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斤番薯,金彩花了十兩銀子,找了一艘大船,運回金陵,以五文錢一斤的價格售賣,很快就被搶購一空,收入二十萬銅錢,折合近一百七十兩銀子,淨賺一百二十兩。
金彩被賈政派到金陵來,照看榮國府祖宅,又是克扣修繕資金,又是把榮國府祖宅花園裡的鮮花果子向外售賣,一年也只能撈一二百兩銀子的外快,還要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生怕被主人家抓住把柄。
賈環當初只是在榮國府祖宅轉了兩圈,看破了他的行為,金彩為了自保,賄賂了賈環五百兩銀子。
現在,打通了賈環這條門路,靠著批發番薯這門生意,金彩輕輕松松,就把給賈環的賄賂,都賺回來,還有富裕。
這個時候,已經有眼熱這門番薯批發生意的人,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福建產番薯的事情,提前行動,從福建不遠千裡,運回了一批番薯。
番薯產量高,不挑地,被福建海商引進來之後,已經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的民間傳開,成為福建百姓口糧的重要補充。
因為沒有像賈環那樣,直接用上等良田種植,又沒有林如海那樣的官場門路,所以番薯在福建的民間,雖然已經傳播頗廣,卻一直沒有被官府注意到。
這個時候,官府不下鄉,朝廷官員,隻委派到縣一級,下面的鄉鎮農村,主要靠鄉紳管理、村民自製。
番薯傳進來已經有十幾年,卻一直在民間自發傳播。
如果不是番薯老漢那位祖籍在福建的親家,回鄉探親的時候,把番薯帶到揚州,又因緣際會,被賈環知道,番薯要大范圍推廣,還得幾十年。
現在,番薯製成的烤番薯,成為金陵城內一個頗受歡迎的新鮮小吃,有了這項用途,必定會讓番薯的推廣,更加順暢。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只要能在番薯上看到利益,多的是人自發推廣。
賈環不管番薯怎麽從金陵城,推廣開去,拿到金彩送來的銀票,興高采烈地回到後院,把一千二百兩銀票,交給林黛玉,說道,“這是金陵姑母嫁田收獲的番薯所得。”
林黛玉過去一年和賈環合著小說,得的潤筆費,都是平分,已經攢了幾百兩的私房。
林黛玉自己沒有碰過那些銀票,都是清風替她收著。
這一次,聽說面前的銀票,是母親嫁田收獲所得,林黛玉的觀感,和以往不同。
林如海如今只有林黛玉這一個女兒,賈敏嫁妝裡,留下來的,僅有的兩處嫁田,將來自然是林黛玉的嫁妝。
賈敏仙去後,林家沒了女主人,林如海雖然有幾房姬妾,但沒有把誰扶正的打算。
在定下林黛玉除孝之後,立即進京,寄養在榮國府賈母膝下的事情之後,林如海就把賈敏僅剩的兩處嫁田的地契,交給了林黛玉。
這一千二百兩銀票,算是林黛玉的正經收入。
林黛玉現在在賈環的影響下,不再羞於談錢,林府下人的月錢,現在都由她代為發放,府中日常用度的帳冊,也由清風、明月二人整理好之後,交給她審定。
林黛玉雖然才八歲,卻已經當起林家後院的家。
有賈環陪伴在身邊,林黛玉雖然剛剛經歷了喪母之痛,但是過去這一年,生活得卻要比以往更加輕松。
這也是林黛玉接受賈母、林如海的安排,等為母守孝期滿,就進京寄居到榮國府的重要原因。
林黛玉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
想到賈環在守孝期滿之後,就要離開回京,還偷偷傷感了幾回。 進京寄居在榮國府,雖然要與林如海分離,卻能與賈環繼續作伴。
賈環給林黛玉說了不少榮國府的事情,為尊者諱,沒有多提賈母、賈政、賈赦那些長輩,主要集中在同輩的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等人身上。
賈寶玉當然也有提及。
寡嫂李紈,大侄兒賈蘭;璉二奶奶王熙鳳,也都一一介紹了。
讓林黛玉雖然尚未到榮國府去,卻已經對府中的人事,有了一些了解。
這一日,林黛玉偶感風寒,賈環及時用《先天功》功力,為她調理了一番,沒有大礙,不過還是停了兩天課。
賈環也得空休息兩天。
賈雨村見天氣晴好,出城去漫步散心,偶然來到一座破廟前,廟門上還掛著匾額,上題“智通寺”三字。
門額兩邊,還有一副舊破對聯,上聯是:身有有余忘縮手;下聯是:眼前無路想回頭。
賈雨村品味了一番,走到一處酒肆,遇到一位故人。
這人名叫冷子興,乃是京城人士,賈雨村當年進京趕考的時候,與其相識,二人頗為投契,有幾分交情。
如今已經多年未見,在這揚州城外路邊酒肆相遇,也算有緣。
賈雨村拱手笑道,“冷兄什麽時候來的揚州?”
