭上的汗,訕訕笑著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接過銀票,連聲說道,“謝三爺賞!謝表姑娘賞!”
賈環說道,“我看你做批發番薯生意,做得十分順當,這麽快就把那五十萬斤番薯賣完了,給你指條路,我聽說,這番薯從海外番邦傳進來, 靠的一位福建海商,番薯已經在福建種植多年,你如果想要繼續做這個批發生意,可以讓人去福建看看,在那邊收購,運回金陵售賣。”
這個番薯生意,確實做得,賈環定價三文錢一斤,等到銷路打開之後,金彩加價到四文錢一斤,五文錢一斤,仍然供不應求。
那五十萬斤番薯銷售一空,那些已經靠著在街頭巷尾售賣烤番薯,多了一份生計的小商家,財路也一起斷了。
金彩這次之所以親自來揚州跑這一趟,除了要親手把銀票給賈環送過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向他打聽一下,別處還有沒有番薯。
現在不用他發問,賈環就給他指了一條明路,金彩喜不自勝。
賈環想了想,又說道,“這番薯,是我去年這個時候,碰見一個老漢,偶遇到的,老漢親家今年不知道種了多少,你可以去問一問,若是有貨,你可以先運回金陵去應急。”
金彩聽了,更加歡喜,辭別賈環,在趙國基的陪伴下,找到那位番薯老漢,得知他的親家,今年加大了番薯種植面積,收獲足有三四萬斤,正發愁怎麽處置呢。
金陵雖然距離揚州不算遠,但是此時交通不便,金陵街頭出現的烤番薯這個新事物,還沒有傳到揚州。
金彩撿了個便宜,以一文錢一斤的價格,把老漢親家的番薯收購一空。
這個價格,遠不能和去年賈環給的,六千多斤二百兩銀子相比。
但是,四萬斤番薯,收入四萬銅錢,折合也有三十多兩銀子,多一個普通農戶,已經是一筆大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