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是文化鼎盛之地,話本小說從前明開始,就有流傳,經過一二百年的發展,已經發展成一項產業。
揚州作為江南有數的大城,城內有規模的書鋪,就有十多家。
賈環等人連找了五六家,終於碰到一家識貨的,為這部《三俠五義》,開出500兩銀子的潤筆費。
賈環也沒有坐地起價,痛快成交。
林如海身為七品巡鹽禦史,一年的正俸,是45兩銀子。
賈環這一部書的潤筆費,抵得上林如海十一年的俸祿!
當然了,大乾王朝的官員,除了正俸,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收入,就算不計貪汙受賄,一個七品官員,一年的收入,最少也有300兩銀子。
林如海擔任的巡鹽禦史,執掌兩淮鹽業的鹽引發放、鹽稅征收、鹽務稽查等政務,位卑權重,也是一個油水非常大的肥差。
如果林如海放開手腳貪汙受賄,在巡鹽禦史任上,一年撈個十萬八萬兩白銀,沒有任何問題。
只要他敢收,那些鹽商就敢送!
大乾王朝定鼎幾十年來,派遣了四五十位巡鹽禦史,其中十之七八,都在任上被鹽商腐蝕,成為鹽商幫凶,因私廢公,被革職查辦的超過一半。
剩下那些貪贓枉法,卻逃脫稽查之人,都是在朝中有大靠山,不過事後也大都犯事,數罪並罰,罪加一等。
十個巡鹽禦史,只有兩個能夠謹守臣子本分,奉公守法,出淤泥而不染。
這些人大都成為大乾王朝的朝堂脊梁,是大乾王朝能朝局大體穩定,大體上國泰民安的根本。
林如海當然不是貪贓枉法之輩。
林家向來以奉公守節、恪守臣子本分,著稱國朝,林如海繼承家風,在巡鹽禦史任上,兢兢業業。
也是因為這個,他前番上書辭官的時候,才被建和帝殷殷挽留,現在一任三年即將期滿,建和帝讓他再乾一任。
林如海面對建和帝如此信任,只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扯遠了。
林如海被建和帝留任,官職仍然是巡鹽禦史,官階卻提升了一階,從明年開始,俸祿以六品官計算,正俸隻多了幾兩,但是綜合算下來,一年的收入,能達到400兩銀子。
林府現在人口簡單,在放出去一批下人之後,現在府中只剩下不到二十個人。
400兩銀子,維持二十來個人的生活,沒有太大問題,但只能是一般的小康生活,和榮國府的奢侈浮華遠不能相比。
當然,林府除了林如海的官場收入,還有一些其他收入。
林家雖然敗落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姑蘇祖籍,還是有一塊上千畝的田地,一年兩季租子,能收入幾百兩銀子。
另外,賈敏的豐厚嫁妝,這些年貼補家用,被消耗了大半,但是在金陵和京中,仍然有兩塊田地,一年也能有一千多兩銀子收入。
賈敏逝去之後,林府少了許多醫藥上的支出,如今隻供應林黛玉常吃的人參養榮丸,一年只需一兩百銀子就夠了。
所以,現在的林府,和寧榮二府那樣的勳貴大族,沒法相比,但是比平頭百姓,還是要好上許多。
賈環一部《三俠五義》,賣了500兩銀子的潤筆費,對他這個之前從沒見過銀子的榮國府二房庶子而言,是一筆巨款。
但是在林府、當下的寧榮二府,都不算什麽大錢。
前番在金陵的時候,略施小計,
從負責照看榮國府祖宅的金彩手裡,獲得了500兩銀子的賄賂。 加上《三俠五義》的潤筆費,賈環的積蓄,達到了1000兩銀子。
《紅樓夢》文本中,劉姥姥一進榮國府的時候,得到20兩銀子的饋贈,就夠他們小門小戶生活一兩年了。
賈環這1000兩銀子,在榮國府這樣的世家大族,不算什麽,卻夠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生活50年!
在金陵、揚州這樣的大城,數百兩銀子的交易,極少用現銀,都是用銀票。
現在一斤十六兩,500兩銀子,足有三十多斤,1000兩就是六十多斤,抵得上賈環當下的體重了,著實不方便攜帶。
金彩當初塞給賈環的銀票,都是一百兩一張的,500兩銀子,只有5張。
今日的潤筆費,銀票都是五十兩一張的,500兩也不過10張而已,折疊一下,就能收在袖子裡。
趙國基雖然在榮國府長大,但是長這麽大,也沒有一次性見過這麽多銀子,把銀票揣在懷裡,用手捂住,從書鋪出來之後,來到馬車邊,趕緊交給賈環。
見賈環把銀票裝到林黛玉親手給他縫製的荷包裡,貼身放好,才咧嘴笑道,“爺,寫書竟然如此賺錢,一部書就能有500兩銀子的潤筆費。”
賈環笑道,“怎麽?羨慕了?我之前在京中的時候,去家塾讀書,讓你跟著一起聽課,你總是偷懶耍滑,溜出去和他們胡鬧,若是能夠多識些字,說不定將來也能寫書呢!”