冷子興笑道,“我九月間跟著家嶽父南下,在金陵住了些時日,如今正要返京,路過揚州,拜訪一位舊友,承他之情,留我住了兩日。
“我要在運河冰封之前抵京,只能在此稍作盤桓,再過兩日就要繼續北上,今日敝友有事,我便出來閑逛,在此歇腳,不想竟遇見雨村兄,真是巧遇。”
二人敘過別情,在酒肆坐下,讓店家上了幾樣小菜,一壺溫酒,坐下閑談。
賈雨村問道,“我久不在京中,不知京中近來可有什麽新聞嗎?”
冷子興說道,“倒沒有什麽新聞,雨村兄知道,家嶽乃是在京中貴同宗家做事,小弟因此得知那府上一些事情,倒有一些可以佐酒。”
賈雨村笑道,“你說的可是京中榮府二府麽?”
冷子興說道,“正是!”
賈雨村說道,“說起他們家,若細究根底,我們倒是同譜,只是人家乃是一門兩國公的當世顯族,我等不便去攀扯。”
冷子興歎氣道,“雨村兄不要這樣說,如今這寧榮二府,也都蕭疏,不比早先光景了。”
賈雨村說道,“寧榮二府一門兩國公,當年那般煊赫,怎會如此?”
冷子興說道,“先寧榮二公,是國之乾臣,為國朝定鼎,立下汗馬功勞,因功獲封國公,權勢滔天,但是,誰能想到,這樣的鍾鳴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族,如今的兒孫,竟一代不如一代。”
賈雨村說道,“此言當真?我卻聽說,寧榮二府在京中家塾,在一眾權貴之中,都是有名。”
冷子興搖頭說道,“寧榮二府的家塾,確實不錯,只是子弟都不成器。”
賈雨村問道,“這是怎麽說?”
冷子興便把他知道的寧榮二府第四代、第五代子弟的種種行止,與賈雨村分說了一遍,“寧國府大老爺賈敬,雖是正科進士出身,如今卻一心想做神仙,不僅辭官不就,把家業都交給兒子賈珍,只在京城外的道觀裡,與道士們煉丹。
“這位珍大爺,是寧榮二府第四代的大長兄,如今三十多歲年紀,襲了三等將軍的爵,是寧國府的家主,還是賈家現任族長,沒有人敢來管他,他把整個寧國府都翻過來了。
“珍大爺有一個兒子,如今也已經成親,卻只在府中胡混,也不是成器的樣子。
“榮國府這邊,大老爺賈赦,襲了一等將軍爵,二老爺賈政,本來也要科舉謀個正道出身,卻在先榮國公離世之前,得皇帝恩蔭,賜了一個工部主事的官職,如今已升了員外郎了。
“赦老爺有一子賈璉,捐了個同知的官銜,也不謀缺,如今跟著政老爺料理榮國府家事。
“政老爺子息繁茂,先有一子賈珠,天資聰穎,十四歲便考中秀才, 被視作家族希望,卻不到二十歲便一病死了,留下一子賈蘭,如今剛剛開蒙。
“又有一女,生在大年初一,和先榮國公同辰,前幾年被選入宮中。
“後來又生了一位公子,竟然胎中口含美玉,上面還有許多字跡,深得祖母寵愛,就取名叫做寶玉。
“三位嫡子女后,政老爺又生了一對庶出的龍鳳胎,這位庶出公子也頗神異,前面幾年不顯山不露水,卻在去年,先寧國公百年冥壽之時,六七歲的年紀,便主動請纓,回金陵祖籍祭祖,祭祖的時候,據說還得見寧榮二公先靈。
“小弟這次去金陵,在金陵賈氏族人中詳加打探,都說祭祖之日,寧榮二公先靈確實有所顯現,參加祭祖的賈氏族人都看到了,我雖不深信,但他們言之鑿鑿。
“另外,據說這位環三爺,得寧榮二公指點,得到了一樣畝產五千斤的作物,試種成功,已經上達天聽了。
“小弟在金陵的時候,確實看到了那樣名叫番薯的作物,在金陵已經傳開。
“這位環三爺,如今在揚州為其姑母守孝,明年孝期滿,回京之後,小弟要看能不能拜見拜見。”
賈雨村聽冷子興分說前面,隻當佐酒逸聞,聽到後面,臉上卻露出古怪之色。
等冷子興收住話尾,開口問道,“冷兄,你說的這位環三爺,正在揚州為姑母守孝,其姑母可是嫁到了林家?”
冷子興說道,“正是!雨村兄也知道此事?那位姑太太當年招婿,在京中也算是一件大事呢,嫁給的正是前科探花林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