趙國基嘿嘿笑道,“小人哪有爺的本事,我從小看到書本就打瞌睡。”
錢槐在一旁湊趣道,“我也是,我也是。”
賈環說道,“我記得,你現在已經年滿二十了吧,等回京,讓姨娘出面,給你配一個媳婦,等生了兒子,好好培養,將來就能像我這樣寫書賺潤筆費了。”
趙國基聽到這話,老臉一紅,只顧傻笑。
賈環突然來了興致,問道,“你在府中這麽多年,有沒有相好?”
趙國基連忙搖手,“沒有,沒有。”
賈環知道趙國基老實本分,和他胞姐趙姨娘性情截然不同,沒有相好實屬正常。
又問道,“那你在府裡,有沒有中意的人?說給我聽聽,我替你轉告給姨娘,也好讓她有的放矢,讓你得償所願。”
趙國基想了一下,低著頭說道,“沒有,沒有,小人的婚配,隻憑老爺、太太做主。”
賈環意興闌珊道,“好吧。”
吩咐趙國基,趕馬車找到票號,從荷包裡抽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讓趙國基兌換成銀子。
銀子兌出來,賈環賞給趙國基五兩,說道,“你這趟跟著我回金陵祭祖,又要在揚州停留一年多,辛苦了,這是賞你的。”
從金彩手裡得到的500兩賄賂,暫時不好過明面,賈環自己收著,連如意都沒有告訴。
這一次的潤筆費,卻是過了明路的,可以拿來賞人。
賈環在京中的時候,每個月的2兩銀子月錢,剛到手還沒有捂熱,就會被趙姨娘收走,從來沒有經過他的手,自然無從賞賜趙國基。
現在手裡有了錢,對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趙國基,賈環自然不會吝嗇。
趙國基做賈環的長隨,一個月有一吊錢的月錢,大部分也被趙姨娘收羅走,說是替他攢著娶媳婦。
逢年過節,榮國府還會有一些額外的賞賜,不過從來沒有一次性得過5兩銀子的賞賜。
這塊銀子拿在手裡,竟然有點燙手。
還給賈環吧,舍不得;收下來吧,心中難安,趙國基著實糾結。
賈環笑道,“給你你就拿著,快收起來,財不露白的道理不懂嗎?”
趙國基聞言,連忙把銀子塞到懷裡,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留意自己,才放下心來。
錢槐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
賈環看了他一眼,說道,“少不了你的賞賜,也有五兩銀子,不過我要先替你收著,等回京之後,交給你父母,讓他們攢著給你娶媳婦。”
錢槐從血緣上講,和賈環算是兩姨表兄弟,年紀比賈環大了兩歲,也是從小被分配到賈環名下,賈環開蒙讀書之後,才跟著他身邊,小廝書童一肩挑。
錢槐的性子,雖然沒有賈寶玉身邊的茗煙那麽跳脫,但是八九歲的年紀,也正是淘氣的時候。
原著中,賈環養成頑劣的性子,少不了錢槐的功勞。
現在的賈環,體內住著一個成熟的靈魂,自然不會再被錢槐帶偏,年紀雖然比他小兩歲,卻能鎮住場面,讓錢槐對他言聽計從。
錢槐聽到賈環的話, 雖然對無法像趙國基那樣,自己收著這筆五兩銀子的賞賜,感到有些惋惜,但是賈環已經做出的決定,他無力更改,只能聽命。
賈環又交給趙國基一小塊銀子,有二兩左右,吩咐道,“這塊銀子,等回府之後,你去買些酒肉,請劉通趙順吃頓好的。”
劉通趙順,是林府的兩位下人,被林如海欽點,賈環出府的時候,跟在他身邊,以作護衛。
劉通趙順雖然眼熱趙國基的賞賜,但相處了這麽久,知道他在賈環面前的分量,只能羨慕趙國基跟了好主子。
沒想到賈環也沒有忘記他們,雖然沒有銀錢賞賜,但是能跟著混一頓酒肉好飯,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二人連忙向賈環致謝道,“多謝表少爺。”
賈環點了點頭,吩咐道,“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在城裡逛一逛。”
趙國基、劉通趙順幾人聽命。
劉通在前面牽著馬,趙國基和趙順,分別跟著車廂兩邊,錢槐年紀小,得到了坐在車轅上的優待。
幾人正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邊走邊看,忽然看到迎面駛來一輛馬車,速度甚快。
劉通見機得快,提前攏住馬匹,往街邊躲了躲,和那輛馬車錯開一定距離,沒有撞上。
賈環馬車後面,跟著一些行人,有一個背著一個大麻袋的老漢,只顧低頭走路,沒有提前看到對面馬車,等馬車來到面前,聽到馬夫呼喝,才驚覺抬頭,連忙往旁邊躲,將將擦著馬車躲過去,身子不穩,跌倒在地,背上的麻袋摔在地上,從裡面滾出一些根莖狀的東西。